第2章

他被我嚇一跳,立刻坐直身子,背對著我。


「ţŭ¹網上買的……你要是喜歡,我也幫你買一個。」


 


「可是你都看不見,怎麼選的款式呢?」


 


我悠悠走到他身前,俯身靠近他那雙黑漆漆的眼睛。


 


他眼神飄忽不定。


 


可是,往上飄,是我的眼睛。


 


可是,往上飄,是我的眼睛。


 


衣服被我提前拉過,露得恰到好處。


 


柳璟微不可查地往後仰。


 


我卻不肯放過他,往前湊近,到他耳邊,聲音極輕道。


 


「柳教授,你怎麼不說話呀?」


 


「是那個……我讓我同事幫我買的。」


 


「是嗎。」我視線下移,看到某處,忍不住發笑。


 


「柳璟,

別裝瞎了,你小兄弟在和我打招呼呢。」


 


話剛畢,我的肩膀被他扶住,整個人順著他的力量站直身子。


 


他直視著我的眼睛,破罐破摔道:「別看。」


 


「那你還裝瞎嗎?」我色迷心竅,笑著又想往下瞟。


 


卻被他捧住臉,動彈不得,「不裝了,雲慈,我能看見了,什麼都看得見。」


 


11


 


客廳裡靜穆無聲。


 


我坐在沙發最左邊,柳璟坐在最右邊。


 


「什麼時候能看見的?」


 


「也不久。剛摘紗布那時隻能看到一點光影。大約一周前才完全恢復。」


 


我順著時間推算,回憶我在家時豪邁的作風……


 


如果我再豪放一點,豈不是全身都被看光了?


 


瑪德!


 


「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不是說過,你看得見了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嗎?」


 


身份仿佛倒了個個。


 


現在,我是威嚴的教授,他是被斥責的學生。


 


「我是怕告訴你後……」


 


「好了,別說了,我不想聽。」


 


我伸手打斷他的話,「我找到房子馬上搬走。」


 


「雲慈,你聽我說完。」


 


「不!」


 


我絕不會和一個看起來冠冕堂皇實則喜歡偷看別人身子的無恥變態教授同住一屋!


 


我起身回到臥室,摔上門。


 


很生氣,哄不好的那種!


 


12


 


我打開租房軟件開始找房,但合適的房子實在很少。


 


價格低的離公司太遠,離公司近的價格又高……


 


最主要的原因是,

我的經濟水平隻能合租。


 


但想再找一個如柳璟這般好的室友,實在不容易。


 


逛了一個多小時的租房軟件,還是沒有找到合適的房子。


 


一氣之下,我發了條朋友圈,把手機甩一邊。


 


幾分鍾後收到微信:


 


【好閨蜜:怎麼了這是,和大教授住的不是挺愉快的嗎?】


 


【現在不愉快了,很生氣,謝謝。(大魔王很無語 JPG)】


 


【劉阿姨:雲慈,是不是柳璟欺負你了?有什麼委屈和阿姨說,阿姨揍S他。】


 


【沒有噠,阿姨,隻是工作需要,想找一個離公司更近的房子。(賣萌 JPG)】


 


還有一條信息:


 


【安澤坤:雲慈,要不你搬過來和我一起住吧。我不和我爸媽住一起,家裡有兩間臥室。如果你不想和我睡一間,

可以自己睡一間。】


 


看到此處,我眉頭微蹙,沒搭理他,關上手機。


 


晚上六點左右,飯菜香氣順著門縫飄進來。


 


我不爭氣地出了房間。


 


「雲慈,我們談談吧。」


 


「談就談,我倒要看看你怎麼編。」


 


桌上擺著可樂雞翅、水煮魚、宮保雞丁、糯米蓮藕……


 


我咽下口水,做了個「請」的手勢。


 


「柳教授,請開始你的狡辯。」


 


「我沒告訴你,是因為我想和你一直合住下去。」


 


他垂下頭,聲音低了一個度,顯得有些沮喪。


 


「但你說過,我眼睛好了,你就要另找房子了。」


 


聽到此處,我的嘴角擅自上揚。


 


片刻後我反應過來,恢復質問者嚴肅冷漠。


 


「就算是這樣,你可以直接和我說呀,為什麼要騙我?


 


「我這麼溫柔善良、大方寬容的神仙室友,難道會不體諒你的難處嗎?」


 


柳璟抬起頭,唇角帶了一份笑意。


 


他給我夾了個雞翅,還想給我夾其他的。


 


「柳璟,你是不是喜歡我?」


 


13


 


準備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我追問:「你喜歡我嗎?」


 


「是,我喜歡你。」


 


聽到這個答案,我內心雀躍了幾秒,隨即又恢復如初。


 


「我覺得,我們有必要聊聊。」


 


柳璟沒談過戀愛,但我談過。


 


知道短暫的心動與持久的喜歡不同。


 


也知道,喜歡一個人和習慣一個人不同。


 


他正襟危坐,大有洗耳恭聽的態勢。


 


「人是一種留戀安全區的生物。


 


我們每天一起聊天,一起吃飯,一起生活,或許會造成一種我們擁有對方的錯覺。


 


但這是習慣,不是喜歡。


 


你需要想清楚,你喜歡的是我這個人,還是與我相處時的舒適與熟悉?


 


你擔心我走,是擔心以後看不到我,還是擔心與我相關的這份安穩被打破?


 


新鮮感上頭,看誰都像愛情。可若是新鮮感過了呢?」


 


說到此處,我想到之前的一些事情。


 


情緒低落下來。


 


「嗯,我會認真想。」


 


他表情嚴肅地回答。


 


說實話,這個答案令我有些意外。


 


在我看過的小說裡,男生面對這樣的問題,十有八九會立刻回復一句:


 


「我是真的喜歡你」來彰顯他們忠貞不渝的愛情。


 


柳璟將一塊挑去骨頭的魚肉夾到我碗裡,「先吃飯。」


 


我看著晶瑩剔透的魚肉,「謝謝。」


 


「雲慈,那找房子的事……」


 


我口是心非地說:「我正在找。男女合住有太多不方便,我覺得我還是搬出去好。」


 


他沒回應。


 


之後,沉默無聲。


 


這是我們相識以來,吃過的最安靜的一頓飯。


 


14


 


找房子不是件容易事。


 


但朋友圈是萬能的。


 


江偉說,他那裡有合適的房。


 


是單人住的,不用合租。


 


位置和價格都不錯。


 


「這大學同學靠譜。」


 


到那之後,看到那個熟悉的男人。


 


淦,我收回我的話。


 


估計安澤坤知道我找房的事就是他透露的。


 


「雲慈,這房子是我家的,你隨便住。」


 


安澤坤身穿黑皮衣,下身配著牛仔褲,鴨舌帽反扣在一頭藍發上,如從前一般張揚雅痞。


 


他側身站在門裡面,給我讓路。


 


但我沒進去,轉身就走。


 


卻被他拽住胳膊,拉進屋裡。


 


房門「砰」的一聲關上。


 


玄關處逼仄而幽暗,安澤坤握著我的雙手,把我抵在牆上。


 


我壓著怒火:「幹什麼!」


 


「雲慈,別任性了。房子你想住多久住多久,不要房租。」


 


我嗤笑一聲:「別了。天上不會掉餡餅。不要錢的房子我可不敢住。」


 


「禾雲慈,差不多就行了。當初可是你追的我,現在說甩就甩,算什麼?」


 


「當初是我Ťŭ̀ₙ看走了眼,

現在及時止損,不行嗎?」


 


「老子跟你在一起一年多,沒摸過、沒親過、沒睡過,你想止損,也得先有損才行。」


 


說完,他俯身就要親我。


 


男女力氣相差懸殊,我掙脫不開。


 


隻好用力頂膝。


 


他沒料到我會如此,頓時疼得半跪在地上。


 


帽子掉在地上。


 


像是要給我磕頭。


 


我睨他一眼,「再敢來煩我,讓你斷子絕孫。」


 


15


 


「哈哈哈,幹得漂亮,不愧是你。」


 


酒吧裡,閨蜜陶然對我的行為大加贊賞,「這下,安澤坤應該不會再招惹你了吧。」


 


「不知道。」


 


我喝了一杯酒。


 


再次見到前任,心中五味雜陳。


 


挺不好受的。


 


嘈雜音樂中,

手機亮起來。


 


【柳璟:雲慈,晚飯不回來吃了嗎?】


 


我瞟了一眼時間。


 


「壞了。」


 


「咋了?」


 


「我沒告訴柳璟今晚不回去吃飯,都八點半了,他不會還在等我吧!」


 


柳璟確實一直在等禾雲慈。


 


知道她今天要去看房,他一整天都惴惴不安,課都沒心思上。


 


下午四點下課後,他急忙回家,做了一桌拿手好菜。


 


他的廚藝很不錯。


 


禾雲慈對此贊不絕口。


 


他想,或許可以用佳餚挽留一下她。


 


可是直到飯菜都涼了,禾雲慈也沒回來。


 


……


 


「雲慈,我覺得柳璟這Ṭū́₉人真挺好。年紀大,懂得疼人。還是教授,有文化。


 


陶然滔滔不絕地說。


 


「而且,他那麼高素質的人,肯定不會做安澤坤今天做的這些事。」


 


我笑道:「你又沒見過他,怎麼把他說得這麼好?」


 


「都是聽你說的呀。在你口中,他就是這麼好的一個人。」


 


我微微一怔。


 


是啊。


 


不知不覺間,我對柳璟的人品和性格已經心悅誠服。


 


除去他裝瞎那一樁事不談。


 


我向柳璟說明了情況,表達自己的抱歉。


 


晚上回到家,已經是十一點。


 


柳璟卻沒像往常那樣規律作息。


 


他不知道在忙活什麼。


 


看到我回來,他道:「回來了。今天看的房子怎麼樣?」


 


「不怎麼樣。你這是在?」


 


「搬行李,

我把主臥收拾出來了,你可以住主臥,方便點。」


 


他的意思是主臥有獨立衛浴,洗漱方便,隱私性強。


 


但我在意的是,我不想穿內衣。


 


這不是換房睡就能解決的問題好吧?


 


上班一天已經很累了,在家還要被束縛。


 


老天爺,可憐可憐孩子吧。


 


我看了眼空蕩蕩的主臥和他的行李,木已成舟。


 


隻好說了句:「謝謝,真是麻煩了。」


 


有獨立衛浴確實爽!


 


不用經過客廳,所以洗完澡就可以回歸真空自由了。


 


16


 


工作兩個多月,我憑借優異的表現得到領導的賞識。


 


她給我安排了一個採訪任務。


 


採訪對象是一位專業教授,為我們即將出版的物化著作作扉頁。


 


哈,

姓柳。


 


飯桌上……


 


「所以,柳教授,你同意我們公司的採訪嗎?」


 


他神情溫和,「我不太喜歡接受採訪。」


 


「那你是拒絕你親愛的室友這個小小的請求了嗎?」


 


「作為室友,我不想接受採訪。」他唇角微勾,「但作為男朋友,我舍不得拒絕女朋友的請求。」


 


我愣住。


 


隻見他表情逐漸嚴肅起來。


 


「雲慈,我認真想過你的話,答案隻有一個,我喜歡你。」


 


你關心我的樣子、你努力工作的樣子、你明媚灑脫的樣子……


 


我一想到你搬走後,我可能一整天都看不見你,我就好難過。


 


雲慈,你教教我,這是喜歡吧?」


 


皺著眉頭虛心求教的柳教授,

像個受了委屈的小狗。


 


「是喜歡。」我咬唇道。


 


「那……」


 


「你追我吧。」


 


這次,我不想做主動的一方了。


 


若我們沒有以後,我也不必用可笑的「看走了眼」作為借口。


 


「好。」


 


他眉眼彎彎,給我夾了一塊紅燒肉。


 


「自從你眼睛好了後,成天投喂我,我都胖了。」


 


他邊夾另一塊邊道:「不胖,你太瘦了。」


 


我想起正經事:「那你同意採訪了嗎?」


 


「同意ţů₋,四舍五入,我現在也算你男朋友。」


 


好一個四舍五入。


 


17


 


柳璟雖然是第一次談戀愛,但各方面都很好。


 


年紀大,懂得疼人。


 


做飯還好吃。


 


感覺自己找了個爹。


 


我沒出息。


 


他追我不到一個月,我就和他在一起了。


 


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我也喜歡他。


 


在一起後,雖然我們還沒有發生實質關系,但我在家時已經恢復了真空自由。


 


有時候,接吻情到深處,他的手便開始不老實。


 


若不是親眼所見,我是萬萬不敢相信,儒雅教授平常做實驗、翻書本的那雙纖纖玉手,會做出那麼多不堪入目的動作。


 


陶然說得不對。


 


素質再高,他也是個男人。


 


我真空自由,倒是方便了他。但每次要更進一步時,他都克制住,自己去浴室。


 


倒不是我多想守身如玉。


 


隻是在我們日常的交流中,我曾透露出一點對未知的恐懼。


 


他說,

會等我慢慢克服。


 


深思熟慮過的未來,不急於這一時。


 


18


 


不久後,公司舉行了一場聚餐,慶祝幾位人員升職。


 


其中就有我。


 


聚餐結束得比我預想的早。


 


我酒量不好,幾杯酒下肚就醉醺醺的了。


 


便坐在飯店門口的長凳上,等柳璟來接我。


 


沒成想,柳璟沒等來,先等來。


 


兩個同樣醉酒的混子。


 


「妹妹,等人啊。」


 


「要不要陪哥哥們去散散步?」


 


我皺眉,走到離他們遠一點的地方,色厲內荏地道:「這邊建議你們快點滾哈,謝謝。」


 


「哎呦我們都懂。」他們上下打量著我,目光銳利,「哥哥有錢。」


 


他們一邊說,一邊搖搖晃晃走向我。


 


猥瑣的笑令人惡心。


 


我一邊後退一邊按「110」,剛按完「0」,一雙大手輕輕扶住我的肩頭。


 


「這是我朋友,快點滾,不然她讓你們斷子絕孫。」


 


見我有人撐腰,兩個混子罵罵咧咧地走開了。


 


我和安澤坤坐在長凳上,中間隔著約兩人的距離。


 


「你怎麼在這?」我問。


 


「在這吃飯。」他弓身坐著,手肘放在腿上,低著頭看不出是何表情。「你呢?」


 


「公司聚餐。」我淡淡道。


 


「聽說你升職了。」


 


估計又是在朋友圈裡知道的。


 


他又道:「恭喜你啊,我收回當時的話。出路是自己謀的,你選擇什麼都不會太差。」


 


這時,一輛大奔從遠及近,燈光照亮黑暗中的我們兩人。


 


柳璟從車上下來,一身西裝,

格外正經。


 


他身形颀長,腿也長。


 


三步並兩步走到我面前。


 


他拿起我的包:「雲慈,回家了。」


 


安澤坤終於肯抬頭,一頭藍發有些凌亂:「這位是……」


 


「我是雲慈的男朋友。」


 


柳璟輕輕一笑,看似很有禮貌,但我能感受到他的敵意。


 


「柳璟,這是我……」我思忖片刻,「老朋友。」


 


「哦。」柳璟沒看他,「時間不早,我們回家吧。」


 


「好。」


 


我們和安澤坤道了別,柳璟和我往車那邊走去。


 


他剛打開車門,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我走到安澤坤面前,他對於我的去而復返略顯意外。


 


「我當初提分手,

和你斷了聯系的時候,你第一反應是什麼?」


 


他愣了片刻,「一開始是有點生氣的,覺得你無理取鬧。但之後……」


 


「我知道了。」我打斷他,「我要回家了,拜拜。」


 


如果他像我喜歡他一樣喜歡我,聽到分手時,應該是擔心或難過吧。


 


但肯定不是生氣。


 


19


 


我在車上迷迷糊糊睡著了。


 


是柳璟把我抱回家的。


 


不知睡了多久,他叫我起來喝醒酒湯。Ţŭ₇


 


目光朦朧之中,我看到面前的男人換了身從未見過的潮男套裝。


 


我不自覺皺眉。


 


他道:「看你之前的審美,你應該喜歡這樣的裝扮。」


 


「哈?」


 


「你前男友不就是這麼穿的嗎。」


 


我疑惑:「你怎麼知道他是我前男友。」


 


我雖然和他說過我談過戀愛,但並沒有「引薦」給他呀。


 


隻聽到冷冷一句:「你朋友圈沒刪幹淨。」


 


呵,大教授竟還是個極品醋精。


 


我忍俊不禁,看著眼前略帶慍怒的男人。


 


生出一種想調戲他的欲望。


 


我勾住他脖子把他拉下來,手探進他 T 恤裡,一邊摸他腹肌,一邊在他耳邊吹了口氣,輕聲道:


 


「你錯了,我不喜歡這樣的裝扮。我喜歡的是……不,穿。」


 


酒壯慫人膽。


 


此話不假,酒精使我克服恐懼。


 


代價就是疼、酸、累。


 


從一開始在浴室裡被迫洗澡。


 


到之後在床上的諄諄教導。


 


然後又ṭū₋因為我嘴賤說了句「我暈血」。


 


戰場又轉移到浴室。


 


「在這方便洗。」


 


一晚上轉戰多次。


 


柳璟像牲口一樣,渾身有使不完的氣力。


 


我卻沒有他那般的好體力。


 


再睜開眼時,已經中午十一點多了。


 


實則睡眠時間還是不足八小時。


 


「起了,來吃早飯。」


 


柳璟神採奕奕,仿佛養精蓄銳了很久的大將軍。


 


我拖著酸疼的身子坐在桌前,看一眼他精心準備的早飯。


 


「你幾點起的?」


 


「七點。生物鍾,睡不著。」


 


我震驚,「你真的不會累嗎?」


 


「還可以吧。」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我,「看你很累,不舍得叫你起來,要不然……」


 


「好了你不準再說了。」我無奈道。


 


那晚的放縱像是開了閥,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


 


結婚後的某一天,我依偎在他身旁,突然想起那一晚他如狼似虎般的攻勢。


 


調侃道:「你不是說,深思熟慮過的未來,不急於一時嗎?」


 


「是啊。」他輕輕點頭,又補充道:「正是因為深思熟慮過,所以我清楚地知道,我早晚是你的。」


 


於千萬人之中,遇見所要遇見的人。


 


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


 


我們,剛巧趕上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