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怔了一下。


我確實沒有遇到過顧斯嶼,更加不知道這回事。


 


我抬頭看向他。


 


這會兒他離我離得很近。


 


裡裡嗓門又大,她所有的話顧斯嶼都聽得一清二楚。


 


我慌忙跟裡裡說見面,然後就把電話掛了。


 


「我確實有去看過你,」顧斯嶼看著我解釋,「但我沒想過打擾你,隻是想確認你的安全。」


 


那一瞬間,我的鼻頭有些發酸。


 


其實一個人在異國他鄉旅遊的時候,說從來沒有覺得孤獨和害怕過是假的。


 


但現在知道,到達新地方的每一個瞬間,其實都有人陪著你。


 


就好像整個旅途中唯一的不圓滿,都變得圓滿了。


 


變得沉寂的心突然又跳得很快。


 


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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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有跟沈承言溝通過,

讓他以後發照片的時候,請跟別人解釋清楚那裡面的人不是我。


 


沈承言卻說,「一來我沒有說她就是你,是他們自己猜測,我左右不了他們的想法。」


 


「二來我沒有那時間一一去解釋,再者解不解釋是我的自由。」


 


我眯眼,「沈承言,你別太過分了。」


 


他說,「皎皎,你乖乖回來不就好了。」


 


「我說過,我們已經分手了。」


 


「可是你還是關注我的朋友圈不是嗎?難道不是因為心裡還在乎我?」


 


我隻覺得他很荒謬,「你到底想怎樣?」


 


「後天,」沈承言說,「你來給我過生日,我們當面說。」


 


沈承言喜歡熱鬧,每次生日都要請很多人。


 


包廂裡人滿為患。


 


我推開門的時候,他們正圍著沈承言說話。


 


「皎皎是真心想跟你和好,送的禮物這麼貴。」


 


「還是得沈少,女人都是主動跟他低頭的。」


 


沈承言轉著手腕上戴著的一隻嶄新手表,看來這隻表就是我名義上送給他的禮物。


 


但我其實什麼都沒送。


 


他說,「畢竟我們交往這麼久了,她當然還是愛我的。」


 


原來這就是他今天叫我來的目的。


 


想讓我出面坐實這件事。


 


恰好我今天就是來解決這件事的。


 


他朋友看到我,高興地招呼道,「嫂子來了,還不空出位置讓嫂子坐。」


 


「不用,」我說,「我站會兒就走。」


 


沈承言臉色有一瞬間不好看,「皎皎,坐過來。」


 


我還是沒動,站著同他說,


 


「趁著人多,我今天就徹底把話說明白。


 


「我跟沈承言已經徹底分手了,原因我已經將視頻發在群裡,歡迎大家觀看。」


 


這個群原本隻有我跟沈承言和幾個比較要好的朋友,後來大家互相拉,現在已經有幾百號人。


 


而我發到群裡的,是沈承言跟他的白月光激情熱吻的視頻。


 


畢竟也曾經在一起過。


 


我原不想讓我跟沈承言的感情收尾得這麼難堪。


 


是他自己步步緊逼,那我也無所謂了。


 


「還有,在場的各位,不管是誰,」我的視線掃過在場的一圈人,「以後別再把我跟沈承言扯在一起,否則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所有人面面相覷。


 


但依舊有嘴賤的人發聲,


 


「裝什麼呢,前兩天不是才在承言懷裡被吻得腿軟,現在又來立牌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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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順手撈起桌面的酒杯朝他走去。


 


將滿滿一杯酒從他頭頂澆灌而下,「怎麼,這麼愛當出頭鳥?」


 


「你——@#¥*@*」


 


沒給他說完,我直接拿起一把花生塞他嘴裡,


 


「沈承言發的照片裡的人不是我,至於是誰你們問他。」


 


「還有誰有問題嗎?」


 


包廂裡一片安靜。


 


隻有那個男的「呸呸呸」,一下下把嘴巴裡的瓜子吐出來的聲音。


 


目的達到,我轉身離開包廂。


 


沈承言追了出出來。


 


他直接扯住我的手將我掼到牆上,隨後整個人覆過來鎖住我的手腳。


 


我無法動彈。


 


「這麼急著去找誰,找顧斯嶼?」


 


我冷漠盯著他,「知道還不放手。」


 


他笑兩聲,「你還真以為你能傍上顧斯嶼嗎?

你看看這是什麼。」


 


他拍到的是一張夾在顧斯嶼錢包裡的照片。


 


「他們都說這是顧斯嶼的初戀,是不是長得跟你很像?」


 


「你以為他憑什麼讓你接近?人家拿你當替身!」


 


「皎皎,」他用手撫上我的臉頰,「你怎麼就不明白,隻有我是真心喜歡你,我做那些不過是為了讓你回到我身邊。」


 


12


 


我沉默著走下樓。


 


沒想到抬頭卻看到了顧斯嶼。


 


他身姿筆挺地站在車前,看到我後立刻將手裡的煙捻滅。


 


有那麼一瞬間,我不敢走向他。


 


他見我不動,就主動走向我。


 


他靠近的時候,我往後撤退了一步。


 


他聲音有點啞,「無論怎樣,先讓我送你回家。現在很晚了,你一個人不安全。」


 


一路沉默。


 


他堅持將我送到家門口,要走的時候,我叫住他。


 


「顧斯嶼,」我扯住他的衣服,「錢包裡的照片呢。」


 


空氣仿佛有一瞬間凝滯。


 


13


 


顧斯嶼臉上劃過慌張。


 


錢包裡的照片是一個賽博朋克裝扮的樂隊主唱女孩,她梳著麻花辮,化著煙燻妝,耳朵上戴著誇張的不規則耳環。


 


看著跟我很相似。


 


但大概熟悉我的人都不會將她認成我。


 


隻會說很像我。


 


包括沈承言。


 


因為我從小到大的生活軌跡都是乖乖女和好學生。


 


校服和白裙子是我的標配。


 


老師和親戚都說我乖巧聽話,包括父母也對我很滿意。


 


我在所有人眼裡似乎從未叛逆過,就好像不會脫軌的火車。


 


任誰都很難將照片上的人跟我扯上關系。


 


但其實,那個人就是我。


 


所以,沒有替身一說。


 


那是高中時候的我。


 


學習壓力大到無處紓解的時候,我用放學後去補習的理由,偷偷跑去跟人組建了樂隊。


 


我們的樂隊時常會跑到周邊城市去演出。


 


我知道這件事情不會有人支持我,所以對誰都沒有說起。


 


但那段時間確實是我最快樂的時光。


 


當然,我也收獲了一小波粉絲。


 


其中有一個,從我加入樂隊開始,跟了我每一場演出。


 


而且在我每次演出後,他都會給我寄一封手寫的信和當天幫我拍的照片。


 


但我一直不知道他是誰。


 


後來樂隊解散後,我也就跟他失去聯系。


 


他是我那段叛逆旋律中的一個特殊音符,

雖然不會時時提起,但永遠銘記於心。


 


直到我看到這張照片。


 


我一眼就認出是當時那個粉絲給我拍的照片之一。


 


沈承言不知道那女孩是我,原想要通過這張照片讓我討厭顧斯嶼。


 


但適得其反,讓我有了意外收獲。


 


「為什麼不告訴我那個人是你。」


 


顧斯嶼說,「當時喜歡你的粉絲很多,我在眾多人當中不值一提。」


 


「笨蛋,當然不是,」我鼻子有些酸,「剛開始罵我的人可多了,說我唱得難聽,隻有你從頭到尾一直誇我。」


 


「每次我被罵的時候,我看到你寫的信,我就想,還有一個你在聽呢,事情不算太糟糕。」


 


看到沈承言拿出那張照片的時候,我似乎更加確認了對顧斯嶼的心意。


 


我耳尖發燙,主動伸手去勾他的脖子,

試探地、主動地吻上他的唇。


 


「顧斯嶼,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下一秒,顧斯嶼立即被反客為主。


 


他鎖住我的手腕舉至頭頂,吻徑直落下來,霸道又強勢。


 


狹小的沙發成了站場。


 


衣服散落得一片狼藉。


 


他滾燙的身體將我全然鎖住,一次又一次喊我的名字,「皎皎。」


 


風浪時緩時急。


 


龐大的魚一頭扎進水裡,節奏緩慢磨人地遊了很久。


 


他故意的。


 


我咬著唇,去抓他的手臂,「顧斯嶼......」


 


他看著我,唇邊掛著抹不羈的笑,「想什麼,說出來。」


 


我帶著燙紅的臉靠近他的耳朵,說了三個字。


 


顧斯嶼低哼了一聲,額頭青筋暴起,「皎皎,你會後悔的。


 


當晚,當我被他直接從沙發上扛起來的時候,我就知道,我玩大了。


 


14


 


情人節當天,酒吧裡都是膩歪的情侶。


 


沈成言黑著臉,一直悶頭喝酒。


 


他不明白,為什麼皎皎知道自己是替身後還不回來找他。


 


剛開始他發現顧斯嶼錢包裡那張照片的時候,還以為那是皎皎。


 


但他知道不是。


 


皎皎從小到大都是乖乖女,不可能去玩樂隊的。


 


他想,既然他都能找替身去代替皎皎。


 


或許顧斯嶼也將皎皎當別人的替身呢。


 


於是,他把這件事告訴了她,就等她回到他的身邊。


 


第一天,他還滿懷信心,一直在等皎皎的電話。


 


但他沒等到。


 


過了一個星期,他發現他甚至都沒從皎皎的黑名單裡出來。


 


他想著逼她回來,於是這段時間也故意跟各式各樣的女孩交往,高調秀恩愛。


 


就是為了讓她吃醋。


 


但現在過去一個月,皎皎那邊依舊沒有動靜!


 


他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


 


尚高遠撺掇著,「要不你給她打個電話問問?」


 


「誰他媽愛打誰打,」沈承言S要面子,「我好心提心她,顧斯嶼不是好東西。現在還讓我主動打電話求她回來不成?」


 


「不回來拉倒,等她發現自己被騙了有得哭。」


 


但下一刻,他還是拿出了手機,給皎皎打了電話。


 


「算了,看在她之前那麼愛我的份上,老子再給她最後一個臺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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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打來的時候,我剛跟顧斯嶼從醫院回來。


 


腦子還有點蒙。


 


醫生的話言猶在耳。


 


「都懷孕一個月了怎麼還那麼不小心。」


 


「慶幸孩子沒什麼事。」


 


「但頭三個月還是得特別小心,不然到時候有的你們做父母的後悔。」


 


我,懷孕了。


 


回過神來的我,發泄似的往顧斯嶼身上錘了一拳,「都是你!」


 


顧斯嶼到底是開心的,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嗯都是我。」


 


但回到家我就再次孕吐,難受得臉色慘白。


 


顧斯嶼也不好受,但除了陪著我以外他也做不了什麼。


 


他心裡正煩躁的時候,沈承言打電話過來了。


 


「皎皎,你現在回來還來得及,我可以跟她分手。」


 


他還以為我會為了他最近跟清純女大學生高調秀恩愛的事情吃醋呢。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他的聲音,我惡心得越發厲害了。


 


還沒來得及說什麼。


 


手機就被搶了過去。


 


顧斯嶼一邊替我順著背,一邊說,


 


「皎皎懷著孩子呢,少他媽煩她。」


 


16


 


電話這頭的沈承言怔住。


 


回過神來後,他一腳掃翻桌面的酒瓶,「艹他媽的顧斯嶼!你搶老子女人!」


 


然而電話早已掛斷,再打過去的時候他的手機號已經被拉黑。


 


尚高遠被嚇得不輕,問他怎麼了。


 


沈承言眼神空洞地說,「大晚上,顧斯嶼接了皎皎的電話,他還說皎皎懷孕了。」


 


「他一定是在騙我,對不對?」


 


尚高遠不敢回答。


 


因為他覺得這是真的。


 


「不,」沈承言搖頭,「一定是假的。皎皎都知道自己是替身了,她那麼驕傲的性子,

怎麼還會跟顧斯嶼在一起呢。」


 


「她一定是還在騙我。她肯定是不滿意我最近的種種作為才這麼做。」


 


「我應該聽你的,對,我應該好好跟她說話。」


 


「我這就買禮物去哄她。」


 


17


 


為了方便照顧我,顧斯嶼提議讓我搬到他那兒去住。


 


我想想覺得提議合理,於是打算今天回家拿些衣服。


 


到家的時候,看到沈承言手裡拿著一個禮物盒,捧著花站在我家門口。


 


「皎皎,對不起,」他看到我就道歉,「前段時間是我太荒唐、太過分了。但不管我做什麼,都是因為我愛你。」


 


「你原諒我好不好?」


 


「你看,」他把禮物盒遞給我,「這是你之前心心念念想要的翡翠吊墜,我給你買來了。」


 


這條項鏈是我當初想要買來搭配主紗,

在婚禮當天戴的。


 


婚禮前一個月試婚紗的時候,我就跟他提過想買這條吊墜。


 


當時他也答應得好好的。


 


可是到婚禮前三天,我問他吊墜在哪兒的時候。


 


沈承言卻說,「最近事太多給忙忘記了,你不是有很多條項鏈嗎,隨便找一條代替戴上好不好?」


 


我當時體恤他忙,也就沒計較這件事。


 


現在回頭想想,或許在那個時候,吊墜的事就是一個提醒。


 


提醒我他不是良配。


 


我諷刺地笑笑,「我現在還拿它來做什麼?」


 


「如果沒事的話,你可以走了。」


 


「皎皎,」他眼神有種瘋魔的偏執,「我知道你從始至終介意的是婚禮前夜,我跟蔣倩睡了的事情對不對?」


 


「當時要不是她勾引我,也不會發生後面的事。


 


「我讓她跟你道歉好不好?」


 


他從安全通道裡將被封住嘴巴的蔣倩扯了出來,一把揪住她的頭發,將她的頭往牆壁上撞。


 


哐、哐、哐好幾聲悶響。


 


「這樣你能開心一點嗎?皎皎。」


 


「你能原諒我嗎?」


 


此時的沈承言仿佛一個瘋子。


 


我不敢輕舉妄動,在他沒注意的情況下短信報警並且聯系了顧斯越。


 


沈承言見我不說話,突然又朝自己臉上兩巴掌,


 


「我也有錯,我不該背叛你,我對不起你。皎皎,你原諒我好不好?」


 


「皎皎,回到我身邊。」 


 


他說著就要朝我走來。


 


我下意識地捂住肚子,往後退一步。


 


這個動作刺激了他。


 


他突然SS盯著我的肚子,

「你真的懷了顧斯嶼的孩子?」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他不過是拿你當替身!」


 


「你為什麼寧願做別人的替身都不願意跟我和好!」


 


他越說越激動,感應燈被他的嗓門震亮。


 


「不過沒關系的,」他突然笑了起來,「皎皎乖,我們不要這個孩子,我們會有自己的孩子的。」


 


我想跑。


 


但是他的行動卻更加迅速。


 


他鎖住我的肩膀將我摁在牆邊。


 


我動彈不得。


 


「皎皎乖,忍一會兒就好了,不會疼很久的。」


 


他捏緊拳頭,朝我的肚子砸來。


 


18


 


此時不管是警察還是顧斯嶼,都沒辦法立即出現救我。


 


我絕望地閉上眼。


 


沉悶地「砰」一聲巨響。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襲來。


 


我睜開眼,看到沈承言額頭淌血,身體一點點往地上倒去。


 


他的身後,是拿著滅火器砸向他的蔣倩。


 


在沈承言跟我講話的過程中,蔣倩一直在試圖掙脫手上的繩索。


 


沈承言的拳頭砸向我肚子的時候,她掙脫成功了,拿起滅火器幫了我。


 


「謝謝。」我幾乎虛脫,擠出最後的力氣道謝。


 


「我欠你的。」蔣倩將滅火器放在一邊,靠著牆等警察來。


 


我的精神一直緊繃著。


 


直到顧斯嶼出現。


 


那一刻,我沒想哭,但是眼淚就毫無徵兆地流了出來。


 


顧斯嶼將我緊緊抱在懷裡,「沒事了,沒事了......對不起皎皎,我來晚了。」


 


19


 


沈承言被警察帶走,判刑入獄。


 


而關於蔣倩,

顧斯嶼問我要怎麼處理。


 


曾經插足的事我不會原諒她。


 


但她也確實救了我。


 


我說,「我不想欠她的。」


 


於是顧斯嶼找到蔣倩,給了她五十萬。


 


她欣然接受。


 


20


 


顧斯嶼給我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婚禮。


 


婚禮的前期幾乎都是他一個人忙活,我隻需負責待在家裡說要或者不要。


 


後來,我有問過顧斯嶼,為什麼一開始會有傳言說他喜歡的是男的。


 


顧斯嶼說,「太多人好奇我的感情動向,所以傳出去的消息虛虛實實都有。」


 


「我沒有澄清過,他們自然也就當真了。」


 


「不過,」他親了親我的唇,「你知道我最喜歡他們傳的哪一條嗎?」


 


「什麼?」


 


「他們說,錢包裡的照片,是我的初戀。」


 


「那個時候的你不是,但現在你是。」


 


不是傳言,而是真真正正屬於他的皎皎。


 


此後,他將會用盡全力去愛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