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砰!」
猛地把車門按關上了。
我嚇得渾身一僵。
就聽見一道陰鬱冷凝的聲線,幾乎是擦著我的耳朵問。
「婉婉,為什麼要跟他回家?」
是傅沉砚的聲音。
「剛剛要抽籤,也是想丟下我,和他在一起嗎?」
我氣得渾身發顫,隻覺得荒謬。
用力推開他。
竭力想要保全最後一絲顏面。
強忍住眼底的熱意,冷聲冰涼。
「傅沉砚,這和你有什麼關系?拒絕我的明明是你,現在你又憑什麼來管我?」
「喜歡我的人多得是,我又為什麼不能找別人?」
傅沉砚喉結微動,下颌緊繃。
盯著我的眼神仿佛要將我拆吃入腹。
低沉的聲音裡透出某種即將失控的狂熱。
「江婉,別忘了,你現在是我的妻子。」
我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傅沉砚,你才是忘了,三年的婚期已經滿了。」
「我累了,沒有人想過這種感情一輩子都得不到回應的日子。」
「我們,好聚好散吧。」
傅沉砚的眼瞳驟然緊縮。
冷白泛紅的脖頸上青筋浮現。
高大的身軀緊貼上來,散發著難以忽視的熱度。
將我完全囚困在他的陰影裡。
深邃幽暗的黑眸就像鎖定了獵物的餓狼一樣,緊緊凝視著我。
喑啞的嗓音偏執又焦躁。
「江婉,你休想!」
6
三年婚姻。
我們從未如此親近過。
他的氣息幾乎吹拂在我的唇畔。
我的心怦怦直跳。
緊張,又無措。
渾身都有些發軟。
想逃。
卻咬著唇,強撐著抬起頭與他對視。
「傅沉砚,你現在這是做什麼?」
「就因為我當眾拒絕你,讓你丟了面子,所以就想要強迫我嗎?」
傅沉砚呼吸一窒。
渾身的氣勢立刻斂了幾分。
一貫沉靜的眼中竟露出了幾分慌亂。
軟了肩臂。
垂下腦袋。
熾熱的呼吸落在我的頸側,聲音委屈。
「婉婉,我不是,我隻是……」
「呀!」
不遠處突然傳來了一聲驚叫。
葉明薇半跪在地上,
蹙眉捂著腳。
她紅著眼眶,咬著唇。
聲音柔柔地道歉。
「對不起,打擾你們了。」
「我來拿點東西,沒想到不小心扭到了腳……」
她嘴上這麼說,目光卻落在了傅沉砚的身上。
含羞帶怯,欲語還休。
我突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用力推開傅沉砚。
「去吧,她都快哭了。」
傅沉砚臉色陰沉。
「江婉,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譏嘲地笑了笑。
「人家小姑娘大晚上一個人跑過來找你,還受了傷,就別再傷了人家的心了。」
說罷。
我拎起自己的東西。
撞開傅沉砚,大步離開。
傅沉砚還想再追。
卻被葉明薇拉住了衣角。
聲音悽楚地喚他。
「沉砚,我好疼……」
終是沒再追來。
7
那些字幕樂瘋了。
【妙啊妙啊,就算女配不走劇情,男女主也注定要開啟甜甜的愛情】
【女配不會真以為男主是來挽留自己的吧,不過都是劇情的修正而已啦,這下傻眼了吧?】
【可不是嘛,還好我們女主寶寶冰雪聰明,主動追愛的寶寶真是太有勇氣辣~!
心裡不可避免地一陣抽痛。
空落落的。
但我依舊抬起頭,挺直背脊,走得平穩瀟灑。
我在心裡告誡自己:
江婉,往前走,別回頭。
不知走了多久。
風中吹來一道清朗的聲線。
「怎麼拿了這麼許久?」
陸行舟襯衣幹淨。
眉眼溫潤。
一如我記憶中那個一貫照顧我的鄰家哥哥。
他伸手接過我手中的行李。
遞給我一塊折得平整的手帕。
卻什麼都沒問。
我這才發現。
不知何時,臉上早已一片湿潤。
與傅沉砚的三年婚姻。
好像一直都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
新婚之夜,他招待完酒席,便接了緊急任務,匆匆離去。
作為指揮官,他常年在外。
與我聚少離多。
可即便如此,我也未曾放棄過這段婚姻。
英俊的容貌、高冷禁欲的性子、優越的家世。
我也曾為能夠與這樣的丈夫聯姻而臉紅心跳。
三年來,每當傅沉砚回家,我都會努力尋找話題。
可他的回應,卻總是不冷不熱。
我學著夫妻與戀侶間的相處方式,笨拙地寫信給他。
可收到的,隻有他簡短的隻言片語。
與隊裡發下來的補貼金。
但我要的。
從來都不是這些。
睡不著的夜晚。
我衣著輕薄,精心打扮,主動推開他的房門。
他卻眸色黑沉。
下颌緊繃地推開我。
「江小姐,請自重。」
「別做會讓自己後悔的事。」
我紅著眼眶,奪門而出。
隻感到無盡的羞辱。
後悔嗎?
確實後悔了。
後悔懵懂無知地踏入了這段包辦婚姻。
後悔這三年來一頭熱地傻傻期待與討好。
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並不是因為葉明薇。
更不是因為那些字幕。
而是。
真的倦了。
8
陸行舟走在前面,沒有回頭。
柔和的聲音卻隨風而來。
「江婉,你還記得上大學的時候嗎?那時候,你的成績很好。」
我苦笑。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婚前,我曾是京大的學生。
陸行舟是我的學長。
可結婚後,按照規定,就不能再讀大學了。
我遞交休學申請的那天。
陸行舟立在樹蔭下。
難得沒了笑,抿唇問我。
「婉婉,
你真的想清楚了?」
說不遺憾,是不可能的。
但我也隻是輕描淡寫地笑了笑。
「我是江家的大小姐,江家成分不好,這場聯姻,對所有人都好。」
陸行舟捏緊了手中的書冊。
眼中翻湧起什麼,又很快隱去。
隻聲音艱澀。
「那你呢,這樣就好嗎?」
我已經記不清,自己是怎麼回答的了。
可陸行舟的回答,卻一如既往。
皎皎月色中,他輕輕地說。
「江婉,如果有一天你後悔了,可以回來繼續上學,我會幫你復學。」
三年前的我,心存幻想。
隻笑著搖了搖頭。
可現在的我,不想再沉淪。
我擦掉了眼淚,堅定地回答。
「我想回去,
繼續上學。」
與陸行舟的母親敘舊後。
陸行舟遞給我一張微微泛黃的復學申請。
像是拿回來有些年了。
他已經是京大的研究生。
正值暑假才回了鄉。
悉心告知我該如何填寫後。
聲音裡也染上了幾分笑意。
「知道你復學,李教授一定會很高興。他總是念叨,你是他帶過的最有天賦的學生。」
我們聊了些大學裡的舊事。
倒也談笑風生。
陸行舟見我面上帶了笑,低聲道。
「早知你過得不好,當初我就不該說,那些都是兒時的玩笑話。」
沒有明說。
但我卻懂了。
考上京大那年,我隨母親返鄉。
不少鄉親都知道我們兩家交好,
曾訂過娃娃親。
宴席上,便起哄我Ṫũ̂₆與陸行舟同為京大高材生,天造地設。
以後生出的孩子不知該有多聰明。
陸行舟看向那人。
眉心微蹙,認真地說。
「不過是兒時的玩笑話罷了,江婉的才能,不應該被婚姻困住。」
他不想成為束縛我前程的枷鎖。
可我最終卻還是因為婚姻斷送了學業。
所以,現在他說。
「若我當年拖住與你的婚約,興許你早已完成了學業,不必如此蹉跎。」
我心頭一顫。
望進了他沉靜的眼眸中。
像是霧靄朦朧的山中月,溶著歲月,藏著深情。
外頭突然傳來陸母的聲音。
「婉婉,有人找你。」
我與陸行舟一道出來。
便撞見了院子裡的傅沉砚。
見我們從同一間房裡出來。
傅沉砚本就冰冷的臉色頓時更加陰沉。
黑眸中翻湧的情緒,濃鬱得像是要化在夜色裡。
他捏緊了拳頭,手背上青筋浮現。
聲音艱澀、隱忍。
「婉婉,乖。別賭氣了,跟我回去。」
9
我沒想到傅沉砚竟會追來。
那些字幕也忿忿不平。
【啊啊啊為什麼男主要追來啊,這可是女配哎!男主不是應該好好守在我們乖女鵝身邊嗎,她都受傷了哎!】
【都怪女配不好好走劇情,畢竟還沒離婚,男主也隻能追過來了】
【寶寶們放心啦,我們薇薇寶貝冰雪聰明,扭傷腳什麼的當然是裝的,還不是女配太能作妖,欲擒故縱非要拖著男主】
【不過男主剛剛沒有把我們寶寶公主抱回去,
隻是找別的女孩來扶人,差評!罰他以後天天公主抱我們乖女鵝!】
【一定是男主怕自己忍不住,不然怎麼會碰都不敢碰一下女主,還非要來找女配ťū⁻呢?】
我心中譏諷。
隻覺得可笑。
「回哪裡?我們是因為帳子睡不下才回來的,為什麼要回去?」
傅沉砚抿了抿唇。
眼尾緋紅,竟露出幾分頹唐。
聲音也軟了下來。
「剛才……是我不好,在外沒有顧全你的顏面。」
「可你終歸是我的妻子,這樣,不合適。」
不合適?
我與他同住是「不合適」。
不與他同住,也是「不合適」。
在他心裡,究竟什麼才是「合適」?
我被他氣笑了。
「傅沉砚,我們的婚期已經到了。」
「以後,我不再是你的妻子了。」
傅沉砚渾身一震,臉色僵硬。
還想再說什麼。
陸行舟卻主動開了口。
「很晚了,婉婉的行李也已經安頓好,傅先生還是請回吧。」
傅沉砚下颌緊繃,徹底動了怒。
不由地向前邁了一步。
渾身都散發出凌厲的氣勢。
低沉的嗓音陰翳冰冷。
仿佛暴風雨前最後的平靜。
「陸先生是以什麼身份插手我們夫妻之間的事?」
氣氛劍拔弩張。
不想連累陸行舟。
更不想壞了他的名聲。
我擋在陸行舟身前。
「傅沉砚,行舟是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哥哥,
你當眾讓我那樣難堪,還不許他幫著我說幾句話嗎?」
「我江婉也不是任你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我不會跟你回去的,你走吧。」
傅沉砚的氣焰立刻被澆滅了。
眼眶泛紅。
難以置信的看著我。
聲音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