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像是被拋棄了一般緊張無措。
「婉婉，你為了他，趕我走？」
10
我們到底還是夫妻。
傅沉砚沒有回去。
陸母將客房留給了我們。
陸行舟又送來了一床被褥。
他眼裡似乎有什麼。
藏得太深、太久。
最終卻隻化作了一聲喑啞的嘆息。
「婉婉，如果他欺負你了，就喊我。」
我點點頭。
心底透出絲絲暖意。
竟有些眼眶發熱。
傅沉砚衝涼回來時。
我已經收好了復學申請。
那些字幕議論紛紛。
【好煩啊，女配怎麼還不下線？真不想看這種劇情，要不是擔心嚇到女主，男主才不會來找女配過夜】
【心疼我們女主寶寶了，
明明就是白月光，出國深造卻被女配截了胡】
【可不是嘛，要不是被這場包辦婚姻耽誤了，男女主一重逢就該是一路火花帶閃電！哪還有女配什麼事？】
我淡淡掃過。
耽誤？
若說耽誤。
我又何嘗不是被這場婚姻耽誤了呢？
身側傳來了一股難以忽視的熱度。
傅沉砚不知何時靠了過來。
「婉婉，我們談談。」
見我不理會。
他口氣無奈。
「今晚的事，是我不對。」
「可婚姻不是兒戲，別和我賭氣了好嗎？」
我聲音平靜。
「傅沉砚，我不是在賭氣。」
他沉默了片刻。
「就因為今晚的事，還是他們說的那些？」
我輕聲說。
「傅沉砚，其實我經常覺得，在你的人生裡，或許我就是多餘的那一個。」
「沒有我，你會遇見更適合你，也更好的人。」
他的聲音頓時有些急切。
「婉婉，我和葉明薇什麼都沒有。」
「是，我是知道她回國了，但我真的沒有見過她，也不知道她今天會一起來。」
我搖了搖頭。
「不重要了。」
「即使沒有她，我們也從來都不像是夫妻。」
「我也可以體諒你的職務，讓我們聚少離多。」
「可我每次寫給你幾頁的信，你的回應永遠隻有短短幾行。你每次回家，無論我說什麼，你都不願同我多說幾句話。有幾個夜晚，我甚至放下尊嚴，試Ṭùₗ圖與你親近，可你卻隻是推開我，冷冰冰地告誡我自重。
」
「這樣久了，我已經不想，也不敢再靠近你了。」
「傅沉砚，和你的這三年婚姻，太累了，也太苦了。」
「我已經，不想要你了。」
傅沉砚的手臂猛然撐在了我身側。
胸膛劇烈的起伏著。
眼尾緋紅。
嗓音裡染上了從不曾有過的急切與失控。
「不是的，婉婉！」
「每次在隊裡收到你的信，我都會仔仔細細地收好，一個人的時候拿出來看，可我不知該同你說什麼，隻能將補貼都寄給你，好讓你過得更自在些。」
「我知道，你是江家的大小姐，不缺這些。可我們本就是聯姻，我知道你先前曾說過親，擔心你不願嫁我，更不想委屈你。至於夜裡，也都是我不好，是我……」
他抿緊了唇，
欲言又止。
我靜靜地看著他。
慢慢開口。
「傅沉砚，有些話，結婚三年都沒有說，現在，也就不必再說了。」
傅沉砚的身子一僵。
難以置信地抬頭看我。
聲音啞到發顫。
「婉婉，別說氣話。」
不等我回答。
他便起身匆匆離開了臥房。
隻扔下一句。
「你好好休息，我們回家再說。」
11
【救命！男主為什麼要這麼挽回女配？我們辣麼大個女主寶寶呢？男主看不見嗎？等著追妻火葬場吧！】
【笑S，男主這火葬場不已經在燒了嗎？雖然追的是女配，但想想女配剛剛說的，這婚結得屬實是浪費生命了】
【還不是女配家裡成分不好，
才眼巴巴倒貼男主的，都是自找的！】
我瞥了一眼字幕。
自找的嗎？
或許是吧。
但以後，再也不會了。
傅沉砚在客廳裡對付了一夜。
很早就離開了。
他隨隊裡來野炊，是帶著考察任務的。
整整兩天。
他都和戰友們一起忙著完成任務。
事事親力親為，甚至比所有人都更堅守職務。
他會在闲暇時，替我提東西。
笨拙地帶一些點心、飾品討好我。
看到陸行舟與我說話，也會故意上前隔開我們。
可唯獨，沒再提起那晚的話題。
我知道。
他在等。
等任務結束，ṱű⁼回到家。
一切都會恢復原來的樣子。
可他想錯了。
野炊結束的那天。
我最後與他們吃了一頓午飯。
飯後，眾人收拾行李上車。
我立在原地，沒有動。
葉明薇路過時，撞了我一下。
「啊呀，嫂子，你怎麼一個人站在這？不會是都讓沉砚一個人收拾吧？」
她的聲音不小。
周圍人也紛紛看過來。
葉明薇聲音溫柔知性，眼裡卻透著輕蔑。
「嫂子，就算是大小姐，婚後也總不能連家務事都不好好操持吧？」
「女孩子不靠自己好好工作學習，嫁人當主婦，本就是走捷徑了，若是連這些家務事都做不好，還和別的男人勾搭不清，小心最後連傅太太都當不成。」
周圍沒人說話。
顯然頗為贊同。
那些字幕也紛紛應聲。
【女主這波懟得也太爽了吧，不愧是新時代的大女主！】
【就這個大女主爽！早就看這些嬌妻文學不爽了，就知道哭哭啼啼地靠男人，大姐們究竟是有多愛男啊，吐了！】
【附議，天下苦嬌妻文學久矣，女主真是一道清流，像女配那樣舔有什麼用啊？隻有自強自愛才配得上最好的愛情~】
我並不覺得可恥。
隻看著她，平靜地開口。
「葉明薇，你是覺得，自己留過洋，現在是翻譯聯絡員，便看不起我們這些嫁做人婦的女子了嗎？」
在周遭的圍觀下。
葉明薇被我問得有點心虛。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隻是我們新時代的女性，就該自強自主，活出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滿腦子想著攀附男人，
嫁人後坐享其成，隻會圍著男人和家務事打轉。更別說封建舊時代的包辦婚姻和什麼大小姐了！」
「是嗎？」
我淡淡地笑了。
「那你知道嗎？在嫁給傅沉砚之前，我本也是京大的學生。你以為你能夠工作、學習，便高這世上的其他女子一等了嗎？」
葉明薇急了，語氣也咄咄逼人起來。
「那你們也還不是選擇了結婚靠男人，而不是獨立靠自己嗎？」
我看著她，認真地說。
「你錯了，結婚從來都不是誰靠誰，若男人隻需要在外工作，又何須結婚說媒，非得有個妻子在家操持家務？婚姻本就是相互依存、相互尊重的平等關系。」
「隻是這世道對我們女人太過苛求，一旦結婚，就逼得女人必須放棄自己的學業、工作、前程，從未給過我們選擇，可對男人卻從不是這樣的。
你又怎麼能因為這些不公平的規則，而怪罪、看不起所有被約束、禁錮的女人呢？」
葉明薇臉色發白。
嗫嚅著唇，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也是你們自己非要結婚的！」
我勾唇輕笑。
「葉明薇，你這麼在意我與傅沉砚的婚姻，真的是在意我嗎？你汙蔑我和別人勾搭不清，可你自己又何嘗不是想要摻和進別人的婚姻裡呢？」
葉明薇臉色通紅。
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發生什麼事了？」
傅沉砚檢查完車況，走過來詢問。
葉明薇的淚水立刻落了下來。
「沉砚，我隻是勸了嫂子幾句，嫂子就說我是想要破壞你們的婚姻。」
她搖搖欲墜地倒向了傅沉砚。
傅沉砚託住她的手臂，眉心緊蹙。
字幕也都告起狀來。
【氣S我了氣S我了，女配以為她是誰啊？一個婚驢嬌妻而已，居然還敢滿口大道理的教育我們大女主寶寶！】
【幸好男主及時趕到，女配等著被男主好好教訓吧！】
【呃……隻有我覺得，其實女配說得很有道理嗎？為什麼同樣都是婚姻，卻總是要女性來付出、犧牲，男人卻可以得到所有好處，卻在所有義務裡缺位？】
【忍很久了，你們真別太偽人了好吧？偽人作者寫偽人文也就算了，還要天天被你們這些偽人彈幕膈應！男主回避型人格，隻會冷暴力，根本就沒有愛人的能力，用婚姻拴了女配三年，唯一做的好事就是沒有生孩子，不然又是個喪偶式育兒的殘缺家庭！】
【附議，
一開始還想看男女主甜甜的愛情，可聽了剛剛女配和女主的對話，同為女性，真的淚目了……現在隻想看到和女配一樣千千萬萬的女性都能掙脫枷鎖，找回屬於自己的人生】
傅沉砚捏了捏眉心。
一副疲憊難忍的模樣。
聲音無奈地勸我。
「婉婉，別鬧了，我和葉明薇真的什麼也沒有。」
「到底要怎樣，你才能相信？」
我隻覺得荒謬。
自始至終。
隻要我是傅太太。
好像無論我說什麼。
都是在無理取鬧、爭風吃醋、使小性子。
我深吸一口氣。
聲音輕緩，卻堅定。
「其實你說得沒錯，我與傅沉砚的婚姻，在你們看來封建落後，也逼得我不得不放棄了在京大的學業，
失去了自己的前程。」
「所以現在，我後悔了。」
「你剛剛問我為什麼不收拾行李，操持家務事。」
「因為，我沒有行李需要收拾，也不需要再操持家務了。」
我抬頭，認真地看向傅沉砚。
「傅沉砚，我不會再回去了。」
12
傅沉砚下意識地推開了葉明薇。
聲音急切又慌張。
「婉婉，你這是什麼意思？」
「是因為那個陸行舟嗎？我到底哪裡不如他？！」
周圍人見氣氛尷尬。
都悄悄退去。
各忙各的。
葉明薇也被另一個戰友的妻子拉走了。
「走走走，人家小夫妻的事，你瞎摻和什麼？」
隻剩下我和傅沉砚。
傅沉砚逼近了一步,將我困在了他的陰影裡。
「婉婉，他能給你的，我也都能給你。我知道我以前忽略了你的感受，我以後一定會經常回家陪你，盡到丈夫應該有的責任。」
「婉婉,再給我一次機會。別走，好不好？」
他垂著頭，聲音近乎哀求。
素來高冷的指揮官傅沉砚,何曾有過這樣的姿態？
可我也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傅沉砚，我給過你機會的。你知道嗎？我也不是非要與你聯姻的,我也曾經對你心生好感,與你結婚,讓我放棄了京大的學業,心甘情願地當你的傅太太。」
「三年間，我們有過許多次機會，可以經營好這段婚姻。可你忽略我、逃避我,無論我多努力地靠近你,你都拒絕與我溝通,自顧自地誤會、揣測。你的自卑、怯懦、逃避，
不是白白蹉跎我三年的理由。」
「傅沉砚,不是誰都會在原地等你的。人生最好的年華,又有幾個三年呢？」
「我已經不想再做那個永遠都在等你回頭的傅太太了。」
「我們，到此為止吧。」
大概是終於產生了某種失去的預感。
傅沉砚緊繃著身子，執拗地堅持。
「我不同意離婚。」
「江婉，如果對象不是你,我根本不會同意聯姻,我隻是……」
我打斷他。
「隻是一直都沒有告訴我,是嗎？」
傅沉砚錯愕地看著我。
還想再說什麼。
身後卻傳來了戰友遲疑的聲音。
「傅隊，東西都放好了，人也都上車了,再晚就趕不上定好的歸隊時間了,
你看……」
傅沉砚站在原地。
沒動。
我說。
「去吧,你有你的職務、前程,我也隻是想找回我的罷了。」
「婚前，我們事先籤過一份離婚協議,我會派人取來。」
誰都清楚。
隻有離婚後,我才能回到京大，繼續學業。
傅沉砚捏緊了拳頭，眼眶泛紅。
「婉婉,等你結束學業後,我們也可以……」
我搖頭。
「算了吧。」
「你總有出不完的任務，而我,也會回到京大,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
就像兩條方向不同的直線,短暫相交後,便注定各奔東西。
再不會相遇。
身後的戰友再三催促。
最終。
傅沉砚隻能離開。
背影頹唐。
竟顯出了幾分落寞。
就這麼。
走出了我的人生。
13
重返校園後。
課業繁忙而又緊張。
我不再關注傅沉砚的消息。
可這一回,主動寄信的人，卻成了他。
信封中總是帶著隊裡發下來的補貼。
信也不再簡短，而是絞盡腦汁地寫了好幾頁信紙。
一如我當年。
可我已經不會再看。
隻託相熟我們兩家的人,如數奉還。
正值秋老虎橫行的時節。
我走出樹蔭。
重新沐浴在了京大的陽光下。
教學樓下，有一道身影長身玉立。
迎著清風，靜靜等我。
陽光灑在腳下的康莊大道上。
我奔向他。
也奔向屬於自己的未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