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他出門工作去。
我也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
刪掉所有聯系方式，拔出手機卡扔掉。
留下一封信。
【當你看到這段話時，我已經跑路了。】
【這破日子我實在過不下去了，有福我們一起享，有苦你自己一個人留著吃就行了。】
【其實之前那些話都是騙你的，我隻是想賭一把，賭你好起來之後加倍補償我，但現在看起來希望渺茫，所以我要離開了，誰叫我就是這樣一個拜金的女子。】
【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不用再找我了...祝你生日願望能夠實現。】
【——黎梨】
當周靖川晚上回來。
拆開桌子上的信。
我已經落地兩千米以外的某南方城市。
可我沒想到。
離開的時候那麼利落瀟灑。
情緒反撲時，戒斷反應卻那麼嚴重。
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昔日畫面在腦中一帧帧閃過。
畢竟在一起相處的時間那麼久。
怎麼可能一朝一夕之間忘掉？
周靖川有時會做噩夢。
大概是想起了什麼傷心事。
他在睡夢中哭泣。
平日S伐果斷、喜怒不形於色的人，竟也會流露難過脆弱的一面。
我伸手將他環抱住，輕輕拍拍，小聲哄道：
「不哭了不哭了，抱抱抱抱…」
這種方法總是很管用。
他不再流淚，然後安安靜靜地睡著。
現在，我張開雙手，環抱住身體。
希望能給自己一點安慰。
可情緒像漲潮的海浪。
越是抵抗，便越洶湧。
我出門，去附近小公園的長椅上吹風，輕輕啜泣。
一隻小黃貓從遠處跑過來，圍著我嗅嗅。
它大概是餓了來討食，肚子扁扁的。
我去附近便利店買了火腿腸和礦泉水。
小黃貓吃了東西，依舊不肯離開。
我劃拉著手臂，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吃飽了就快走，我還要哭呢嗚嗚嗚……」
也不知道它聽懂了還是沒有。
靠著我小腿坐下，靜靜地守著我。
我哭得更厲害了。
抱起小貓。
「嗚哇哇哇哇哇……」
這貓脾氣真好。
即使蹭了它一身眼淚鼻涕，也沒有對我哈氣。
到最後，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收住眼淚，又拿它擦了擦鼻涕。
「貓，謝謝你。」
「你是一隻好貓。」
7
我收養了這隻小貓。
取名叫黃毛。
在這段嶄新的人生裡，我們是彼此選擇的家人。
我的工作很簡單。
做酒店試睡員，開直播。
為了不讓人認出我。
每次出鏡前，我都戴一個綠色的大眼蛙眼罩。
然後一人、一貓，架起手機。
睡得不知天地為何物。
有時候還會接接床上四件套的廣告，賺點分成。
觀眾說，我的直播間像灑了安眠藥。
和諧中透出一絲詭異，
詭異中又透出一絲和諧。
隻要停留超過一分鍾，就會有神奇的催眠效果，連路過的狗都要睡兩小時。
我很享受這樣的生活狀態。
一邊旅行一邊賺錢。
沒有生存壓力，可以安心躺平。
也不用擔心被周靖川找到。
因為我隔三差五換個地方，行蹤不定。
而且系統向我保證，我與周靖川這條感情線已經 be 了，以後絕對不會再有見面的劇情。
如此，我便放心了。
兩年時間一晃而過。
我已經走過國內外四十多個旅遊城市。
我知道，自己是託了誰的福，才過上這種好日子。
每當這時，我都會抬頭望天，雙手合十。
虔誠道：
「多謝我的作者媽咪。
」
「我將永遠做你最忠實的信徒，不許任何人忤逆你。」
8
最後一次行程，是從蘇市飛回京市。
離候機還有一段時間。
我先去買了冰淇淋和奶茶。
偶然聽到有人在討論周靖川。
我借著取餐的幌子。
悄悄湊近，支起耳朵開始聽八卦。
周靖川距離上一次破產僅僅兩年，就又一次成為了京市叱咤風雲的人物。
他本就是個很厲害的人，所謂的低谷期，也隻是在韜光養晦，厚積薄發，等到機遇再次降臨，便可扶搖直上。
兩人聊著聊著就 cue 到了我。
「對了，聽說他之前身邊的那個金絲雀，在他最窮的時候立馬跑路了。」
「那拜金女現在應該後悔S了吧！」
語氣有些幸災樂禍。
啊？
我嗎？
就……還行吧。
畢竟早就跟我沒關系了。
我的反應竟比想象中還要平靜許多。
原來。
時間真的可以衝淡一切。
取完登機牌，接著要去辦寵物託運的手續。
我把黃毛裝進寵物專用航空箱。
距離辦理櫃臺二十米的時候，突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似有感應一般轉過身。
我就這樣猝不及防與他四目相對。
周靖川的表情有些疑惑。
但更多的是震驚。
我雖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但能從口型中分辨出來。
「黎梨，是你嗎？」
我的大腦一瞬間宕機，隻剩下一個念頭——
跑！
我們在機場航站樓裡上演了一場地鐵跑酷。
我在跑，他在追。
左突右閃，穿越人群，一個又一個登機口在向後倒退。
周靖川的精力旺盛到一天打三份工都綽綽有餘。
而我一個平時不運動的懶人，手裡還拎著巨大的寵物航空託運箱。
哪裡跑得過。
但憑我對周靖川的了解。
他那股骨子裡的瘋勁兒，一旦被逮住，保不準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所以。
就算咬牙也要堅持跑。
漸漸地，我的四肢忽然輕飄飄的，周身血液瞬間變冷。
……要老命了！
關鍵時刻，低血糖了！
我扶著牆緩緩蹲下。
「黎梨！」
周靖川面色驚慌，
飛速衝過來將我接住。
一手抱我，一手提貓。
眼前開始發黑。
在身體強制關機之前，我用盡最後力氣，在腦海中咬牙切齒。
「系統，你最好給我馬上S出來……」
9
再次恢復意識時，我已經躺在了醫院。
手上掛著吊瓶。
周靖川在跟護士低聲交談。
系統唯唯諾諾地向我道歉：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本來已經沒你戲份了，你也不會再和他遇見，但誰能想到女主和反派同時覺醒，並叛離了原先設定好的劇情，所以現在，反派抓你來了。」
「私密馬賽……」
「這個世界已經亂成一鍋粥了，趕緊趁熱喝吧。」
我狠狠地罵了系統一頓。
當初離開時為了讓他S心，說了那麼絕情的話。
你現在告訴我，劇情崩了！！
我找誰喊冤去！！
Tell me！
Look in my eyes！
周靖川替我掖了掖被子，疑惑。
「明明各項指標都已經穩定了，為什麼還是不醒呢？」
我渾身冷汗「唰」一下就冒出來了。
醒了你就要找我算賬。
我敢醒嗎？
周靖川執意要守著我醒來。
我合眼假寐，打算就這麼一直跟他耗下去。
雙方僵持不下。
「喵。」
一聲貓叫打破寧靜。
也不知道為什麼，黃毛本來是隻高冷小貓。
不熟悉的人，碰都不讓碰一下。
可今天是它第一次見周靖川，卻對他特別親近。
圍著他腳邊轉來轉去，喵喵叫，要東西吃。
周靖川拿著貓零食逗它。
「爸爸喂你吃貓條。」
我忍不了了！
「騰」地坐起來，給了他一拳。
不要臉的！
還給自己超級加輩！
周靖川不知道是被我打傻了還是打爽了。
「黎梨，你終於醒了。」
他將我緊緊抱住，動彈不得。
「這兩年我一直在找你，我隻想知道一個答案，為什麼？」
「你說因為拜金才要離開我，誰信？」
「離開時卡裡一分錢沒動的是誰，隔三差五給我轉賬的陌生賬戶又是誰？」
一滴滴眼淚落在手背上。
我後知後覺，
眼淚已經悄無聲息地流了滿臉。
「我寧願自己是因為嫌窮才不要你。」
可是周靖川，我隻是一個次要角色。
沒法像你一樣，可以抗爭劇情。
如果強行留下，恐怕結果隻會更壞。
所以。
離開，對於當時的我而言，是最好也是唯一的選擇。
「可你一聲不吭就走了，還是在我許願之後的第二天……」
他眼睛紅紅的。
「我尊重你的選擇，但你如果從頭到尾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是不是對我太不公平？」
「還好我現在又找到了你，雖然這個機會遲來了兩年，但我想應該還不算晚。」
我開始一一詢問。
「沈妍出現的那天，你為什麼晚回了那麼久？
」
他仔細思索了一番，道。
「因為想多接兩個訂單，給你買小蛋糕。」
我又問：「為什麼從來不告訴我以前的舊事？」
「因為我知道你心思細膩，共情能力很強，你要是聽了，指不定會躲到哪裡偷偷抹眼淚。」
「對於我來說，舊傷疤已經痊愈，過去的事都已經過去了，不值得讓你再為此傷心難過一次。」
第三個問題。
「那你和她現在的關系？」
他不假思索：「商業伙伴。」
「沈妍從全球 top 院校畢業，手裡握著好幾項行業領先級別的專利。」
「這次之所以能成功，也是我提前察覺到了一個風口，邀請她技術入股，才實現合作雙贏的。」
「行吧。」
我的語氣又有點酸溜溜的。
真是旗鼓相當，很般配了。
周靖川連忙強調，聲音都高了幾分。
「但也僅僅隻是合作關系。」
「作為合作伙伴，我給了她數額可觀的分紅，以此報答她當年對我的幫助。」
「黎梨，我是個成年人，分得清楚什麼是感激，什麼是愛，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愛是什麼，是絕無僅有的心動，是保護，是責任，是把你規劃進未來的每一天。」
「如果要說得再具體一點，那大概就是……」
他交叉著手，思索再三：「想和你分享每一天的小蛋糕。」
10
周靖川還說，出於某種特殊的原因。
他和沈妍的關系，絕對不會發展成我所擔心的那樣。
我十分好奇，
再三追問。
可他卻不肯再說下去。
隻是一味地賣關子：
「現在告訴你，怕會對你的世界觀造成衝擊。」
「以後，你自己會明白的。」
後來在公司。
我終於見到本書女主沈妍。
她身上疊著一層又一層光環。
人美、心善、學霸、事業型大女主。
MIT 計算機碩士。
常年熬夜敲代碼，但頭發依然茂密。
……
最後一條我是真的嫉妒了！
這設定也太逆天了！
我也想要啊！
她是個親和力很強的人。
剛認識不久，便與我相談甚歡，絲毫不會讓人覺得尷尬。
我通過她的話，
逐漸拼湊出了當年的事情真相。
她的人生可謂是順風順水。
進入頂級院校，師從行業大拿，手握學術成果，前途無量。
原書男主看中她手中專利的商業價值。
卻起了不該有的貪念。
他對沈妍展開轟轟烈烈的追求。
想要通過鑽法律漏洞，將沈妍的專利成果騙取到手後，再自己獨享。
面對男主的瘋狂示好，沈妍潛意識裡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但在劇情操控下，她隻能被動接受。
當她即將走進男主設計好的圈套時。
忽然和反派周靖川同時覺醒，並意外相遇。
原劇情裡。
男主和反派一邊商戰，一邊三角虐戀爭奪女主。
而現在。
反派急著全世界追妻，
女主忙著掀翻牌桌。
兩人一拍即合，達成合作。
男主剛一露頭，還沒來得及擁有姓名。
瞬間就被秒成了炮灰。
11
沈妍說著說著，打了個哈欠。
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
「最近程序出了一點 bug，排查修復，忙到飛起,我連續幾天都沒怎麼好好休息。」
我十分熱心地把肩膀湊過去：「你睡眠不足嗎？那你可以跟我試試。」
「嗯……反正我從小到大的朋友們都說,我像一顆行走的安眠藥，跟我睡在一起，特別安穩踏實。」
「或者你可以去問問周靖川啊，反正他就是這麼被我治好的。」
沈妍聽了這話，眼睛「唰」一下亮起來。
語氣中難掩激動。
「真的可以嗎？！」
下一秒，一道人影閃現。
周靖川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擋在我們中間。
看她的眼神像是見到了瘟神。
「不可以，走開。」
「我老婆是直的，直的！！」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崩潰。
「你想都不要想！！」
12
訂婚儀式,好累。
好累好累好累好累。
我看了一眼裙擺上全是蝴蝶結的小禮服，又眼神復雜地看了周靖川一眼。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沒想到。
他竟預判了我的預判。
唇邊一抹淡淡的笑意：
「寶貝辛苦了，再堅持一下，我知道你很累。」
「但是訂婚儀式這種重要流程，
真的不能找人來替身。」
末了又補充道：
「結婚更是不行。」
我惱羞成怒。
不喜歡這種被人看得透透的感覺！
訂婚儀式結束後。
我們去吃了一頓火鍋。
兩個人喝嗨了，話密了，開始天南地北地聊。
聊著聊著,聊到兩個人對彼此的第一印象。
周靖川比比畫畫：
「以前……看你這個人做什麼事都是淡淡的，覺得你情緒很穩定，我想這一定是個內核強大的人。」
「後來才知道，你隻是單純的懶。」
「但是晚了,等我發現自己想錯了的時候,早就已經愛上了。」
我略顯尷尬，鑽到桌子底下。
悶悶道：「那你就當我是個內核強大的人吧。
」
結婚之後。
我還像以前一樣。
能坐著絕不站著。
能躺著絕不坐著。
除非手機沒電，其他時間絕不翻身。
周靖川這種天生精力充沛得不得了的人是沒法理解我的。
他總怕我身體虛弱,隨時會掛掉。
在他的思維裡，認為隻要多鍛煉,身體就強壯起來了。
於是。
他給我的遊戲機換成了健身環。
還要每天早上六點半拉我起來晨跑。
飯後再加三組拉練。
……
我實在是崩潰。
躺在瑜伽墊上哭了出來。
他手忙腳亂地過來抱我,問我怎的了。
我給了他一腳,嚎：
「不要再把我當狗折騰了！」
「我就要躺著！」
周靖川一籌莫展，覺得一直這樣下去不行，但又實在拿我沒辦法。
於是他帶我去看了中醫,調理身體。
壞消息。
我的情況是：腎虛脾虛,氣血不足，營養不良，外加一點虛不受補。
好消息。
大夫說,就是因為我身體虛、代謝慢,從出生到現在幾乎都是這樣過來的,身體狀況反倒是很穩定，隻要不亂折騰,可以活很久。
俗稱。
一格電撐到大結局。
後來,我終於知道他一直執著於讓我鍛煉身體的真實目的。
夜裡。
我趴在他身上控訴。
「嗚嗚嗚,我晃不動了,這也太累了,我沒勁兒了……」
劇烈運動,實在吃不消啊……
男人一臉得逞。
捉住我的手親了親。
「寶貝辛苦了，換我來吧。」
下一秒，天旋地轉。
又是一陣不可描述^_^。
13
周靖川一覺睡醒，感覺眼尾痒痒的,以為昨晚又是噩夢侵襲，流下的淚水。
他睜開了眼。
然後輕松地笑了笑。
原來，是枕邊愛人柔軟的發梢。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