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老太也瞪了李霞一眼:


「趕緊帶你嫂子拜堂!」


 


李霞黑著臉罵罵咧咧換好衣服,又找了頂假發戴上,繼續給我當伴娘。


 


她攙著我往前走,臉上擠出笑臉,嘴裡狠叨叨說:


 


「行啊,平時看你挺老實一人,想不到這麼奸!」


 


「我勸你還是認清形勢,別高興太早!」


 


我根本都懶得搭理她。


 


收拾李霞隻是順手的事,最主要的是要搞定那個李五爺。


 


可不知為什麼,從始至終都沒見他露面。


 


16


 


李霞攙著我往裡走。


 


前院的屋裡院裡擺滿了酒席,村裡人在熱熱鬧鬧喝酒,看上去和正常婚禮也沒什麼不一樣。


 


但進了後院,氣氛立刻不一樣了。


 


大廳裡空蕩蕩的,沒開電燈。


 


雖然點了很多紅燈籠,可一點喜慶的氛圍都沒有,燈籠的光都是冷的,看著陰森。


 


大廳桌上擺著一對龍鳳紅蠟燭,兩邊坐著李老頭和李老太,紅光在他們蒼白的臉上晃動,看著像人又像鬼。


 


鬼媒婆在旁邊尖著嗓子喊:


 


「新娘娶進門,福祿壽喜都進門。」


 


「新娘娶進廳,金銀財寶滿大廳。」


 


我走進去後,透過蓋頭看見大廳前擺了三排椅子,可上面沒坐人,擺的都是S人的牌位,應該是李家的歷代先人。


 


我站到大廳裡,鬼媒婆又尖著嗓子喊:


 


「吉時已到,有請新郎!」


 


我的心咚咚跳起來。


 


雖然我是陰差,幹的都是接引亡魂的工作,但跟S人拜堂還是頭一次。


 


旁邊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一股香灰和屍臭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


 


兩個伴郎攙著新郎過來了,他穿著一身民國禮服,臉上戴著面具,是用金線穿了銅錢編織的,把臉遮得嚴嚴實實。


 


鬼媒婆對著新郎大聲說道:


 


「汝既早逝,大義未通,獨寢幽泉,S亦嫌單。」


 


「吳氏有女,復同霜葉,為汝禮聘,以會幽靈。」


 


「擇卜良辰,禮就合吉,汝宜降神,就席尚饗。」


 


鬼媒婆說完,衝我和新郎喊:


 


「新郎李貴,新娘吳倩,吉時已到,開始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我們對拜完,李貴在伴郎的攙扶下慢慢直起身子。


 


「嘿嘿嘿……」


 


我似乎聽到他笑出了聲。


 


這笑聲不像人,

也不像鬼,頓時讓我毛骨悚然。


 


愣神間,鬼媒婆撒了一把紅色紙錢:


 


「送入洞房!」


 


17


 


洞房裡燈光昏暗,隻點著兩紅蠟燭。


 


伴郎把新郎抬到床上放好。


 


李霞欣慰地看著:


 


「哥,你終於成親了。」


 


然後又看著我:


 


「剛才縣裡打電話,老四S了,老三做了切除手術……」


 


「再找不著本家來借種了。」


 


我微微嘆氣:


 


「可能是天意吧。」


 


李霞冷笑一聲:


 


「是啊,老天讓你隻能懷上我哥的孩子。」


 


然後隔著蓋頭拍拍我的臉。


 


「今天晚上,你可一定要懷上啊。」


 


李霞衝鬼媒婆說:


 


「開始吧。


 


我看著鬼媒婆陰森的樣子,一時有些慌。


 


「不是拜完堂了嗎?還要怎麼開始?」


 


鬼媒婆衝我一笑:


 


「拜完堂,接下來當然就是行房了!」


 


我被兩個伴郎按在床上,點了一根筷子粗的香,直接放在我兩腿間,要我夾緊。


 


然後又在李貴兩腿間夾了一根香。


 


鬼媒婆說:


 


「這陰陽和合香點了,才算開始行房,你要是敢把香頭弄滅,我把你腿打折!」


 


我連忙就假意順從:


 


「我不亂動,可你們站旁邊,我們還怎麼行房?」


 


鬼媒婆嘿嘿一笑:


 


「放心,隻要你乖乖聽話,不打擾你們小兩口!」


 


鬼媒婆帶著伴郎笑嘻嘻出去了。


 


屋裡頓時安靜,隻有我和新郎腿間的香煙霧繚繞。


 


兩股青煙逐漸纏繞在一起。


 


我心想這個陰陽先生果然厲害,做的香不是樣子貨,是真能溝通陰陽。


 


可等了一會兒,依然不見新郎的亡魂出現。


 


正疑惑的時候——


 


沙沙……


 


沙沙……


 


屋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仔細聽了一會兒,才發現動的東西就在我身邊。


 


新郎的屍體,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聳動起來……


 


18


 


雖說我見過不少亡魂和屍體。


 


可詐屍還是頭一次見。


 


新郎慢慢坐起來了,隨著身體活動,肚子裡的臭氣也被擠壓出來,聞著令人作嘔。


 


他嘴裡發出吱吱的怪聲,

臉上的銅錢面Ŧü₌具掉落在床上。


 


這時我才看到,他臉上貼著一張靈符,符文怪異。


 


我突然想起水哥跟我說過的控屍術,是一種比趕屍更厲害的邪術,想不到今天給我撞見了。


 


更倒霉的是,這屍體還開始脫衣服了!


 


別看他上半身毫無血色像個排骨精,可下半身已經支起了個小帳篷。


 


S都S了,還能這麼不安分?


 


這時我才反應過來……


 


進洞房前,李霞讓我懷上她哥的孩子。


 


我以為隻是個氣話,可沒想到他們來真的!


 


從來隻有猥褻屍體的,哪有屍體猥褻大活人的?


 


可眨眼間,新郎已經一點點往我身上爬。


 


我剛要掙扎,感覺感覺渾身無力,根本都動不了,

看著腿間的香頭頓時反應過來。


 


這個香除了用來溝通陰婚男女,還能麻醉,難怪鬼媒婆根本不擔心我會反抗。


 


我四肢越來越僵,眼睜睜看著新郎把我衣服扯開。


 


驚慌之下,我連忙衝新郎喊:


 


「老公!」


 


新郎一愣。


 


我一看管用,連忙把嘴唇嘟了起來。


 


新郎嘿嘿怪笑了兩聲,也嘟著嘴朝我親過來,嘴裡的臭氣聞著想吐。


 


看他湊近了,我使出渾身力氣,猛地衝他臉上一吹——


 


新郎臉上的控屍符立刻掀起,雖然沒有被完全吹掉,但隻剩一個角黏在上面,露出了他大半張臉。


 


新郎的表情頓時茫然,動作也遲鈍了許多,就像樹懶一樣慢騰騰的。


 


我使勁渾身力氣翻身,壓滅了兩腿間的香頭,

連滾帶爬下床,推開窗戶大口喘著氣。


 


本想自己搞定,現在也隻能呼叫當地陰差來幫忙了。


 


我在手心畫了一道召請符,念動咒語呼叫當地陰差。


 


手心立刻突突跳起來,已經聯系上了。


 


可我更害怕了。


 


因為手心力度顯示,當地陰差就在附近。


 


距離不超三尺。


 


也就是說,陰差就在房間裡。


 


可房間裡除了我和新郎,再沒別人了啊?


 


19


 


我左右看著,床下突然有兩點寒光閃過。


 


一條鐵索從裡面飛出來,纏住了我的脖子。


 


這是陰差才有的拘魂鐵索,可以把人的生魂從肉身裡直接扯出來,一般人肉眼看不到。


 


鐵索發紅,級別比我的要高許多。


 


一個老頭從下面鑽了出來,

怪笑看著我。


 


不用說我也認出來了,他就是當地的陰陽先生李五爺。


 


從一開始,他就躲在床下操控著新郎的屍體。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你……你竟然還是陰差?」


 


李五爺冷笑一聲:


 


「早就警告你不要多管闲事,還來找S!」


 


李五爺身後鬼影晃動,我看到幾個熟悉的面孔,玲玲也在其中,旁邊還有曉萍,她已經被拘魂鐵索纏住了。


 


李五爺猛地一扯,我的生魂從肉身裡被抽了出來。


 


肉身撲通倒在地上。


 


看著自己肉身,頓時感覺不妙。


 


我恐怕就要和這些女鬼一樣下場了。


 


20


 


我想掙扎,可李五爺的鐵索級別太高,根本無法掙脫。


 


我大聲質問他:


 


「你也是個陰差,為什麼要幹這種事?」


 


李五爺抽著煙,重新貼好了新郎的控屍符:


 


「我李老五修了一輩子道,縱橫陰陽兩界,風水術數的手段用盡了,可一輩子還是受窮,家裡晚輩們全都短命無福,憑什麼啊?」


 


我冷笑一聲:


 


「還不是因為你一心想鑽空子,缺德事幹多了!」


 


李五爺點點頭:


 


「可修道就是竊天機啊,我有什麼錯?」


 


「我不甘心,所以找來你這個女陰差給我家祖墳改改風水!」


 


我一驚:


 


「你們早就知道我是陰差?一直在打我的主意?」


 


李五爺笑了:


 


「沒錯,像你這樣極陰八字,實在是可遇不可求的上好轉運材料!」


 


李五爺手裡掐出一個煉魂手印對準我:


 


「我要拿你生魂煉成守墓鬼,

旺一旺我家祖墳風水,陰極陽生,逆天改運!」


 


李五爺嘴裡念動咒語,我才發現地面上早就畫好了符箓結界,這些符文隱隱發出綠光,把我的生魂困在裡面。


 


李五爺雙手向前一推,一個巨大的煉魂印朝我砸來。


 


一旦被砸中,我的生魂就要被帶去他家祖墳裡。


 


我猛一甩頭,左邊耳朵跳出一條哭喪棒。


 


李五爺的拘魂鐵索一看我的哭喪棒,頓時消散。


 


在他遲疑的瞬間,我已抓住哭喪棒反手抽回去。


 


轟隆一聲,他的煉魂印被我打散,他整個人都坐在地上,難以置信地看著我手中的哭喪棒:


 


「不可能……你怎麼能有地府裡的法器?」


 


21


 


我的生魂抓著哭喪棒回到肉身,站起來後,渾身都在發抖,

這哭喪棒力量果然不一樣:


 


「出發前,我們部門老大擔心我遇到意外,借我這東西防身。」


 


「你身為陰差知法犯法,觸犯陰律,跟我走一趟吧!」


 


李五爺收了鐵索,舉手站起來,突然衝旁邊一笑:


 


「撕了她!」


 


新郎立刻像僵屍一樣朝我撲過來。


 


我一棍橫掃過去,新郎稍一觸碰到哭喪棒,立刻像觸電一樣彈開。


 


趁這工夫,李五爺已經從屋裡逃走了。


 


我連忙追了出去。


 


迎面看見李霞跑了過來,手裡還拿著一把S豬刀,身後還跟著幾個李家後生。


 


我衝她喊:


 


「閃開,我隻抓李五爺。」


 


李霞拿S豬刀指著我:


 


「陰差是吧?會法術是吧?我就問你S豬刀怕不怕?」


 


接著獰笑一聲,

抓著S豬刀朝我扎過來:


 


「早就看你不爽了!」


 


我真是無語,可又不好拿哭喪棒對付她,隻好收了起來。


 


然後抬腳踢在她手腕上。


 


李霞的刀飛了出去,同時臉上又挨了我一腳,臉朝下重重摔在地上。


 


我真是無語,心想你是不是傻?


 


我除了會法術,還是大運會的散打冠軍,這你都忘了?


 


我三拳兩腳打翻了那幾個後生,扯著李霞的衣服把她提起來:


 


「李霞,我好心幫你,你就這麼對我?」


 


「騙我陰婚也就算了,可我懷疑你們家幹過拐賣婦女的事情,到時候法律饒不了你!」


 


李霞這才知道怕了,撲通跪下,抱著我的腿開始求饒:


 


「別別別,那我一輩子可就全毀了!」


 


我一腳踹開她:


 


「你毀別人的時候想過這個問題嗎?


 


李霞又跪著過來:


 


「我知道錯了,看在咱們一個宿舍的份上,饒過我吧!」


 


說著緊緊抱著我的腿不撒手。


 


我感覺不對,剛要踹開她,突然感覺上方一陣腥氣撲面而來——


 


哗地一聲。


 


我渾身湿淋淋的,聞著一身腥臭立刻反應過來了:


 


是狗血混了糞。


 


22


 


我嘴上連忙呸呸呸,一膝蓋頂在李霞臉上,當場把她撞了出去,可心裡發慌。


 


現在這種狀態,法術施展肯定大打折扣。


 


李五爺正站在屋頂,丟了糞桶,抓起桃木劍和棗木釘對著我。


 


我剛要說話,身上突然一緊,剛才被我打倒的新郎又衝了過來,兩手像鐵條一樣緊緊箍住我,嘴裡一遍遍念叨著:


 


「行房……行房……」


 


就在我掙扎間,

李五爺用桃木劍挑了靈符點燃,咬破舌尖,衝木劍吐了一口血,聲嘶力竭大喊一聲:


 


「吳倩!給我家祖墳鎮墓轉運去吧!」


 


「萬道流通,鬼神受治!」


 


轟隆一聲,桃木劍猛地朝我扎過來,符箓上帶著李五爺畢生修煉的邪術功夫。


 


我見過不少會飛劍的人,可像李五爺這樣有壓迫感的還是頭一次見。


 


我現在渾身狗血大糞,法力大打ṭú⁵折扣,連忙轉身甩開新郎,就地翻滾。


 


桃木劍邪門地拐彎追著我扎過來。


 


我翻滾過後,一把抓起李霞擋在身前。


 


咔的一聲——


 


木劍扎進李霞胸口。


 


這木劍雖然沒什麼物理傷害,但法術傷害爆表。


 


李霞雖然昏迷,但生魂哀號著被打了出來。


 


隻一瞬間,幾十條生魂飛了過來。


 


這是參加陰婚拜堂的ťū₌李家祖先們,他們聞著味從牌位裡飛了出來,抓住李霞的生魂一頓撕扯。


 


他們把李霞當成了李五爺煉的守墓鬼,扯著她往祖墳的方向飛去。


 


李霞大聲哀號著,可根本沒用,轉瞬間就消失不見,以後的生生世世,她恐怕都要在裡面伺候那些變態的老鬼了。


 


李五爺在屋頂上頹然坐下,剛才那一擊已耗盡了他的畢生功力,可終究還是落空。


 


他衝我悽慘一笑:


 


「我認栽了,隨你去吧。」


 


可剛說完,身邊鬼影幢幢。


 


當年那些被他囚禁在村裡無法出去的女鬼,此時已圍上了他。


 


他玩了一輩子邪術,最終沒能躲過反噬的報應。


 


我沒空聽他哀號求饒,

直接跑了。


 


因為我渾身狗血,需要洗澡。


 


23


 


事情圓滿解決。


 


我的陰親戒自動脫落。


 


村裡的孤魂野鬼們重新投胎做人。


 


當地重新在村子裡委派了新的陰差並加強監管。


 


不久,警察又去村裡抓走了幾名拐賣婦女的人販子。


 


我因為幫部門衝了業績,正式當了女陰差。


 


可依然在陰間年會上被編進脫口秀段子裡:


 


他們說我是世界上最狗血的女陰差。


 


不知道是不是受這影響,我好長時間找不著對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