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9


朝秦集團不僅全資收購了銘盛,還買下了銘盛所在的寫字樓。


 


現在,這一整棟樓,都是朝秦的了。


 


或者說,是我的了。


 


早上上班的時候,我看到銘盛之前的行政總監李波,正在收拾東西。


 


兩家公司合並,人員變動,他是第一批被裁掉的人。


 


因為裁員名單,是我親自批的。


 


倒也不是公報私仇。


 


行政部一共就三個人,我、李波和剛畢業的唐藝。我走之後,當領導的和幹活的一樣多,實在是畸形的組織配置。


 


HR 小婉在合並公告發布的當天,就主動離職了。


 


可惜,沒有完成「裁員者終被裁」的完整輪回。


 


唐藝仍舊兢兢業業地做著小前臺,隻不過不再在上班時間溜出去買咖啡了。


 


因為我給行政批了咖啡機的預算,

公司大廳建了自己的咖啡吧,員工去喝免費。


 


丁宇變成技術部的一個組長——


 


本來是最末層員工的,奈何他的技術雖不如我,到底有兩把刷子,很快就獲得了一眾員工真心的擁護。


 


我聽助理說,前幾天他還在公司通宵了,飯也不吃,專心解決系統最新的故障。


 


我叫了一份溫熱的沙拉,走到他的工位前。


 


「周總。」


 


丁宇看到我過來,連忙站起來問好。


 


他的眼睛熬得通紅,手搓著衣角,像隻惴惴不安的兔子。


 


「廢物。」


 


我低聲罵道。


 


「什麼 bug 要修一個通宵?你的技術也退步太多了。」


 


「周總……對不起,我會盡快修復好,完成上線的。


 


丁宇把頭埋得低低的。


 


聲音越說越小。


 


我嘆了口氣,把外賣重重地擱在他的桌上:「先吃飯。」


 


丁宇吃飯的時候,我拽了把椅子坐在電腦前,欣賞了一會兒「兔子吃草」,便登錄他的賬號,敲擊著鍵盤。


 


待他把沙拉吃完,我的 bug 也剛好修完。


 


「謝謝周總。」


 


丁宇聲如蚊蠅。


 


我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整個人都慫得不行。


 


我本來還想再罵丁宇幾句,看到黎帆從不遠處大踏步地朝我在的方向走來,便不再理會丁宇,迎上黎帆去談工作了。


 


晚上,公司的同事基本都下班了,我發現技術部還亮著燈,長嘆一口氣,走了過去。


 


整個技術部就剩丁宇還坐在那裡,

周圍空無一人。


 


「周總好。」


 


丁宇的聲音悶悶的。


 


「怎麼加班到這麼晚?那個系統 bug 我不是都給你修好了嗎?!」


 


我恨鐵不成鋼。


 


丁宇抿抿唇:「我想趁熱打鐵,把容災的備份也做出來。」


 


我瞪了丁宇一眼:「你都一天一夜沒休息了,心裡沒點數麼?」


 


「我心裡有數的,周總。」


 


丁宇弱弱地答道。


 


「你叫我什麼?」


 


我抬高了聲音。


 


「周總。」


 


「我再問一遍,你叫我什麼?」


 


「周總。」


 


丁宇站在那裡,氣鼓鼓地重復著。


 


「你再好好想想,該叫我什麼?!」


 


我伸手用食指挑起丁宇的下颌。


 


丁宇撇過臉,

語氣裡的委屈都快要溢出來了:


 


「老婆。」


 


10


 


「嗯~這樣才乖。快讓老婆抱抱。」


 


我笑著衝丁宇張開雙臂。


 


丁宇卻別扭著轉過身子:「還在公司呢,老婆,你嚴肅點。別露餡兒了。」


 


我輕輕地把他拉入懷中:


 


「監控後臺接在我的辦公室呢,不怕。」


 


是的,我和丁宇早就在一起了。


 


而且一直在一起。


 


這一切,不過是我同丁宇布下的一個局。


 


要從哪裡開始說起呢?


 


我是自願去當銘盛的小前臺的,為的是揪出藏在銘盛的內奸。


 


隨著銘盛的發展壯大,面對的市場競爭日趨激烈,競爭對手無所不用其極,尤其是朝秦,總咬著我們不放。


 


銘盛推出的新產品,

朝秦總是能立馬上線類似的產品。


 


甚至到後來,銘盛的新功能還在研發之中,朝秦就提前上線了一模一樣的功能。


 


眾所周知,產品和技術的研發都是有周期的,我又是銘盛核心技術的掌舵者,自然明白,這樣的局面,除了銘盛出了內奸,不會有別的理由。


 


當局者迷,在技術部是很難抓出技術部的內奸的,因為內奸面對部門同事的警惕性最高。


 


於是我就動了去當公司前臺的心思。


 


前臺接觸的人群可比 CEO 還要廣,堪稱公司「小道消息」的集散中樞。


 


不過被裁一事,確實是個意外,張穎真的以為丁宇和我已經告吹了,我變成了小小前臺,她立馬迫不及待動用她新招來的心腹——行政總監李波,快刀斬亂麻式地將我掃地出門。


 


我和丁宇商量了一下,

決定將計就計。


 


有了前期我和丁宇關系破裂的鋪墊,加上我被裁的「悲慘」遭遇,銘盛最大的競品——朝秦集團,決不會錯過拉攏我的機會。


 


事實也正如我和丁宇所願。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加入了朝秦,才有機會真正掌握黎帆竊取商業機密的證據。


 


至於我和朝秦的對賭協議,是一定會贏的。


 


因為丁宇會把合作方都讓給我呀。


 


還記得創業那會兒,他便將我保護得極好,從來不讓我參加烏七八糟的應酬。


 


我連一滴酒都沒喝過。


 


他說我是花瓶,合作方便不再惦記我,轉而攻略丁宇,變著法兒地套他的技術。


 


然而他就沒有技術,因為核心技術在我這裡。


 


這也是夫妻之間的一種默契配合吧。


 


不過,他比我要辛苦,我隻需瞞著黎帆一個,他需要瞞著所有人,還要故意當著別人的面,攻擊我、貶低我。


 


「丁宇!你今天又兇我!」


 


無人知曉的私人公寓裡,我常常衝丁宇鳴不平。


 


丁宇眼尾泛紅,不管不顧地抱住我:「我都是按照老婆大人的劇本演的,寶寶不要生氣。」


 


「切,你兇得嘞,演得未免也太真實了一點,是不是把平時不敢衝我發的火,都給發出來了?」


 


我咬著後槽牙。


 


「我哪有。」


 


丁宇的腦袋在我的頸間亂蹭:「老婆好香。」


 


「你也挺香。」


 


我冷著臉把丁宇推到一邊。


 


丁宇怔了一下,瞄著我的表情:「老婆。」


 


見我沒有回應,丁宇立馬解釋:


 


「老婆,

張穎的事情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樣。我是怕張穎出什麼幺蛾子,才把她留在身邊的。


 


「我知道她反水了,還和我說你的壞話,我怎麼可能容她。」


 


我輕輕瞥了丁宇一眼:


 


「你要說,都是逢場作戲是嗎?」


 


「千真萬確。她將公司的機密偷偷傳送給黎帆的事,我已經整理好了證據。」


 


丁宇信誓旦旦。


 


「公司合並這一步確實有些兇險,好在咱們已經挺過來了,黎帆那邊的證據我也整理得差不多了,咱們務必一擊即中。」


 


我正色道。


 


丁宇舔舔了唇,眼神無辜:「不要用侵犯商業秘密這個理由,估計拉扯到最後判不了幾年。」


 


我點點頭表示認同。


 


黎帆用下三濫的手段竊取我們的商業機密,僅僅掌握了他的罪證,那不算反擊。


 


我還要吞掉他的公司,讓他明白,誰才是行業龍頭。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丁宇和我共同演繹的這一出「瞞天過海」,不知黎帆得知真相後,心中滋味幾何。


 


這才是真正的商戰。


 


不過還差最後一環。


 


11


 


銘盛與朝秦合並後,經過初步的磨合,第一次正式的董事會順利召開。


 


黎帆在參會人員名單裡看到丁宇,向我表示驚訝。


 


一個基層員工,是沒資格參加董事會的。


 


我打著馬虎眼:「丁宇畢竟是銘盛的前 CEO,就讓他幫我端茶倒水。」


 


黎帆存了在丁宇面前炫耀的心思,便也欣然同意。


 


董事會上,黎帆把丁宇指揮得團團轉:


 


「小丁,我不喝茶,換杯熱水來。


 


「小丁,去把會議室窗簾放下來,PPT 反光了沒看到嗎?會前怎麼做的準備?!」


 


丁宇木著臉,一一照做。


 


隻乘人不備時向我投來哀怨的目光。


 


我悄悄在桌子下面衝他比心。


 


他抿嘴偷樂,無聲地指了指門外。


 


我眨眨眼睛表示回應。


 


黎帆握著話筒,仍在滔滔不絕地和董事們講著自己的商海戰績。


 


就在他唾沫星子橫飛的時候,會議室的門,被人打開了。


 


「你好,我們是經偵大隊的,請配合調查。」


 


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


 


我站起身來:「各位董事不要驚慌,稍後我會向大家詳細解釋。」


 


丁宇沒忍住,直接指著黎帆:「你們要找的人在這兒。」


 


12


 


黎帆被警察帶走的時候,

手裡還拿著話筒。


 


他也是個聰明人,沒幾分鍾便反應了過來。


 


「周楚楚!你個沒良心的!別忘了,你被丁宇掃地出門的時候,是誰收留了你,誰讓你當上朝秦的副總的!」


 


黎帆扭頭衝我大叫。


 


我環抱著雙臂:「你有良心,不知道使了什麼手段,連我在國外的房間號都曉得。」


 


正要往外走的警察停下腳步:「如果您覺得個人信息遭到泄露,可以聯系我們的同事發起訴求,提供證據。」


 


黎帆閉緊嘴巴不吱聲了。


 


轉眼間又衝我打起了感情牌:「楚楚,我心裡有你的,我這麼做,也是為了公司的業績……歸根結底,都是為了你,為了讓你過上更好的生活……」


 


我忍不住咋舌,開始搞美男計?

那可比我家小宇宇差遠了。


 


丁宇眼神傲嬌地看向我,似乎在說:「老婆,我才不要和他比呢。」


 


「好歹同學一場……」


 


黎帆繼續想說些什麼,但已經沒有時間了。


 


警察走後,我將黎帆的席卡撤下,讓丁宇坐到我的身旁。


 


夫妻同心,其利斷金。


 


朝秦集團很快便對外發出公告:


 


「原董事長黎帆因為經濟問題,正在配合警方調查。」


 


13


 


我和董事們說明了情況後,丁宇重新做回了 CEO,我變成新集團的董事長。


 


黎帆造成的風波很快便被丁宇平息掉。


 


公司的發展欣欣向榮。


 


黎帆因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被逮捕,最終的判決還沒有出來。


 


張穎因侵犯商業秘密罪被逮捕,

估計等她刑滿釋放,行業裡也不會有公司再敢要她了。


 


我有點懷念在前臺做臥底的日子,索性把股權還丟給丁宇,我提前套現。


 


也算是夫妻分散風險的一種。


 


我每天美美地在公司的咖啡吧裡做咖啡。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善醫者無煌煌之名。經此一役,公司的經營風險還在苗頭裡就會被我果斷掐掉,我默默看著公司的業績和我的調咖啡水準一樣蹭蹭地蹿得老高。


 


我之前的咖啡搭子唐藝,她去了銷售部,成為郝玥的手下,她說是要靠自己拿業績,闖出一番天地。


 


丁宇時常在沒有什麼人的時候去公司的咖啡吧,悄咪咪地把頭湊過來:「老婆親親。」


 


我則會給他做杯咖啡,加上心形拉花。


 


有一天,唐藝和我八卦:「公司都在傳,CEO 最近經常去撩一個新來的咖啡師,

你要小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