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雖然我很心疼錢,但一想到如果不把眼前的麻煩解決掉,店就要黃了。


 


我肉疼的轉了八千塊過去,問王律多久能解決。


 


王律老氣橫秋道:「一般民事糾紛,從受理到開庭,正常六個月以內。但你放心,我有辦法一個月內開庭。」


 


「一個月?我怕我撐不住啊。王律,你是不知道那老兩口把我折磨成什麼樣。」


 


我急了,一個勁的訴苦,希望他幫幫想想辦法。


 


王律卻道:「你不容易是你的事,法院不是我開的,也不是你開的。凡事要講流程。一個月,已經是我最大限度的幫你了。」


 


見王律態度轉冷,我心裡別提多憋屈。


 


但錢已經付了,訴狀他也打印出來了。


 


這時候找他退錢,那指定不可能。


 


而且朋友還說過,王律關系硬,得罪他沒好處。


 


我隻能顫巍巍的問道:「包贏嗎?」


 


王律兩眼一瞪。


 


「你這就不專業了。打官司,哪個律師敢和你說包贏?」


 


「但你放心,我肯定幫你想辦法,盡量把這事解決。」


 


模稜兩可的話,讓我內心極度彷徨。


 


我不知自己錢花的值不值,隻能聽天由命。


 


回到店裡,我忐忑不安的等著開庭。


 


然而隔壁老兩口卻是一點沒闲著。


 


依舊每天在我店門口扔垃圾、潑汙水,弄的惡臭燻天。


 


但一想到錢花了、律師也找了,我選擇忍耐。特意把媳婦和堂弟都喊來幫忙,全天打掃門口的衛生。


 


可生意還是一落千丈,每天稀稀拉拉的沒幾個人。


 


更讓我絕望的是——法院傳票送到老兩口手裡後!


 


8


 


當老兩口知道我把他們告了,直接衝到我店裡。


 


老太太負責罵,老頭則揪著我衣領,一巴掌一巴掌的照我臉扇。


 


「康娘!小半拉橛子,能耐了,還敢告我們?」


 


「你告啊,你告個試試。」


 


「信不信我躺你店裡?」


 


「你把我們往S路上逼,我們也不讓你好過。」


 


……


 


被人照臉打,我也忍不了了。


 


一把推開老頭,操起案板上的菜刀就要幹。


 


卻被媳婦和堂弟SS拉住。


 


「你想幹什麼?想想孩子。你是有老婆孩子的人!」


 


「哥,為了倆人渣不至於。松手!把刀給我。」


 


在媳婦和堂弟的勸說下,我強壓下心中的怒火,

忍住剁了倆人的衝動。


 


哪想老頭卻往地上一躺。


 


一手捂頭、一手按腰,一個勁喊疼。


 


老太太也嚷嚷著:「打人了,打人了。大家都來看看啊,這個有媽生沒媽養的小畜生打老人了。」


 


老太太一把年紀,嗓門不小。


 


扯著嗓子發出尖銳的聲音。


 


不一會旁邊開店的、吃飯的、路過的,都圍了過來。


 


老太太一看人多,更是『噗通』一聲跪在老頭旁邊,抱著老頭就是嚎。


 


「天S的啊,俺怎麼攤上這麼個鄰居啊。」


 


「這半拉橛子不是人,他賺昧良心的錢,還要斷我們的活路啊。」


 


「我們老兩口開個店容易嗎?他去法院告俺。這是不讓俺們活啊。」


 


「俺們和他理論,他還打俺老頭子。大家都來看看,他把俺老頭子打成什麼樣啊……」


 


老太太哭的聲情並茂,

有腔有調,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真做了對不起他們的事。


 


我徹底被激怒,顫顫巍巍的指著老兩口。


 


「你……你們趕緊給我滾,不然我剁了你們。」


 


老太太卻更來勁了,伸著脖子道:「來來來,你剁個看看。今個你不剁,你是我孫子。」


 


我怒了,伸手就要去拿刀;堂弟急忙拉住我,把我往後拖。


 


「哥,冷靜!冷靜!你閨女剛上小學!犯不著啊。」


 


媳婦也惱了:「報警,報警!」


 


「對,報警!你打了俺老頭,讓警察看看怎麼個事。」


 


老太太掏出手機就打 110。


 


來的民警,還是以前常來的那波。


 


幾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無語。本想和以前一樣,打算繼續調解。然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哪知老太太卻拉著領頭的民警說。


 


「這癟犢子去法院告俺;俺來講理,他就打了我家老頭子。你看把我家老頭子打的都起不來了。這事你們管不管?」


 


「剛他還要拿刀剁我們,我要告他。我一定要告他!」


 


「……」


 


老太太惡人先告狀,蠻不講理的往我身上潑各種髒水。


 


可幾個民警都來很多次,哪能不清楚他們倆口子的德行。


 


上年紀的老年民警說:「大姐,咱做人得講良心是不是?要不是你天天和人家鬧,人家會告你?」


 


老太太可不管什麼良心不良心,仗著年紀大,就是鬧。


 


地上的老頭也配合的喊疼,非說我把他打傷了,要去醫院檢查。


 


一時間,警察也被吵的頭疼。


 


老年民警把我拉到一邊勸道:「你說你這個小伙子也真的,

咋就沒個分寸?你不知道現在老頭老太太最難纏嗎?」


 


我委屈的想哭,紅著眼眶說:「他們欺負我的時候你又不是沒見過?之前扔垃圾、潑汙水也就算了,今天可是直接打上門。我店裡有監控,他們先動的手。我……我就推了他一下。」


 


「推也不行啊。」


 


老年民警唉聲嘆氣。


 


「現在人家說要去醫院,你看怎麼辦吧。」


 


我怒了:「他去醫院關我什麼事?難道還要我給他們掏錢不成?」


 


老年民警指了指還躺在我店裡的老頭,以及叫罵不斷的老太太。


 


「情況就是這情況,我們也沒招。現在你就說,是花點錢息事寧人呢,還是一直和他們鬧吧。」


 


說完,老年民警還好心勸我:「小伙子,遇到這樣的賴皮貨,就認了吧。畢竟你是做生意的,

任由他們鬧下去,生意還做不做了?」


 


我怒道:「你們是吃幹飯的啊?現在是他們上門欺負我,我才是受害者好不?你們就不能把他們架走嗎?」


 


老年民警急忙擺手:「可別了,俺們一個月也就幾千塊;要是架的時候,人家往地上一躺,再往督查部門一告,一年工資不夠賠的。」


 


我氣的直哆嗦。


 


老年民警一個勁勸我隨便拿點錢出來,他們也好想辦法把老兩口送醫院。不然一直僵持下去,丟人的是我。


 


畢竟那老兩口壓根不怕丟人。


 


說真的,我一分錢都不想出。


 


但僵持了一個多小時,眼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警察也等急了,一個勁的催。


 


沒辦法,我從櫃臺拿了兩千現金丟給民警。


 


民警又把錢給了老太太,然後好說歹說,才勸去醫院,

說是先做個檢查,沒事的話,這事就翻篇,以後不許再鬧了。


 


但我沒想到,從我出錢的那刻,才是真正的噩夢開始……


 


9


 


晚上的時候,我剛準備關門。


 


老太太就帶著民警跑來了。


 


上來就是一句錢不夠,他們光檢查就花了四五千。醫院又說這事屬於鬥毆,有第三方承擔,不給走醫保。讓我再給她拿兩萬。並說不夠用,還來要。


 


我一看,這是訛上我了。


 


也顧不上民警在不在了,衝到案板旁邊拎著刀就往外跑。


 


「你娘的訛我是吧。來來來,今個我和你拼個S活。看我不剁了你。」


 


我被氣的血氣上頭,完全失去理智。


 


操著菜刀就要砍人。


 


老太太急忙躲在民警後面。


 


那民警也是反應快。


 


不等我衝到老太太面前,上來就是一腳把我踹到在地上。又騎在我身上,從後面擒拿著我胳膊,把刀踢的遠遠的。


 


「劉明鑫,你老實點!咋,還想當著警察的面砍人是不?」


 


10


 


被壓在地上,我哭了。


 


不是因為關節處傳來的巨疼。


 


而是我感覺這世界真不公平。


 


我明明隻是想開個小店,做個點買賣,然後養家糊口,把閨女養大。誰也沒招,誰也沒惹。咋就被人欺負成這樣?


 


被欺負了,警官沒辦法也就算了;咋現在訛我,警察還幫著他們。


 


一瞬間,我眼淚模糊了雙眼。


 


我嚎啕大哭。


 


「為什麼啊!這是想我S啊!你又不是沒看到,是他們兩口子先欺負我的好吧。」


 


「我招誰惹誰了?

為什麼都來欺負我?」


 


……


 


我一個勁的哭。


 


周邊很快圍了一圈人,對我指指點點。


 


民警嘆了口氣,把我放開,先是驅散看熱鬧的路人,又把我拉到店裡。


 


「哎……你的遭遇我能理解。我也想幫你,可咱不是沒人臉皮厚嘛。」


 


「說真的,我來你這調解不是一次兩次了。那老兩口的所作所為,我心裡清楚。但……」


 


民警氣的罵了一句。


 


「但凡我不是警察,這事擱我身上,我也想剁了他們。」


 


「可你知道的,法律就這樣。」


 


「現在是人家告你推了老頭,導致老頭摔傷;醫院那邊也有一套程序。有第三方的,都不給走醫保。


 


民警罵罵咧咧的說了好一會,最後給我出個法。


 


「要不這樣,你也和他們玩賴的。」


 


「讓他們去告,反正你也告他們了,相互告唄。」


 


「你放心,我給你保證,在判決結果下來前,他們啥時候來鬧,你啥時候和我講。我絕對偏向你。」


 


「隻要你臉皮夠厚,和他們賴,這錢就一分不用出。」


 


或許,這是民警站在個人的角度上,能說出的最具良心的話了。


 


我抹了抹眼淚,道:「那現在咋辦?」


 


民警看了一眼堵在門口的老太太,道:「一會出去,你直接跑。店先關幾天。等醫院把他們趕出來,這事就好解決了。到時候該多少錢,讓他們告你去。」


 


說完,民警再次叮囑:「可你給我記住,以後別再犯渾了。今天也虧了是我,要是換個人來,

就衝你拿刀砍人的事,都夠你喝一壺的。」


 


……


 


11


 


見民警說的嚴肅,我也一陣後怕。


 


是啊,要是換個不了解情況的警察過來,指不定剛就把我逮走了。弄不好,就是一個蓄意傷人的罪名扣下來。


 


我道了個謝,又和他一起出去。


 


民警配合的拉著老太太勸,我則趁機關門。


 


等鎖好卷閘門後,我撒腿就跑。


 


任由老太太在後面怎麼叫,怎麼罵,我都不回頭。


 


接下來幾天,我都躲在家裡不敢出門。


 


直到開庭那天。


 


我滿懷希望的去了法院,想著有花 8000 請的律師在,這點小民事糾紛還不輕易就解決了。


 


哪知老頭和老太太壓根沒出庭,就來了一個五大三粗的花臂男。


 


花臂男說是老兩口的兒子,一個勁嚷嚷我把他爹打傷現在還沒出院,又把他媽氣病了,現在也躺在醫院裡。


 


然後花臂男拿出一堆的單據,叫囂著讓我賠錢。


 


更離譜的是,他不光要我賠住院費、檢查費,還羅列一大堆陪護費、營養費、車馬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林林總總,加起來二三十萬。


 


我氣的頭暈目眩,隻能寄希望與我花了八千塊請的律師。


 


王律看了對方的資料後,對我訓斥道:「你怎麼把人打了。」


 


「我……」


 


我正要解釋,王律卻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他這一看,就是有人指點。不光有費用清單,還有事發當天你店裡的監控錄像和民警證詞。你也不提前說,搞的我很被動。


 


「那……王律。我還有希望嗎?」


 


我顫顫巍巍的問道。


 


王律道:「就現在的情況,我建議你接受調解。人家現在當庭反訴,證據齊全,沒繼續辯下去的必要。」


 


我絕望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告人不成反被告。


 


我更不敢相信,我隻是訴求對方別再給我添亂,希望通過法律手段來維護自身利益。結果反要賠他們二三十萬。


 


那是二三十萬!


 


不是兩三千,更不是兩三萬!


 


而是二三十萬!


 


那麼大一筆錢,把我賣了都不夠。


 


一瞬間,我精神崩潰,再也不顧上什麼庭審、什麼上訴、反訴。


 


我像魔怔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