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種吃人的東西留著幹什麼?快扔了。」
我內心惶恐,生怕這種大不敬的行為會觸怒裡面的「神」,給我們家帶來霉運。
猶豫再三,我用塑料袋把陶罐連帶著木板裹得嚴嚴實實,偷偷藏進了行李箱,又偷偷藏在了自己的臥室裡。
這一藏就是十幾年。
我無數次想打開看看裡面的東西。
十幾年不吃不喝,會不會早S了臭了?
可這不是凡物,我害怕自己一打開,那個肉團就猛地跳出來咬我的手。
但我內心的執念不能拋棄它,隻好走哪帶哪。
沒想到還是出事了。
我撥通了爸媽的電話,由於是深更半夜,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我媽以為我出了什麼事,聲音很緊張。
「怎麼了,
寶貝?」
我「哇」一下就哭了出來。
8.
「我闖禍了!」
我在電話這頭抹眼淚。
我爸在電話那頭急切地喊,「怎麼了?掛科了?逃課了?打人了?這都不是事……」
「不是,是那個吃人的罐子,被人打開了!」
「啊?」電話那頭沉默兩秒,發出很明顯的疑問。
我心裡一陣絕望。
這麼重要的東西,才過去十幾年,她們居然忘了!
我抽抽搭搭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她們。
我爸還是不能理解我在說什麼。
我媽在電話那頭發出爆笑。
足足笑了五分鍾她才停下來。
「傻丫頭,你還真當個寶貝帶著啊。」
「那就是個尿罐!
」
「還不是你小時候太調皮了總是扒拉,我才騙你的。」
聽完她的話,我五雷轟頂,感覺腦門都被劈焦了。
所以,所以……
所以這些年我天天對一個尿罐子拜神?
還對著一個尿罐子吃飯?
我胃裡一陣翻湧。
「不對啊,那裡面的肉團呢?我記得我看見了的!」
「就是紙被尿染黃又泡發了唄。」
「嗨呀,你爹尿黃!」
我已經聽不下去了。
「但我同學真的進醫院了!」
「陳年老尿,不進去才奇怪吧。」
「……」
我徹底服了。
怪不得我每次上學校的廁所,都有一股熟悉的感覺,
就像回到了家。
原來是因為這樣!
9.
我握著手機一臉麻木回到醫院走廊。
幾人慌忙問:「怎麼樣?」
我扯了扯嘴角,「沒事了,我爸媽找人把詛咒解除了。」
聞言,她們瑟縮了一下,像是有點怕我。
捧著個尿罐子在宿舍裡當寶,這種事情打S我我也不會說出口的。
很快醫生出來了。
「沒事,急性腸胃炎,應該是吃的太雜了。」
眾人的眼神不受控制地看向我。
此刻我卻想不了那麼多,走到一旁開始手機檢索。
「喝了陳年老尿怎麼辦?」
「喝了尿會得特殊病嗎?」
「尿裡面有細菌嗎?」
……
10.
輔導員給我們請了假在宿舍休息。
小文隻是急性腸胃炎,吃了藥沒兩個小時又活蹦亂跳的。
她給我們一人買了一杯奶茶道謝,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
「昨天晚上吃的有點雜,不好意思嚇到大家了。」
丹丹卻不接她的東西,兩個眼睛盯著她一眨不眨。
「小文,一個宿舍都是緣分。」
「你把我的東西還給我吧,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小文不解地眨眨眼,「啊?」
「你別演了,我們都知道你是偷了楚夢的罐子才進的醫院。」
「是她罐子上的詛咒生效了!」
我感覺自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現在這個情況是……?
小文一向和氣的面容上浮起一絲怒意。
「我是因為昨天吃了披薩、漢堡、雞腿、米粉、螺蛳粉、榴蓮、西瓜和冰可樂才進的醫院!」
「她說的明明是偷了罐子的人會S,我S了嗎?」
丹丹翻個白眼,「楚夢人好,把詛咒終止了唄。」
我站在一旁冷汗津津。
這不是 21 世紀麼,這不是大學麼。大家怎麼都這麼迷信了?
全然忘了自己昨天還在哭著找罐子。
「楚夢,你說呢?」丹丹看向我,想讓我為她作證。
但我不能確定小文就是偷東西的人。
她吃了那麼多東西,確實有急性腸胃炎的風險。
說不定就是個巧合。
我低下頭,聲音壓得很低。
「其實……那個罐子根本沒什麼詛咒……」
「昨天我是為了讓你們安心才這麼說的。
」
聞言,丹丹的臉都憋紅了。
小文「哼」了一聲。
丹丹朝我吼道:「你有病啊,扯這種謊!」
大家不歡而散。
11.
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小文把我叫到走廊裡。
「楚夢,你相信我嗎?我真的沒有偷任何人的東西!我要是說謊就天打雷劈不得好S!」
我急忙捂住她的嘴,「呸呸呸!」
「你信不信?」她繼續追問。
我猶豫一瞬,「那我想知道,你和丹丹一起買的風扇,為什麼比她晚一天到?」
見我不相信她,她露出一個傷心的表情,但還是把手機拿出來給我看。
「因為我買錯顏色第二天早上才發現。」
果然如此。
「那、那你明明有口紅,
為什麼不給佳琴借?還撒謊?」
她抿抿唇,「這麼私密的東西,我不想借。」
「而且我們才認識多久,連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這倒也是。
「楚夢。」她抓住我的胳膊,「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了。」
「要是想抓到真正的小偷,還得有你的幫助!」
我疑惑地看著她。
她湊到耳邊,給我講了她的計劃。
12.
晚上睡覺,我拿著艾草在自己床邊灑了一圈水。
用紅線穿成鈴鐺在床架上圍了一周。
在眾人詭異的視線下把所有人的拖鞋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擺放。
在一旁看了很久的丹丹忍不住開口,「你幹嘛呢?」
我擺擺手,「沒事兒啊沒事,你半夜去廁所,記得一定要把拖鞋照我擺的方向擺好。
」
她眼睛定定地盯著我看,嘴巴很硬,「裝神弄鬼。」
行為卻騙不了人,時時刻刻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佳琴有點害怕。
「楚夢,你不是說沒下詛咒麼?你別這樣,我真的害怕。」
「別怕,他們進不來。」
「他們?」
我猛地捂住嘴,懊悔的神情一閃而過。
丹丹像被踩了腳的貓,猛地提高了聲音,聽起來很緊張。
「到底怎麼回事,趕緊說!」
我立馬發揮自己的特長,擠了兩滴眼淚出來。
「那個罐子雖然沒有下詛咒,但是……但是……」
「但是你妹啊!」
「但是裡面有邪靈,那是個骨灰罐……我真不是有意騙大家的,
我沒想到會有人偷!」
幾個人的臉色煞白,一動不動坐在床上,生怕毀了我精心布置的「陣法」,把邪靈放進宿舍。
丹丹看起來快瘋了。
「你傻逼嗎?誰會把骨灰罐帶進宿舍裡!你膈應誰呢?」
我的眼淚落的更快了。
「我每天都會定期喂養的,誰知道宿舍裡會有小偷啊!」
朵兒更崩潰。
「到底是誰偷了她的罐子,趕緊還給她!」
「明天我就要換宿舍,我真的倒了八輩子霉和你們分到一起,全部都是怪咖!」
佳琴雖然不語,可臉色也非常難看。
我委屈地抹了抹眼淚,「我有什麼辦法,你們小心點吧,別離我太遠。」
說完我翻身上了床。
餘光看見幾個人看我的神情都陰沉無比。
13.
果不其然,第二天中午,那個罐子就穩穩當當地回到了我的桌子上。
見狀,我伸手從頂櫃的下面掏出來一個攝像頭。
眾人一愣,「你什麼時候買的?」
我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我沒買啊,這是丹丹的那個。」
「來吧大家,我們一起看看究竟誰是小偷。」
丹丹不滿嘀咕了一聲,誰允許你動我的攝像頭的。
卻還是掏出了手機。
正要播到關鍵地方,視屏「啪」一下黑了。
「什麼玩意。」佳琴躲在後面緊張地道。
沒幾秒,攝像頭又亮了。
這次的畫面顯示的卻是半夜。
小文慢吞吞從床上下來上廁所。
幾分鍾後迷迷瞪瞪進了宿舍,
把拖鞋隨便一踢就上了床。
又過了幾分鍾,她又翻身下床,這次鞋也沒穿,像被吸了魂似的直直朝著丹丹的床位走去。
就那樣直勾勾地看了十分鍾。
丹丹汗毛豎起,扭頭看小文,「你有病啊!」
小文摸摸腦袋一臉懵,「我怎麼不記得了呢?」
「哎,你們快看——」朵兒驚聲叫到。
小文慢慢晃動著身子,這次轉換方向朝著佳琴的床鋪走去。
我感覺佳琴扶在我背後的手慢慢收緊。
視頻中的小文中了邪一樣,她定定站了一會,突然扭頭看向攝像頭。
慘白一張臉,瞳孔小的像個針眼,極其詭異。
她緩緩張口,不斷重復著一個詞,慢慢看向躺在床上的佳琴。
口型很容易分辨。
小文說的是:回家。
「啊!!!」
佳琴猛地向後退了兩步。
「我沒拿,我沒拿,這不是在這呢麼,我真的沒拿……」
小文關心地靠近她,「你怎麼了?」
她卻又尖叫一聲,大喊別過來。
朵兒嚇壞了,縮在我們身後。
丹丹的火氣「蹭」的上來了。
「好啊,果然是你,小偷!」
14.
「我沒有!」佳琴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視頻裡的小文……不對,罐子已經放回去了,都怪你,楚夢!」
她語無倫次,把矛頭轉向我,「你為什麼要帶這種邪門的東西進來!」
我冷冷看著她,「如果不是你,
敢讓我們看櫃子嗎?」
小美丟東西提出搜查時,佳琴是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
當時以為她是注重隱私,沒想到她是真的心虛。
「你們、你們憑什麼搜?」她不斷退到自己的床邊,還是那套說辭,「這是我的隱私!」
「隱私?」丹丹冷笑一聲,「你偷東西的時候怎麼不說隱私!」
朵兒怯生附和,「是啊佳琴,要是沒有,我們都給你道歉。」
佳琴孤立無援,不斷在我們之間掃視。
丹丹動作最快,一個箭步衝到佳琴的櫃子前猛地拉開。
可裡面什麼都沒有,隻有幾件衣服。
「不對啊……」她傻眼了。
小文一把將她推開。
「你沒看櫃子深淺不對麼,裡面有隔層。」
她隨便一拉,
果然將一塊木板拉了出來。
櫃子深處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
丹丹的風扇、玩偶掛墜、耳釘……
小美的各種大牌護膚品,和在火鍋店丟的口紅……
宿舍裡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鐵證如山,佳琴臉色頹敗。
「你為什麼要偷東西?害的大家互相猜疑還S不承認!」
丹丹質問她。
上次小文和我說了她的計劃後,丹丹也找我發誓自己絕對不是小偷。
我們三個人一合計,就演了一出「鬧鬼」的戲。
佳琴平時默不作聲的,沒想到手這麼黑。
她歇斯底裡地吼:「你們懂什麼,你們根本不明白那種東西到手的滿足感,越是不讓我碰的東西,我越要碰,
我偏要看!」
她指著我獰笑,「你不讓我打開,我已經打開了,我怎麼一點事沒有?」
說著,佳琴的面容抽搐了一下。
嘴裡發出痛苦的「嗬嗬」聲。
我腦海浮起我媽說的那句話。
「陳年老尿,不進去才奇怪吧。」
15.
「你們幹嘛呢,鬧哄哄的,隔兩層樓都能聽見!」
宿管阿姨突然推門進來,看見我們圍著佳琴瞳孔一縮,「校園霸凌!?」
「不不不。」我急忙擺手,「阿姨,她偷東西被我們發現了!」
丹丹指著亂糟糟的宿舍。
「你看,這都是她偷的!」
宿管阿姨眉頭緊緊皺起來,看了看要疼的暈厥的佳琴,又看了看宿舍裡的證據。
「先打 120,這些東西誰都別動,
我聯系你們導員。」
她慢慢踱步到我們宿舍裡面,看到我桌子上擺的罐子。
「這是什麼東西?「她疑惑地拿起來。
「阿姨,別……」
不等我制止,她就已經掀開了罐口,小心翼翼往裡看。
「嘔——」
這一吐驚天地泣鬼神。
她「哐當」就把罐子甩到了一邊,捏著鼻子後退了好幾步。
「這什麼玩意這麼臭!」
我在一旁尬笑,沒有說話。
地上,佳琴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偶爾發出痛苦的呻吟。
救護車很快把幾乎要昏迷的佳琴抬上了擔架。
輔導員氣喘籲籲地趕到,臉色鐵青看著地上的一片狼藉。
宿管阿姨忍著惡心快速匯報了情況。
輔導員在我們幾個人的臉上掃過,最後視線落在我身上。
「這個罐子裡面裝的到底是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的臉上,包括門口的佳琴。
她恢復了一點意識,正SS盯著我。
我感覺自己的臉頰燒的火辣辣的。
真相如同鐵塊卡在嗓子眼裡。
「額,裡面是……」
我的聲音越來越小,輔導員皺著眉道:「什麼?」
「是尿垢……」
「什麼?」輔導員眉頭緊皺,以為自己聽錯了。
在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我,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宿管阿姨嫌棄地捏了捏鼻子,「我說怎麼這麼臭呢!」
「你把破尿罐子帶學校來幹嘛?
」輔導員顯然無法理解的我的行為。
我為自己辯解:「都怪我媽,她告訴我那是傳家寶,我當真了……」
我聲音越來越小,恨不得找個縫鑽下去。
聽到了答案的佳琴忽然暈倒。
此刻我非常同情她,我也不能接受自己入口的東西是這麼個玩意。
「造孽啊,上輩子S人放火,這輩子當輔導員!」輔導員仰天長嘯。
「去去去,看熱鬧的都給我回宿舍去!你們幾個,跟我一起去辦公室,宿舍留給警察處理!」
離開宿舍前,我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罐子靜靜躺在地上。
結束了荒唐又可笑的偷竊事件。
16.
佳琴住院治療好後就被抓了。
具警察所說,她不止偷了我們的東西,
還順走了不少其他同學的東西。
警察問她為什麼這麼做,是不是缺錢。
沒想到佳琴說自己隻是享受這種偷東西的快感。
這就是所謂的偷竊癖吧。
本來她蹲十幾天局子就能出來。
可她偷的小美的東西已經到了立案標準。
小美哪裡會放過她。
最後佳琴被判了 1 年半。
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