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藥好了，我要去喝藥。」
阿姨們突然都沒說話了。
我媽喝了三天的藥，低頭看看自己的肚子，都感覺大了不少。
在我告訴她，我已經買好回學校的票，明天就走的時候。
她臉上浮現喜色：「這麼快就走了？要不然再待兩天，媽舍不得你。」
嘴上說著舍不得的話，面上表情卻完全不符。
我都懶得在心裡吐槽。
隨便附和兩句，就拒絕了。
隻是我留了個心眼，買了晚一天回學校的票。
等我媽送我出門後，我就在家附近的酒店開了間房。
剛把行李拿上樓，就看見家裡的監控提醒，說我媽要出門了。
我看著她去的方向，正好就是市裡的人民醫院。
我換了身衣服，
又戴好口罩和帽子，跟在我媽身後一起去了醫院。
看她熟練地掛號，找到醫生的辦公室。
等到她滿臉喜色地從辦公室出來時。
我就坐在門前，摘下口罩，靜靜地看著她。
我媽愣住。
「欣欣，你怎麼在這裡？」
她下意識就把檢查單往身後藏，我也不關心，隻是笑了笑。
「正好有點事，媽，你來醫院幹什麼啊？」
我媽嘴唇動了動，似乎是在想理由，然後迅速道：
「哦，我，我最近身體不太舒服，來醫院看一看。」
我指了指婦產科的標志。
「身體不舒服，來看婦產科嗎？」
6
我媽似乎是覺得瞞不下去了。
而且她肚子也越來越大，幹脆就把二胎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她在回家路上，一直和我保證。
「欣欣你放心，就算有了弟弟，我也會隻愛你一個人的。」
「弟弟實在是個意外，不過也好，等以後我和你爸走了，你們倆也能互相扶持。」
回家的電梯上，我聽見這句話，偏過頭看她。
「弟弟是意外？那你怎麼不打掉？你都快五十歲了，算高齡產婦。」
我知道這話，醫生肯定也和我媽說過，但她一定沒答應，並且很憤怒。
因為在我剛落下話音的時候，她就狠狠給了我一巴掌，雙眼都泛著恨。
「沈欣欣，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這可是你弟弟，你怎麼能讓我打掉！」
電梯正好到樓層。
我媽的怒吼聲被等電梯的幾個鄰居聽得明明白白。
他們看了看我紅腫的臉，又看了看我媽的肚子，
表情尷尬。
我媽慌忙解釋：「孩子不聽話，我隻是……」
我飛快打斷她。
「我媽有二胎了，還是個弟弟。到時候滿月酒，大家記得來喝。」
在我的努力宣傳下，我媽有二胎的消息，幾乎傳遍了小區。
不少鄰居來串門，詢問我媽二胎是真是假。
還故意對著我說：「欣欣有弟弟了，那完蛋了，你不是媽媽最愛的小孩了。」
我媽可舍不得自己女兒奴的形象受損。
連忙找補道：「那不會，我還是最愛欣欣的，這二胎隻是個意外。」
像是為了證明自己所說的話。
她給我買了不少東西，還咬咬牙，給我轉了五千塊錢，讓我出門旅遊。
鄰居阿姨的嘖嘖感慨聲還沒出口。
我就故意裝出畏懼表情，
咬著嘴唇偷看我媽。
「媽，這個錢我真的能用嗎？你不是說……錢都是留給弟弟的，沒有我的份的嗎？」
我媽表情僵住了：「誰和你說的？」
我理直氣壯將鍋往外甩。
「奶奶說的啊，她說你也是這個意思。」
「還讓我不要讀書了，趕緊退學去廠裡打工，好給弟弟攢錢買房。」
以我爸媽的性子，他們未必沒這個想法。
隻是人設立得太久，要面子，不可能真的將這話說出口。
而鄰居阿姨看向他們的眼神已經變得很奇怪了。
我看見她偷偷拿出手機，瘋狂打字，不知道在和誰聊天。
我媽好像也察覺到了她的小動作，找了個理由把鄰居阿姨送走之後。
她用力抓著我的手，
眼神異常陰冷。
「欣欣，媽媽才是和你最親的。你要聽媽媽的話，別聽奶奶的。」
我縮了縮脖子：「可是奶奶——」
「沒有可是！你要是不聽我的話，就從我家滾出去！」
我媽看起來很不對勁，像是有些癲狂。
我知道她和奶奶之間有很大的矛盾。
這些年，因為沒有兒子的事情，她不知道被奶奶教訓過多少次。
一朝有了二胎，除了揚眉吐氣，就隻剩下對奶奶的恨。
我低著頭笑了笑。
愛未必能長久，但恨能夠持續多年。
我媽對奶奶的敵視，正好給了我機會。
我爸下班之後，我媽就將他拉進房間，兩個人吵了起來。
我媽質問的聲音非常大。
「你知不知道你媽背著我，
和欣欣說什麼了？她說讓欣欣別讀書去廠裡打工，給弟弟攢錢！」
「這種話她怎麼能在欣欣面前說？那我成什麼了？欣欣怎麼看我？我的面子還要不要？」
孕婦情緒本就多變，我爸還上了一天班，整個人累的半S不活，語氣也不太好。
「說就說了，難道有錯嗎？她一個女孩兒本來就不該讀這麼多書，早點賺錢多好？」
「你的面子又怎麼了？沒了就沒了。」
再之後，我聽見房間裡，有什麼東西砸在地上碎裂的動靜。
我媽語調顫抖：「我還懷著你的兒子，你居然對我動手！」
我聽著他們倆的爭吵，心情平靜地打開小區群聊。
發現那個串門的鄰居阿姨，正在裡頭瘋狂發消息。
【哎喲，你們是沒聽見，翠雲要讓欣欣輟學打工啊！】
【還說要把家裡的東西都留給兒子，
這年頭，怎麼會有這種爸媽呢？】
不少人問：【翠雲不是出了名的疼女兒嗎？】
底下就有鄰居回答。
【假的吧？我之前還遇見她打女兒呢，結結實實的一巴掌。】
【哎呦，這都快五十了還要把兒子生下來，算什麼疼女兒？妥妥的重男輕女啊！】
當這些話傳進我媽耳朵裡的時候，她的情緒更加崩潰。
她在外面的臉丟了個幹淨，連家門都不肯出，隻顧著和我爸吵架。
我爸被鬧得煩躁不已，隨便找了個出差的理由，躲去外頭不肯回來。
我也重新買了票準備回學校。
走之前，我好心提醒我媽。
「媽，孕婦不能太生氣，對孩子不好。」
「不然你生病了，奶奶就會讓你把弟弟送去鄉下的。」
說完，
我頭也不回拎著行李箱出門，將她的罵聲扔在腦後。
同時，我算了算自己安排好的出國時間。
正好在我媽預產期前後。
等她和我爸高高興興迎接兒子出生時。
我早已在異國他鄉的機場落地，讓他們竹籃打水一場空。
7
也許是常喝的生子湯有問題。
在我媽又一次去醫院檢查的時候，她忽然暈了過去。
醫生們頓時慌了慌，急匆匆做了各項檢查，才發現我媽肚子的孩子有點問題。
他們表情詫異，問了我媽半天，我媽才不情不願地說出自己喝了生子湯。
醫生都傻眼了。
「這種東西怎麼能隨便喝？重金屬超標，對肚子裡的孩子影響很大啊！」
我媽硬著頭皮反駁：「可是那個賣家說，
能保證我肚子裡生出來的是兒子。」
「可是——你自己看看！」
醫生將 b 超圖給我媽看的時候，她也呆滯了。
肚子裡的孩子，有明顯的畸形。
她做檢查的那天，我特意請假回了家，陪著她一起去。
她和醫生的聲音，我聽得明明白白。
還有我媽悲痛欲絕的哭喊聲。
我爸今天在上班，沒跟著來。
否則，他肯定也要陪我媽一起哭。
我反而是所有人裡最平靜的那一個。
在醫生面露不忍，勸我媽把孩子引產的時候。
她猛地抬頭，猩紅雙眼SS瞪著他。
「不行！不能打！」
她還指望著這個兒子，要到我奶奶手裡的房呢，又怎麼舍得打掉！
無論醫生怎麼勸，我媽也不答應。
他們也沒辦法，隻好讓我回家做好心理工作。
畢竟要撫養一個畸形的孩子，壓力太大了，我媽年紀又大，不一定能陪孩子很多年。
我笑了笑，點頭說好。
他們說的這些，我媽可考慮得仔仔細細。
陪不了很多年，那不還有我嗎？
他們正等著我替他們養兒子呢。
我媽沒敢將孩子有問題的事情告訴我爸。
還勒令我管好自己的嘴，別到處亂說。
面對我爸詢問，也隻說一切都好。
遠在鄉下的奶奶也難得給她打來電話，問了未來孫子的情況。
還問了預產期和醫院，準備親自來陪著孫子出生。
我媽的表情越來越苦澀，額上冷汗也越來越多，
我冷眼旁觀這一切，唇邊勾起嘲諷笑容，扭頭進了自己房間。
無所謂。
反正他們的事情，都和我沒關系了。
爸媽表面愛女，實則重男輕女的名聲，早已在小區裡傳開。
他們幹脆破罐子破摔，也不裝出那副疼愛女兒的虛假樣子。
我爸大手一揮，去外頭找了裝修隊，來改建我的房間。
嘴上還說著：「欣欣啊，反正你都快大學畢業，要出去工作了。」
「那家裡你的房間，就改了給弟弟當嬰兒房吧？」
我在心裡翻了個白眼，臉上露出乖巧笑容，懂事道：
「當然可以了，反正弟弟重要嘛。」
我爸表情更為滿意，一個勁說：「看我們家欣欣，真是懂事啊。」
而後扭頭和鄰居阿姨們哭訴。
「我爸媽為了弟弟，要把我的房間拆了，讓我去睡廁所。」
「叔叔阿姨……等弟弟出生後我該不會無家可歸了吧？嗚嗚嗚嗚……」
所有人都覺得我可憐。
罵我爸媽虛偽。
重男輕女本就惡心，還裝作一副愛女的樣子就更令人作嘔了。
而等女兒都上大學了才暴露本性……
這種心機深沉的人，可不能多接觸！
一時間，我爸媽成了全小區的公敵。
他們每次和人打招呼都不見回應，對方反而還躲得遠遠的。
回家後聽著他們納悶的吐槽，我暗暗偷笑。
8
我媽預產期到了，住進醫院後，我爸還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
想省下請護工的錢，讓我回家照顧我媽。
還美其名曰：
「反正你以後也要生孩子，提前照顧一下你媽，也當積攢經驗了。」
我偷偷罵了兩句有病，嘴裡說自己忙於學業，還要在外面兼職打工，沒時間。
我爸的聲音聽起來不太高興，但又接著說：
「那你打工的錢，記得存下來，給你弟弟買奶粉。」
我呵呵一笑：「那當然了。」
掛斷電話後，我呸了兩聲。
「我有病才給你養兒子。」
出國日期將近，我買好了機票，也收拾好了行李。
遠在另一個城市，我媽捧著肚子，發出陣陣吃痛的吸氣聲。
富有經驗的護士當即說，我媽這是開始陣痛了，即將推進病房。
爺爺奶奶也從鄉下趕了過來，
圍在病房外，焦急等待著。
家族群裡，無數條消息彈出來，播報著我媽和肚子裡兒子的情況。
我最後看了一眼，關掉手機，表情漠然地走過檢票口。
將近十個小時的飛行，飛機終於落地。
手機關掉飛行模式的剎那。
近百條通話記錄湧現，密密麻麻的，幾乎都是親戚的號碼。
我一個沒回，慢悠悠打開家族群，一條一條看完消息。
在我剛上飛機沒多久，我媽就發動了。
將近兩個小時，外面的人才聽見虛弱的嬰兒哭聲。
等護士表情古怪的將孩子抱出來時，爺爺奶奶隻看了一眼，就當場暈了過去。
隻因那孩子是個畸形兒。
而且身體異常虛弱，恐怕活不到成年。
就算爺爺奶奶確認了，
是個兒子，他們也不答應把家裡的房記在他名下。
還在清醒後，慌不擇路地直接回了鄉下，無論爸媽如何聯系，都S活不搭理。
爸媽崩潰了，可那孩子畢竟已經出生，他們不可能拋棄。
隻好帶著孩子回了家。
同時不停給我打電話，想讓我回來照顧產後的媽媽和虛弱的弟弟。
可我早已抵達另一個國家。
還在他們不停的罵聲中,發了幾張異國他鄉的旅遊照片。
更惹來爸媽的憤怒。
不斷發過來的消息,除了斥責，就是咒罵。
還說我沒良心。
爸媽辛苦多年,才將我撫養長大。
結果我現在自己拍拍屁股出國了,連年邁的父母和虛弱的弟弟也不管。
我瞥了一眼,就將他們倆拉進黑名單。
同時，給我媽的賬號打了一筆錢。
「過去二十幾年你們為我支付的學費和其他費用，我都算過了，全部還給你。」
「以後，我們誰也不欠誰了。」
9
我還委託國內的律所,出具了一份斷絕關系的證明，等著爸媽籤字。
並且證明中還特別標注,如果他們去世，我不會撫養弟弟。
是S是活，都和我沒有關系。
爸媽自然不願意。
還將證明撕了,又把律師趕出去。
宣告著如果我不養弟弟，他們就去告我。
我冷淡回應：「那告吧。」
他們的所作所為,讓我過於失望。
我早就決定不再回去。
告不告我也無所謂。
我在國外求學的時候，
爸媽在家裡鬧得雞飛狗跳。
曾經的鄰居阿姨，時常會詢問我學習與生活的情況。
還三天兩頭給我寄點東西。
又讓我如果沒錢，可以找她借，別S要面子活受罪。
比起處處算計我的父母，她反而更像是我親近的長輩。
鄰居阿姨還時不時和我提起爸媽。
說他們經常吵架，嚴重時還會動手。
說我爸開始酗酒好賭,每天都在外面遊蕩到深夜才回來。
說那個可憐的孩子，因為父母的忽視與虛弱的身體，早早就離開了這個世界。
可爸媽卻不關心他的S活。
而是以兒子的命互相要挾,試圖把現在住的房子搶到自己名下。
我媽還被刺激了。
帶著兒子的骨灰跑到鄉下，鬧著要讓奶奶給錢給房。
瘋瘋癲癲的樣子,像極了遊蕩的惡鬼。
奶奶當然不肯。
結果我媽認定,是奶奶不願意給房子,才害S了她的兒子。
直接動了手,將奶奶重重推在地上。
當場突發腦溢血，現在都還在重症病房裡住著。
我聽著,都覺得可笑。
毫不掩飾內心欲望的父母,卻努力在我面前裝出這幾十年的慈愛模樣。
怕是影帝看見他們倆,也得感嘆一聲好演技。
再後來，爸媽還是沒有離婚。
我爸染上一堆賭債，隻能把房子賣了填補虧空。
兩個人龜縮在潮湿陰冷的地下室，拖著疲憊身軀,每天打點零工賺取飯錢。
鄰居阿姨時常會委婉提醒。
說他們是我的父母,生我養我，我不該如此絕情。
可我心中隻剩下冷意。
他們為了肚子裡的兒子算計我時，有沒有想過我是他們的女兒呢？
除了他們心心念念,當成寶的兒子。
我也是和他們血脈相連的存在。
但他們謀劃著，在他們S後，讓我繼續做那個弟弟的血包。
我不是傻子，也沒有無償奉獻不求回報的癖好。
他們如今遭受的苦難,不過是自己心中的貪婪，所造成的結局。
我沒有義務，也並不想替他們承擔後果。
愛女是他們的謊言。
老無可依便是他們的報應！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