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好。」


 


我媽是跟她的老姐妹一起來逛街的。


 


她收到了老姐妹的消息後,很快就先走了。


 


留下我和我哥沉默相對。


 


許久,他才問我:


 


「這束花是不是沒法拿回家了?」


 


我點頭。


 


見他實在失落,又忍不住安慰他:


 


「我可以拿回宿舍放著。


 


「你想想,我一周有五天在宿舍,兩天在家,放宿舍才能讓它價值最大化嘛,對不對?」


 


我哥笑了,無奈地揉了揉我的頭發。


 


16


 


我把花抱回宿舍時,室友興奮得眼都在放光。


 


不停問我到底什麼進展了。


 


得知我和我哥還是沒有確定關系,她瞠目結舌。


 


半晌,

又衝我豎起大拇指:


 


「我以前真是小瞧你了,許笑忱,我沒想到你這麼會拉扯。


 


「確實,他現在渴望你又得不到你,隻會對你越來越上心。」


 


「不是。」


 


我有些赧然。


 


「我沒想那麼多,我就是想有個過渡期,我哥他,畢竟當了我十來年的哥哥了……」


 


「情哥哥也是哥哥嘛。」


 


室友打趣。


 


隨即又問我:


 


「那你打算過渡多久呢?」


 


「我也不知道。」我撓了撓發燙的臉頰,「我可能在等,一個恰到好處的時機。」


 


不過,我沒想到。


 


這個時機,很快就來了。


 


那天,我剛結束期中考試。


 


我哥來接我回家。


 


路過了一條特別漂亮的梧桐大道。


 


我讓他把車停在路邊。


 


自己則從車窗伸出手,興奮地去接掉落的樹葉。


 


「哥哥,你看!」


 


我接到了一片格外金燦燦的落葉,忍不住回頭向我哥炫耀。


 


直到這時我才發現,他的眼睛一直在緊盯著我,嘴角還噙著若有似無的笑。


 


「嗯,我在看。」


 


涼風拂面,吹動我的頭發。


 


我也忘了到底是誰先靠近誰。


 


我隻知道我哥的臉離我越來越近。


 


最後,隻剩咫尺。


 


他輕聲問我:


 


「及格了嗎?」


 


「怎麼可能沒及格,我上課很認真的。」


 


「我不是問你的考試。」他又笑,「我問的是我,我的考核及格了嗎?」


 


日光從車窗灑落,像琥珀般將我們半攏其中。


 


後視鏡裡,我看見自己極為羞澀地點了點頭。


 


下一秒,唇上有柔軟著陸。


 


……


 


17


 


確定關系後,我哥好像終於有了光明正大親我的理由。


 


他幾乎抓住一切機會跟我親親。


 


衛生間、樓梯、廚房……


 


我膽戰心驚,唯恐被爸媽發現。


 


可事實是——


 


怕什麼,來什麼。


 


這天,我哥正在我房間內偷親我,外面忽然傳來腳步聲。


 


我趕緊推開我哥。


 


而沒幾秒,我媽就走了進來。


 


她疑惑地看著我們:


 


「幹什麼呢,一個二個表情這麼奇怪?」


 


「我,

我眼裡進蟲子了,哥哥在幫我吹。」


 


「吹出來了嗎?」


 


「好像出來了,我再去洗把臉。」


 


我說完,就衝進了衛生間。


 


出來時,我媽居然還沒走。


 


她正拉著我哥,坐在我床邊聊天。


 


我走近了,才聽清,她正在催我哥將女朋友帶回家吃飯。


 


我哥遲疑。


 


我媽嘆氣:


 


「還瞞著我呢,其實我早知道了。」


 


我一陣心驚肉跳,腿都有些發軟。


 


還好我媽下一句說的是:


 


「小姑娘叫沈薇吧?她來幫你搬家那回我就猜到了,那姑娘一看就喜歡你得很。」


 


我哥愣了下,哭笑不得。


 


「您別亂猜了,我跟她什麼關系也沒有,是她單方面一直在騷擾我,我煩不勝煩。


 


「至於那時跟您說,我有女朋友了……其實是騙您的,對不起。」


 


「騙我的?意思是沒有嘍?」


 


我媽皺眉。


 


我媽嘆氣。


 


但隨即,她又想起什麼一樣,趕緊拿出手機。


 


「沒有正好!前些天陪我逛街那個孫阿姨,你還記得嗎?


 


「她閨女跟你差不多大,剛從國外回來,長得可漂亮了,我介紹你們認識認識。」


 


我媽一邊說,一邊給孫阿姨發消息。


 


根本不顧我哥在邊上懇求。


 


很快,孫阿姨就回復了她。


 


也不知說了些什麼,我媽高興得直拍手。


 


「能成!媽跟你孫阿姨約個時間,等確定了再告訴你哦。」


 


她說完,推門而出。


 


房間裡終於重新安靜下來。


 


我哥頭疼地揉著太陽穴。


 


揉著揉著,見我一動不動,又把我拉到腿上,用力點了點我的鼻尖。


 


「你剛才也不幫我說說話,真想看我去相親啊?」


 


「我……」


 


我心亂如麻。


 


「哥哥,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真的和孫阿姨的女兒在一起了,是不是我們都能輕松一點,爸媽也能開心一點?」


 


「你說什麼?」


 


我哥臉上的笑容頃刻凍結在嘴角。


 


那抹弧度還在,卻失去了所有溫度。


 


我能感覺到他握著我掌心的手越來越緊,指關節都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森白。


 


隻不過,很快,他又調整好了情緒。


 


松開我,低聲道:


 


「對不起,嚇到你了。


 


「可是笑笑,

你不能對我這麼殘忍,我明明說過,我隻想和你在一起。」


 


18


 


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走到陽臺吹風,忽然發現樓下有一個忽明忽暗的光點。


 


我盯著看了一會兒,終於適應了黑暗。


 


才發現,那居然是我哥。


 


他在抽煙。


 


我有些驚訝。


 


我哥從不抽煙,甚至有些排斥煙味。


 


或許是我發出了什麼聲音,又或許他本來就在看我。


 


總之,黑暗裡,我聽見他輕聲喊我:


 


「笑笑。」


 


我猶豫了一下。


 


還是披上外套,走了下去。


 


我哥已經把煙掐了。


 


他知道,我也不喜歡煙味。


 


所以並沒有朝我靠近,隻是向我道歉:


 


「對不起,

我看別人煩躁的時候都會抽煙,我以為煙能讓人冷靜下來。」


 


「事實上呢?」


 


「並不能。」


 


我哥苦笑。


 


我其實很想拉拉他的手,安慰他。


 


可又覺得下午的自己確實有些過分。


 


一時也不知該用什麼語氣說話了。


 


「笑笑。」


 


一陣晚風吹過。


 


我哥又忽地喊我。


 


「我很想和你走下去,一直走下去,你是對我沒有信心嗎?」


 


「也不是……」


 


我訥訥摳著手指。


 


「我其實也很喜歡你,但我不知道,爸媽能不能接受……」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退一萬來說,就算爸媽真的無法接受,

我也不會要求你在我和他們之間做出選擇,我會主動搬出去,再也不打擾你。


 


「我絕不會提出,讓你為了我跟父母決裂。


 


「我隻是想要一個機會。


 


「試一試,好不好?萬一他們不反對呢?」


 


我沉默住,鼻子有些泛酸。


 


我哥這時又繼續道:


 


「好不好,笑笑?


 


「我不想隻能在陰暗的地方牽你,我想和你光明正大地談戀愛。」


 


「……好。」


 


許久,我終於點了點頭。


 


19


 


這種場面我是不敢見證的。


 


一大早,我就逃回了學校。


 


手機關機,一整天沒敢開。


 


直到傍晚,忽然有人敲門。


 


我擰開門栓,很意外地,

看見了室友。


 


「你怎麼來了?」


 


室友晃了晃手機:


 


「你情哥哥給我發了個大紅包,讓我來看看你。」


 


「他……」


 


「他讓你把手機打開,他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真的嗎?」


 


我手忙腳亂地開機。


 


一堆未接電話和消息湧了出來。


 


室友朝我擠眉弄眼。


 


又很貼心地為我關上了門。


 


她似乎給我哥通風報信了。


 


因為,此刻,我哥的電話又恰到好處地打了過來。


 


他的聲音裡難掩喜悅:


 


「聊好了,爸媽都同意了。」


 


「這麼簡單,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入贅,孩子跟你姓。


 


「我這幾年拼命工作,

也攢了不少錢,可以馬上買房,寫你的名字。


 


「而且,我以後賺的錢都給你,我會一直一直對你好。


 


「但凡有一天,你覺得我這個人不行,我可以立馬淨身出戶。


 


「要是爸媽還不放心,我們也可以籤婚前協議,他們對我有任何要求,全可以寫進協議裡。」


 


我震驚。


 


我哥的語氣又忽然放得很溫柔。


 


「今晚回來嗎?我去接你。」


 


我猶豫了一下。


 


「還是算了吧。」


 


現在回去見爸媽怪尷尬的,我想緩一緩。


 


「好。」


 


我哥沒有強求。


 


幾天後,我終於緩了過來。


 


給我哥發去消息,讓他來校門口接我。


 


再次見到他時,不知為何,我竟有種說不出的恍惚感。


 


這種恍惚感,直到看見他額頭纏著的紗布才消失不見。


 


「這是怎麼了?」


 


我有些著急。


 


「苦肉計。」他朝我笑,「你看,這不就惹得你心疼了?」


 


「別貧了,到底怎麼了?是我爸打的嗎?」


 


20


 


我不停追問。


 


我哥卻絕口不提。


 


最後看我都快哭出來,他趕緊把車停在路邊,緊緊握住我的手。


 


「結果是好的,就別在意這個過程了,好不好?」


 


我知道他不想讓我擔心,更不想讓我有負擔。


 


我也很想配合他。


 


可眼淚卻不聽話。


 


「疼不疼啊?」


 


「早就不疼了。」


 


我哥捏了捏我的臉。


 


「哭包。」


 


我眼淚流得更厲害了。


 


「對不起哥哥,我太慫了,什麼都讓你一個人承擔。」


 


「說什麼呢?」


 


他刮了刮我鼻尖。


 


「你忘了?我承諾過你,會解決好一切。


 


「不過——你要是心疼我,可以改改口,別再叫我哥哥了。」


 


我的眼淚停住。


 


「可我已經叫習慣了,都這麼多年了……」


 


「也不是不讓你叫,特定的時刻可以叫,增加一下情趣。」


 


我愣住。


 


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臉爆紅地打他:


 


「臭江嶼,你閉嘴啊。」


 


後視鏡裡,來時的路漸漸模糊不清。


 


唯有前方的陽光,清晰而溫暖。


 


車載音響裡,正好唱道:


 


「你說最好的人會到身邊。


 


「此刻,我也這樣想。」


 


(正文完)


 


【番外·江嶼】


 


我曾以為我永遠不會有表達情感的機會。


 


但沒想到,她會忽然給我發那樣的消息——


 


【我們已經做了太久的兄妹。】


 


【可我現在不想跟你做兄妹了】


 


【我有一個很大膽的想法。】


 


【我想勇敢一點。】


 


我欣喜若狂。


 


幾乎迫不及待地回應她:


 


【我答應跟你在一起。】


 


可誰能想到,那隻是一個玩笑呢?


 


雖然我及時撤回了。


 


但我確定,她看見了。


 


那一晚,我睜著眼,直到天亮。


 


當你把心意全盤託出時,

唯一能做的,就隻有等待處決。


 


我以為她會害怕我,會疏遠我。


 


可沒想到,第二天,她還是毫無異樣地親近我。


 


她的遲鈍,簡直超乎我想象。


 


她對我撒嬌,對我投懷送抱。


 


她根本不知道,我對她的想法有多瘋狂。


 


她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渴望她。


 


渴望靠近她。


 


渴望觸碰她發梢卷曲的弧度。


 


渴望呼吸她身上淡淡的、若有似無的香氣。


 


甚至渴望……用最卑劣的方式,將她揉碎在自己的骨血裡。


 


這些念頭如同瘋長的藤蔓。


 


纏繞著我的心髒,勒得我幾乎窒息。


 


有時我會勸自己,就這樣吧。


 


趁她還願意親近我,別想太多。


 


可更多時候,我根本勸不住自己。


 


因為我清楚地知道,我想要什麼。


 


不止於此。


 


遠不止於此。


 


讓自己沉淪下去,遲早會出事。


 


於是我努力地遠離她。


 


可遠離了,又忍不住靠近。


 


終於。


 


還是出事了。


 


我被嫉妒衝昏了頭腦,向她訴說了自己陰暗的心思。


 


我以為她再也不會靠近我。


 


我以為下次見面,她會用最最厭惡、躲避的眼神看我。


 


光是想象這一切,都讓我無法呼吸。


 


在她回來前,我趕緊搬了出去。


 


可我沒想到,她居然追來了。


 


還說喜歡我。


 


幸運女神選擇了垂憐。


 


既然如此,

從今往後。


 


不管發生任何事,我都不會松開手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