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恐怖遊戲降臨。


 


進入遊戲前的我:爹不疼娘不愛,天天蘿卜拌白菜,有事沒事挨頓踹,中度抑鬱還得早起給家人做飯。


 


進入遊戲後的我:


 


坐旋轉木馬,燒S鬼給我唱兒歌;


 


乘摩天輪,情侶鬼給我表演雙人舞;


 


傳說中百分百必S的鬼屋,我和小伙伴逛得悠哉悠哉。


 


玩家震驚:【這遊戲是你家開發的吧!】


 


1


 


【歡迎進入噩夢遊樂園副本。】


 


【任務:活著遊玩 3 個項目。】


 


【副本人數:20。】


 


【難度等級:S。】


 


【祝各位玩家早S早超生,嘻嘻。】


 


系統大廳。


 


直播間開啟的瞬間,一大波玩家湧進來。


 


有人驚呼:【陸迎楠不是才結束遊戲嗎,

怎麼這麼快就進入新副本了?】


 


玩家通關副本後,有三個月的休息時間。


 


除了職業玩家,一般人都會拖到最後。


 


畢竟,沒人會迫不及待找S。


 


【太狂了,第一個副本是她運氣好,她不會覺得自己能一直好運吧?】


 


【這次她必定涼涼。噩夢遊樂園,速S型副本,目前就沒人能活過三小時。】


 


彈幕討論熱烈,而作為話題中心的我,正局促地低著頭。


 


現在,我正和其餘十九名玩家站在樂園門口準備檢票。


 


不足五米的排隊走廊擠了二十號人,彼此的身體都緊貼著,這樣的接觸讓我感到十分別扭。


 


「快點進,磨磨蹭蹭老子立刻吃了你。」


 


說話的是檢票員,他拎起最前面那名玩家的衣領,將他扔飛了三米遠。


 


本就不安的玩家隊伍更加躁動:


 


「我不進去,

我要回家!」


 


甚至有人擠出隊伍向樂園反方向跑。


 


我想叫住他,可才發出一個音節,檢票員就已經抓住他,一口咬掉了他的腦袋。


 


「蠢貨。」


 


背後傳來一道輕蔑的男聲。


 


我有些好奇,但沒回頭。


 


「陸迎楠。」


 


他突然叫我的名字,同時,一隻手搭上我的肩膀,強行將我轉了個圈。


 


這是個極為英俊的男人,劍眉星目,比電視上的男明星都帥氣許多。


 


可我不認識他。


 


對上我疑惑的眼神,他笑:「我是黎明工會攻略組組長葉卿墨。」


 


彈幕沸騰:【我天!葉神!】


 


【不愧是葉神,已經開始挑戰 S 級副本了嗎?】


 


【前面的,沒事多看點新聞,葉神已經通關三個 S 級副本了!


 


【陸迎楠運氣也太好了吧,有大佬帶隊,可以直接躺平了。】


 


「你好。」我雙手不自覺地抓緊褲縫。


 


太尷尬了,我還是不認識。


 


「噗嗤。」


 


腦後傳來一聲輕笑。


 


我回頭,看見一截光潔的脖頸,抬頭,才終於瞧清這位姐姐的樣貌。


 


她生了張精致的小方臉,五官偏鈍,單看都不驚豔但合在一起卻十分漂亮。


 


長相偏甜美,可配上接近 185 的身高和酷颯的裝扮,又非常英氣。


 


「葉大組長,人家妹妹都不認識你,你這三年真是白混了。」


 


漂亮姐姐ƭû₈先是調侃了一句,然後微笑著自我介紹:「小迎妹妹你好,我是天啟工會副會長秦珏。」


 


彈幕炸鍋:【秦神竟然也在!】


 


【史詩級同框!

兩大頂級工會 TOP 級玩家竟在同一個 S 級副本裡相遇了!】


 


【這也太巧了吧,大佬們是不是用道具了?】


 


玩家每次進入副本都是隨機的,但系統商城有樣名為副本指定卡的道具,使用後能夠自行選擇想要降臨的副本。


 


這東西售價太高,普通玩家承受不起,往往都是大工會組團刷本時才會使用。


 


「小迎妹妹,我這次可是特意為你而來。」


 


秦珏眉眼含笑,俯下身直勾勾盯著我,看得我臉頰發燙。


 


「為你而來」四個字帶著綣遣的音調,在我腦海中不斷回蕩,仿佛有根羽毛在我心口輕輕撥弄了一下,痒痒的。


 


葉卿墨不甘示弱:「誰不是啊,玩家定位器加副本指定卡,2000 積分就這麼沒了。陸迎楠,見你的門票可真貴。」


 


我下意識想要道歉,

可還沒張口,秦珏先懟了過去:「才 2000 積分而已,葉組長這麼窮了嗎?看來黎明工會待遇不行啊,要不來我們天啟吧!」


 


兩個人劍拔弩張,眼見著就要吵起來,檢票員惡狠狠的聲音響起:「門票拿出來,給你三秒鍾的時間。」


 


秦珏收放自如,抬手將票遞了過去,然後走到裡面等我。


 


2


 


我小心地將票遞給檢票員,他卻仿佛沒看見我,對後面的葉卿墨催促道:「快點,你是想S嗎?」


 


葉卿墨:「?」


 


「去S!」三秒鍾時間結束,檢票員化身血屍,張開血盆大口向葉卿墨咬去,卻在離他十公分的地方停住,再難寸進。


 


「不是輪到你了嗎?」


 


檢票員蒙圈。


 


按照規則,隻要排隊人檢票超過三秒或者擅自離開隊伍,他就可以隨意攻擊,

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我默默關閉了祛靈環,小聲道:「叔叔,現在檢票的是我。」


 


檢票員像是見了鬼,震驚地瞪大雙眼,看我的眼神多了幾分恐懼。


 


他接過票,什麼也沒說,隻揮手讓我進去。


 


秦珏走到我身邊,贊嘆:「你這道具可真好用。屏蔽四階以下厲鬼的所有感知,這要不是 S 級副本,你都可以橫著走了。」


 


葉卿墨也走過來,他語氣嚴肅:「這東西隻能防鬼,卻防不了人。你現在好東西太多,自身等級卻很低,不少人都動了心思。加入黎明工會吧,我保護你。」


 


這次,秦珏並沒跟他唱反調:「小迎妹妹,你現在處境確實很危險。玩家定位器和副本指定卡雖然貴,但能買得起的人也不少,沒有強大的靠山,你未來的路會很難走。」


 


「來我們天啟吧,我們這邊有可多香香軟軟的小姐姐,

比黎明那波臭男人強多了。」


 


「你喜歡編辮子對吧,咱們天啟有個頭發一米二的漂亮妹妹,比宋曦都不差的。隻要你想,隨便編。」


 


她提到宋曦的時候,我脖子上傳來一陣痒意。


 


上手去摸,抓到一縷作亂的發絲。


 


「宋曦?」


 


發絲晃動了兩下,像是在抗議,但是很快又垂落下來。


 


宋曦說了要來找我,現在想必是在來的路上吧!


 


收回思緒,我望向二人:「謝謝,讓我再考慮考慮吧!」


 


我能夠自然地和鬼相處,可對人,我內心始終有一堵牆擋著,想要破開,還要時間。


 


很意外,他們兩個都沒再追問,話題無比順滑地轉到這個副本上。


 


葉卿墨說:「噩夢遊樂園一共有九個遊戲項目,按危險程度,可將其分為難、中、易三個等級,

每個等級三個項目。」


 


「樂園下午兩點會強制進入花車巡遊,巡遊過後會根據玩家已經遊玩過的項目難度等級分配新的項目。遊玩過的項目難度高被分配的項目難度就低,遊玩過的項目難度低被分配的項目難度就高。而中等難度的那些,則是完全隨機。」


 


「也就是說,如果開始選擇了易等級的項目,花車巡遊後會被隨機分配進難等級中的一個;選擇中等級的話,會被隨機分配進剩下八個項目中的一個。」


 


「無論是易還是中,都有可能被分配進必S的鬼屋,所以,我們開始得選擇一個等級難的項目。」


 


葉卿墨不愧是攻略組組長,把遊戲規則摸得透透的。


 


「小迎妹妹,除掉鬼屋,等級難的還有過山車和旋轉木馬,你選哪個?」秦珏摟住我的肩膀,低頭笑著詢問。


 


我身體僵住。


 


習慣了疏離,

這樣的親密讓我有些手足無措。


 


「你們決定吧!」反正我的意見從來都是無關緊要的。


 


秦珏身子又矮了點,我整個人都被她擁進懷中,耳畔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溫度:「你選嘛~你運氣好。」


 


一旁的葉卿墨眼神鄙夷,可也點了點頭。


 


我拗不過,試探性開口:「那旋轉木馬?」


 


之前我在樂園門口,看見弟弟坐在旋轉木馬上,笑得可開心了。


 


這個,應該很好玩吧!


 


秦珏:「好的,就旋轉木馬。」


 


葉卿墨:「行。」


 


我心頭微暖,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受到肯定的感覺……真好。


 


3


 


說話耽誤了一點時間,我們到旋轉木馬時,設備已經啟動,三位玩家坐在上面,

表情痛苦。


 


彈幕:【這三人等級都不過 10 級,是怎麼敢挑戰旋轉木馬的?選個簡單的,至少還能挺過一輪。】


 


【我去他們直播間逛了下,那個黃毛已經S了。】


 


噗通——


 


一名金發玩家從木馬上跌下來,他肚子被剖開,腸子哗啦流了一地,舌頭被整根拔下,嘴角撕裂,一直裂到耳根。


 


「哈哈哈哈,騙子,都是騙子!」


 


木馬上突然出現一個小女孩,她看上去不過八歲,可給人的感覺卻異常成熟。


 


突然,她目光鎖定了我:「你,來陪我玩。」


 


能夠不受祛靈環的影響,這個女孩至少有五階。


 


秦珏和葉卿墨異口同聲:「小心。」


 


我遞給他們一個放心的眼神,快步走到女孩身邊,輕聲詢問:「我要怎麼做?


 


「媽媽!」她像顆小炮彈一樣撞進我懷裡。


 


我腳步不穩,向後踉跄了兩步,小心地託住她:「別摔著。」


 


女孩抬頭,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蒙著層水霧,語氣委屈極了:「媽媽,你不會拋棄心心的對不對?」


 


我沒說話,隻是心疼地看著她,輕輕為她拭去淚水。


 


「媽媽,你是不是不要心心了?」


 


她哭得更兇,腦袋在我胸口反復撞擊。


 


很疼,可我卻沒有後退一步。


 


我沒有立場代替她媽媽說話,隻能選擇沉默。


 


「媽媽,你怎麼不說話?」女孩語調陰冷,有血從眼角流出,面部皮膚開始紅腫、起泡,她臉上,一塊焦黑快速擴大,很快覆蓋上整個頭顱。


 


現在站在我面前的,哪還是什麼可愛的小女孩,分明是一具被燒焦的幹屍!


 


有風吹過,卷起黑色炭屑直往我鼻腔中鑽。


 


我聞見濃烈的煙燻味,氣道和食道都像是被火燎過,灼痛異常。


 


咳咳咳!


 


我開始劇烈咳嗽,隨時都有窒息的風險。


 


「媽媽,你說過會來找我的,那麼現在,來地獄找我吧!」女孩發了狂,她身上燃起熾熱的火焰,徑直朝我撲來。


 


系統音響起:【警報!玩家面臨高階厲鬼襲擊,逃脫概率 0,讓我來為你點首哀樂送終吧,嘻嘻。】


 


明明是沒有起伏的機械音,我卻聽出了一絲興奮。


 


眼疾手快,我從系統商城兌換了一盆涼水,對著自己從頭澆下,然後抱住女孩在地上來回翻滾。


 


「笨蛋,報復別人幹嗎要用傷害自己的方式啊!」


 


這句話,我是吼出來的。


 


我懷中,

女孩身體僵住。


 


兩行淚水從她空蕩蕩的眼窩中滾出,所過之處,炭化的肌膚恢復正常的彈性。


 


那恐怖的火焰,在我一次次地翻滾下,竟真的滅了……


 


4


 


「你才是笨蛋。」


 


心心吸了吸鼻子,起身跳上木馬,小手在前面的位置拍了拍:「坐上來。」


 


我照做。


 


木馬開始轉動。


 


我抓著吊杆,身體隨著它上下起伏,每次下降,就會有種微微的失重感,很奇妙。


 


「你還真玩上了。」心心抱住我的腰,緊緊貼在我背上。


 


我安撫性地拍拍她的手,可就在觸碰到她皮膚的瞬間,一股涼意從尾椎骨直蹿上天靈蓋。


 


低頭望去,一雙飽經滄桑的手疊在我腹前。


 


膚色銅黃、瘦骨嶙峋,

這是長期營養不良的表現。


 


生繭起皮、皮膚皲裂,這是長期勞作的留痕。


 


此外,她每根手指上都布有大大小小的傷口,指尖磨平了,好幾處都滲著血。


 


我自認為自己的手已經夠粗糙了,可跟她一比,都顯得格外細皮嫩肉。


 


「心心,你的手……」


 


「我的手怎麼了?」


 


彈幕:【這下要寄。】


 


【啊啊啊,陸迎楠你快回頭看看,這女人要燒S你。】


 


女人?


 


沒錯,不是女孩,是女人。


 


此時坐在我背後的,不再是那個可愛的小女孩,而是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女人。


 


她披頭散發,身上裹著用破布拼接而成的衣物。


 


最駭人的是她的臉,半邊人臉、半邊焦炭。


 


此刻,

她正張大嘴巴,嘴裡是翻騰跳躍的火焰。


 


「你的手……是不是很疼?」


 


我搓暖了自己的手,小心地握上她的指尖。


 


「我輕點,你疼的話,就告訴我。」


 


我用詭幣兌換了一支藥膏,輕柔地塗抹在她的傷口上。


 


雖然又被系統陰陽了兩句,但是它說了,這個藥膏對鬼是有用的。


 


有用就行。


 


「心心?」


 


我回頭。


 


就在我回頭的瞬間,女人重新變回小女孩的模樣,她眨巴著亮晶晶的大眼睛,滿臉無辜:「啊?疼,不,不疼了。」


 


怎麼突然說話語無倫次了?


 


我小心地給她纏上紗布,囑咐道:「傷口好之前,注意不要碰水,也別用太大力氣。」


 


心心一會看看手,

一會又看看我,眸色逐漸柔和,她喃喃道:「要是你是我媽媽就好了。」


 


「你說什麼?」


 


「沒說什麼。」她別扭地將我臉推開,「往前面坐點,擠到我了。」


 


「抱歉。」


 


我要向前挪,可她又拽住我:「擠擠也行。」


 


我:「?」小女孩的心思好難懂。


 


5


 


木馬不斷旋轉,很快來到一座標牌附近。


 


標牌通身漆黑,上面畫著紅色的正字。


 


一個兩個三個……


 


我數了下,一共九個正字還多一橫。


 


這是什麼?


 


看見標牌,心心臉色大變,抬手蒙住我的眼睛,大喊:「不要看。」


 


很遺憾,她慢了一步。


 


轟!


 


一道驚雷在我腦海中炸響。


 


那一個個紅色的正字開始扭曲變形,每一筆都變成一個孩童。


 


他們奔跑在陽光下,臉上是幸福的笑容。


 


可突然,烏雲蔽日,黑暗的天際泛起一抹血色。


 


孩子們開始哭泣。


 


他們被一道血河隔開,分成左右兩邊。


 


左邊的孩子拼命想往河裡跳,可不等他們靠近,血浪將他們拍出更遠。


 


右邊則完全相反,孩子們被黑影拉著不斷向遠處跑,血河卻延伸出一條條血線,SS捆住每一位孩子的手腕。


 


血線筆直,緊繃得隨時都可能斷掉。


 


「爸爸!」


 


「媽媽!」


 


我聽見孩子們的尖叫與哭喊。


 


絕望在空氣中蔓延。


 


我感覺自己快要喘不上氣,心揪著疼,不知不覺間眼淚已經模糊我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