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資本面前,普通人的反抗竟如此不堪一擊!
「我能做些什麼?」
我想,我必須做些什麼。
白袍少年望向我:「逼停開礦。我們已經失敗過一次,並不指望你能夠成功,但是想賭一次可能。」
另外三人也向我投來期盼的目光,青哥將一隻懷表遞給我:「這是我的信物,出去後請代替我成為新的會長。」
他後退一步,九十度鞠躬:「拜託了。」
友明友亮兩位大哥直接雙膝跪地:「拜託了!」
「你們快起來。」這禮太重,我如何受得起?
可不等我將他們扶起,一道白綾纏住我的腰,將我整個人提到空中。
升至半空的燭火猶如夜空中最亮的星,照亮大地。
世界依舊灰暗,
可能夠看清周邊環境了。
「保存好自己誠摯的熱血,接下來,用我們的。」
少年清冽的聲音響起。
倏地,一段白綾Ṫů₈插進我的指縫,卷走蠟燭後將它包進布球裡,世界再次陷入黑暗。
隻是這次,周圍不再陰冷。
耳邊哭聲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句:「用我們的。」
空中出現一條條血紅的緞帶,借著朦朧的紅光,我看見數百身影從血泊中站起,他們渾身泥濘,傷痕累累,可所有人臉上都是同一個表情——堅定。
空中出現一隻碩大的火球。
火球的正中間,是跳躍的燭光。
火球不斷升高,霎時間轟的一聲,屋頂被撞開一個大洞。
天,亮了!
我看見一座大山,山頂穿透了大洞,
隻要爬上去就能離開這裡。
隻是,這山頂是屍體堆疊而成的啊!
「會長,踩著我們的身體上去吧。這是我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06
出來時,我整個人都是恍惚的。
你能想象踩著屍體攀爬的感覺嗎?不敢用力,可又不得不用力,有些人骨頭已經脆了,踩上去就能聽見骨裂的咔嚓聲。
我每爬一步都要停一下,約莫 30 米的高度,我爬了足足一刻鍾!
這十五分鍾,我全身衣服都湿透了。
汗和血混在一塊,分不清是沾的血多還是我出的汗多。
「小迎妹妹!」
拉回我思緒的是秦珏的一聲大喊。
「終於聯系上你了,你去哪兒了?」
「小迎,你現在在哪兒?我們過去接你。
」
「迎迎,你沒受傷吧。」
隊伍語音裡,響起此起彼伏的關心聲。
我鼻頭一酸,情緒再也控制不住,抱頭痛哭。
大家瞬間慌了。
秦珏:「小迎妹妹你怎麼了?別嚇我!是不是誰欺負你了,黎明的人還是遊戲鬼怪,你說,我立馬去宰了他們!」
譚知薇:「迎迎,你報一下坐標,我們立刻過去找你。」
我報了個位置,她們很快趕過來。
秦珏速度最快,她緊張地將我前前後後看了好幾遍,確定沒事後長舒一口氣:「嚇S我了。」
譚知薇眉頭緊皺:「迎迎,你掉進小黑屋了?」
我點頭,把事情都交代了一遍,然後詢問道:「現在外面發展到哪一步了?」
「就在不久前,德盛張貼了協議書。然後同盟會起了內讧。
」說到這,譚知薇頗為古怪地看了秦珏一眼,「不過被這家伙用武力鎮壓了。」
我看向秦珏,她很是自豪地挑了下眉。
我不禁破涕為笑。
真不愧是秦珏啊。
這樣的話,當前局勢還是可控的。
譚知薇繼續道:「暫時沒什麼大動蕩,但也不容樂觀。黎明工會那幫人加入了德盛,他們這次帶隊的是黎明副會長景槐,這家伙,可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小人。」
「允茹帶隊巡山時發現一小撥德盛的人在探查礦區情況,他們估計很快就要動手了。」
07
簡單聊了會兒,我們一起返回大本營。
剛進門就遇見兩撥人吵架。
左邊領頭之人我還認識,正是那白袍少年。
「蕭源,你平時不是跟歐陽青最不對付嗎,
現在怎麼替他說話?」
原來白袍少年叫蕭源。
此時他穿的是件高領藍花毛衣,臉色因為氣憤格外紅潤。
他指著對面的鼻子大罵:「因為我不傻,李自強,你們是豬嗎?這麼明顯的離間計都識不破?」
對面氣急:「就你聰明,讀了點書就看不起村裡人了,你說是離間就是離間?我看他們就是收了好處出去瀟灑了。」
「之前把採礦危害說得多麼多麼嚴重,怕不都是危言聳聽,想多討點好處。」
蕭源額頭青筋暴起,到底是少年氣盛,握緊拳頭就砸了過去。
「小珏姐,攔住他。」
秦珏如同一道閃電,穩穩截住蕭源的拳頭。
我小跑過去,從口袋中掏出懷表,將它高高舉起:
「歐陽會長已經遇難,現在我是新的會長。」
所有人愣住。
這不奇怪,換作我是他們,突然一個陌生人跑出來說他是我新的首領,我也會蒙。
蕭源奪過懷表,震驚:「竟然是真的!歐陽遇難了?」
李自強同樣瞪大眼睛:「你是誰?」
「我名陸迎楠,歐陽會長為破壞德盛詭計英勇犧牲,我是他選中的繼承人。」
第一次當著這麼多人大聲說話,我緊張得指甲快掐進肉裡。
眾人神色各異,有人悲傷,有人愧疚,有人懷疑。
李自強撇嘴:「你說歐陽青S了就S了?屍體呢?誰知道這是不是你和歐陽青聯合演的一出戲。」
一句話讓本來平靜的眾人躁動起來。
我解釋的聲音被淹沒在茫茫聲討聲中。
「都閉嘴!」秦珏厲聲喝道。
長刀出鞘,刀身反射出凜冽的寒光。
瞬間,所有人噤若寒蟬。
「小迎妹妹,你繼續說。」
我握緊拳頭,任由大腦被憤怒支配。
「李自強,一直汙蔑歐陽會長對你有什麼好處,你是德盛的臥底嗎?」
三階鬼器問心環提醒我,這個人對我的惡意值是 85,全場最高。
一個正常成員,哪怕對我這個空降的會長有所不滿,也不該有如此高的惡意值。
所以隻有一個可能,他就是另外那名臥底!
「把他關起來。」
沒給他任何狡辯的機會,允茹姐就將人拖了出去。
琅山同盟會陣營的 22 名玩家裡,天啟的人佔了 16 個,其餘 6 名散人玩家也對天啟馬首是瞻,如果不是規則限制,秦珏她們早就能拿下同盟會的控制權。
如今我拿到了會長信物,
規則限制解除,現在的同盟會,已完全落入天啟的掌控之中。
秦珏告訴我,作為掌權者,一味地懷柔隻會讓人覺得柔弱可欺,手段強硬些反而更能令人信服。
很多時候,強硬與能力是畫等號的。
大廳陷入長時間的寂靜。
我身體裡那股子憤怒的勁兒過去,理智回籠。
瞬間,緊張與不安席卷我的全身,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
就在我準備離場時,蕭源靠近。
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我,鋒利的眉眼像極了獵鷹:
「我不關心誰當會長,我隻想知道新會長接下來要怎麼做?」
這一刻,我內心突然平靜下來,毫不避諱地對上他的視線:「包圍德盛駐地。」
進攻,是最好的防守。
聽到這個答案,蕭源笑了,
他單膝跪地,眼睛裡迸發出名為希望的光:「琅山同盟會成員蕭源,見過會長。」
08
當天下午,數百名同盟會成員將德盛駐地團團圍住。
「秦會長,譚組長,你們這是幹什麼?」
駐地門口,黎明副會長景槐雙手插兜,一雙潋滟的桃花眼半眯著,嘴角微微上揚。
他目光掃向我,輕嘖了一聲:「小迎妹妹,天啟是對你不好嗎?都瘦了……」
「小迎妹妹也是你能叫的,再叫一聲,老娘撕爛你的嘴。」
秦珏那個暴脾氣,人家話還沒說完就懟了過去。
我急忙拉住她:「白日規則六:禁止人前鬥毆。」
「放心,不鬥毆。」
她輕輕扯開我的手,然後一個爆衝衝到景槐面前,對著他锃亮的皮鞋啐了一口:「要不是我不會吐痰,
高低給你整口濃的。」
眾人哄堂大笑。
「秦珏!」
景槐再維持不住笑容,面色青一陣紫一陣,整個人快要氣炸了!
拿秦珏沒辦法,他便將火氣撒到旁人身上:
「你們兩個愣著幹什麼,還不過來給我擦幹淨!」
兩名低等級玩家忙不迭跪到他腳邊,戰戰兢兢擦鞋。
彈幕:
【老子拳頭硬了,這景槐真不是東西!】
【一想到這樣的人是頂級工會的副會長,我就氣得吃不下飯。】
【深淵遊戲,菜是原罪,你們還以為現在是三年前呢?世界秩序早就崩潰了,現在就是強者至上。有實力別說是讓人擦鞋了,舔鞋都行。】
【強者就能隨意侮辱人嗎?】
霎時間,彈幕吵作一團。
望著卑微賠笑的兩名玩家,
我心中很不是滋味。
但我無法做什麼。
一時的憐憫不會給他們帶來多大的幫助,相反,很可能會成為他們噩夢的開端。
除非……
知薇姐似乎已經習以為常:
「景會長,我們這次不是來找你的,請把江老板叫出來。」
景槐:「不需要,任何事情你們都可以跟我說。」
知薇姐冷笑:「你做不了主。」
景槐臉上爬上一抹怒色。
天啟的人,總是能精準踩中他的雷點。
他剛要開口,門內傳來一道渾厚的男聲:
「各位如此興師動眾,不知找江某有何事啊?」
地中海、啤酒肚。
江老板的外貌很符合人們對暴發戶的刻板印象。
他跨出門檻時,
我聽見景槐暗罵了一聲:「礙事的蠢豬。」
他們不是同一陣營嗎?怎麼看起來不太對付?
江老板吐著煙圈,有恃無恐道:
「我江某人可是良民啊,你們這麼多人圍住我的住宅,如果給不出正當理由,我可就不客氣了。」
說著,他身體膨脹數十倍,皮膚炭化,儼然成了一個煤炭巨人。
風卷起煤粉撲到我們面前,將眾人嗆得不停咳嗽。
江德盛放肆大笑:「哈哈哈哈,你們都將成為我的養料!」
系統提示響起:【德盛礦業請求觸發二號規則判定,判定開始……】
【判定失敗。】
江德盛笑容僵住。
【經分析,琅山Ṱů⁵同盟會事出有因,未觸犯規則二——禁止無故侵擾民宅。
】
頂著他詫異的目光,我戴上白帽,套上白衣,雙膝跪地:「琅山同盟會第二任會長陸迎楠攜同盟會全體成員迎第一任會長歐陽青及烈士楊友明楊友亮同志遺體歸位!」
「琅山同盟會成員蕭源、秦珏、譚知薇、夏允茹……迎第一任會長歐陽青及烈士楊友明楊友亮同志遺體歸位!」
千人共白衣,俯首請君歸。
遠處,村民抬著三口棺材穩步走來。
嗩吶聲起,黃紙滿天。
江德盛臉色大變:「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歐陽青他們已經拿了錢出去快活……啊……」
話說一半,他驚恐地掐住自己的脖子。
【恭喜觸發白日規則一:英靈不可辱,獎勵五馬分屍一次。
現在執行。】
系統音落,他的身體如煙花般爆裂,尖叫聲響徹整座琅山。
「允茹姐,麻煩你對接一下張叔,妥善處理好三位的遺體。」
「好。」
「小珏姐,知薇姐,請你們務必找到炸藥,然後全部銷毀掉。」
「好!」
第一次對決,琅山同盟會,勝。
09
入夜。
天邊升起一輪血紅彎月。
有股不尋常的味道襲入鼻腔。
我在睡夢中驚醒。
睜眼,瞧見秦珏和允茹也坐起了身。
「不對勁。」
她們異口同聲。
推開窗,隻見外面茫茫一片,白天清晰可見的樹木如今隱沒於大霧之中。
突然,一條帶刺的藤蔓凌空襲來。
秦珏下意識拔刀去砍,我攔住她。
此時,我想起歐陽會長的話:「異化的動植物將是你的幫手,不管它們變得如何可怕,你都可以相信它們。」
望著面前猙獰可怖的藤蔓,說實話,我心裡沒底。
脖子上的問心環一點動靜也沒有,它似乎讀取不了植物的情緒。
頂著壓力,我望向朝我面門飛來的藤蔓。
一米。
50 釐米。
20 釐米!
就在我準備抵抗時,它停住了。
唰唰——
藤蔓在空中扭動了兩下,藤尖指著一個方向不斷揮舞。
「它好像在給我們指路。」
允茹問它:「是那邊出事了嗎?」
藤尖向下點了點,似乎是在表示同意。
秦珏和允茹對視一眼,對我說:「小迎,你在這待著,我們去看看。」
「你們小心。」
我想跟上去,但也隻是想想。
她們兩人都是 40 級的封頂玩家,保證自身安全肯定不成問題。
但如果我跟上去的話,她們就得分神保護我。
那不是幫忙,是累贅。
她們離開後,我坐立難安。
太奇怪了。
今夜負責巡邏的是知薇姐,以知薇姐的能力,但凡有個風吹草動,她都能發現,可現在一點反應都沒有……
糟了!
知薇姐!
「知薇姐,你現在在哪兒?」
隊伍語音裡,一片靜默。
不隻是知薇姐,今晚負責巡邏的所有人都不見了!
再聯系秦珏和允茹,也杳無音訊!
瞬間,我臉色煞白。
「小迎,怎麼了?」
屋子裡所有人都被我吵醒。
「出事了。」
10
屋子裡,餘下十四名玩家聚在一起。
「這大霧似乎有隔絕通信的作用。」
「我剛去看了隔壁屋子,那裡面的四名同盟會成員都不見了。屋子裡面泥濘不堪,明明是室內,也沒下雨,可地上全是泥水。」
「外面霧好像更濃了。咳咳。」
「屋頂上的東西怎麼掉下來了。」
轟!
突然,大地震顫。
地面裂開一道縫,將整間屋子劈成兩半!
就像是深淵巨獸張開的血盆大口,要將人生吞入腹。
啊!
啊!
耳邊響起好幾聲尖叫。
我右手邊,一名 ID 芝士塔的散人玩家來不及反應,失足掉了下去!
「小心!」
我欲拉住她,卻不想被她扯住腳腕,一並摔下!
身體急速下墜。
電光石火間,我抽出斷骨剪,揚起胳膊,對著石壁狠狠扎了進去。
金屬與石壁摩擦出火花。
強烈的震感與撕裂感幾乎要淹沒我的感官。
不過幸好,我們向下滑了約莫十公分就停住。
「救我,救我!」
那玩家太緊張,SS鉗住我的腳腕,指甲全數扎進我皮肉裡。
血液開始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