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完蛋,陸迎楠得過抑鬱症,她肯定扛不住小黑屋的精神壓迫!】
所有人都覺得我S定了。
可是後來,我破開漆黑的穹頂爬了出來。
而支持我爬出來的,是鬼怪們自願用身軀鑄就的階梯。
01
【歡迎進入迷霧森林副本。】
【任務:戰勝敵對陣營。】
【玩家所在陣營:琅山同盟會。】
【副本人數:44。】
【難度等級:A。】
【各位玩家,請讓我來見證你們盛大的葬禮吧,哈哈哈。】
進入遊戲,籠罩在我眼前的是極致的黑暗。
這種黑和夜晚的黑不一樣,它吞噬了所有的光源,將三維的世界黑成一塊二維的平面。
強烈的窒息感襲來,我喘著氣,伸手向周圍摸索。
前面似乎是一堵牆,牆上不知粘上了什麼東西,摸上去黏黏的。
地上有很多高矮不一的柱子,分布得很密集,稍不注意就可能被絆倒。
於是我小心挪動步子,扶著牆一點點向前走。
手突然摸到牆上的一塊凸起,描繪其形狀,像是開關。
啪!
隨著我按下開關,天亮了。
突然的亮光刺得我睜不開眼,過了好一會兒才適應。
我終於看清自己身處的環境。
這是個房間,一個密封的房間,沒有門,隻有一扇不足一平方米的小窗。
窗戶緊閉,透過它透明的玻璃能看見外面是一片漆黑,和剛才一樣極致的黑。
此時,觀看直播的觀眾全都倒吸一口涼氣:
【運氣真夠背的,
開局就掉進小黑屋!】
【這次S定了,陸迎楠得過抑鬱症,她不可能扛得住小黑屋的精神壓迫。】
小黑屋,迷霧森林副本最危險的地方之一。
在這裡,玩家等級將強制歸零,無法與系統商城交易且所有鬼器都會失效。
進入副本前,工會攻略組組長譚知薇提到小黑屋時都面色凝重。
「如果掉進小黑屋,那就自求多福吧。」
她甚至給不出有效的攻略意見,因為……每次小黑屋的規則都不一樣。
隻是一會兒,我額頭就冒出冷汗。
周遭寂靜無聲,我卻始終感覺有人在竊竊私語。
仿佛有塊秤砣壓在了我的心口,悶得慌。
看著四面整潔的白牆,我摸了上去。
手感光滑細膩,
全然沒有黑暗中那黏膩的感覺。
再看地面,整潔幹淨,黑暗中那些柱子全都不見了!
這開燈前和開燈後,就像是兩個世界。
房間很空,唯一的陳設就是前面的那張桌子。
桌子上放著一張紙,一支筆,還有一塊印泥。
紙上的文字被血跡遮蓋,隻能看見標題的「協議書」三個字,以及下面空白的籤名欄。
「籤上你的名字,籤上你的名字……」腦海中充滿蠱惑的聲音不斷重復。
我意識開始模糊,迷迷糊糊地拿起了旁邊的筆就要籤字。
忽然背後吹起陰風,耳邊的私語變成哭泣,我執筆的手陡然一頓,神智也恢復了一絲清明。
不能籤!
絕對不能籤!
我想要放下筆,可右手不聽使喚,
筆尖觸上紙頁,兩橫一豎再一橫,寫出個王字。
這不是我的名字!
停下,快停下!
啪嗒——
額頭的汗珠滾落,滴在協議書上,暈開一道水痕。
然後,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汗液浸透之處,血跡淡化,隱隱透出下方的字來。
【自願、補償。】
上下短短兩行字,沒頭沒尾。
我果斷用左手抽出紙張,覆蓋上滿是汗液的額頭。
怕汗液太少化不開血跡,我用力地按了好幾下。
再次攤開紙張時,上面依舊血跡斑斑,可好歹能看清字了。
這是份協議書,甲方是德盛礦業,乙方是琅山同盟會。
琅山同盟會,這不就是我所在的陣營嗎?
通讀協議書,
大致意思是德盛礦業希望琅山同盟會不要再幹擾他們對琅山的開發,願意給予他們每人 5000 元的補償費,並承諾會給他們安排新的住所。
1987 年的 5000 元,這可不是個小數字!
乍一看這協議還挺人性化,可事情絕不可能這麼簡單。
【叮!恭喜解鎖支線任務:琅山協議。】
【當前進度:10%。】
【琅山是一座美麗的大山,這裡樹木茂盛,物種豐富,是琅山人民賴以生存的樂土,可現在卻是滿目瘡痍,這背後的故事可真是令人好奇啊~】
02
彈幕討論激烈:
【這還不簡單,琅山同盟會答應了協議,然後德盛礦業就把琅山變成了礦山。】
【前面的,你一根直腸通大腦是吧,沒看見協議書籤名欄是空的嗎?
這協議肯定沒成。】
【協議肯定沒籤,這是團隊對抗類副本,對抗雙方就是德盛礦業和琅山同盟會,他們不可能統一戰線的。】
【那就是琅山同盟會沒答應,德盛礦業強制開發唄。對大公司來說,一點阻力而已,小意思。現在問題的關鍵是弄清楚德盛到底做了什麼。】
我將協議書反復看了好幾遍,直至完全記住上面的內容,然後才開始查找其他線索。
筆和印泥沒什麼特別的,應該就是和協議書配套的東西。
打開抽屜,旁邊兩個是空的,中間的放著一支蠟燭。
蠟燭燃燒得隻剩下最後一小節,估摸著半小時都撐不過去。
蠟燭……
突然,我靈光一閃。
黑暗裡的那些東西開燈後會消失,那如果隻是點亮蠟燭呢?
我迫不及待想要關燈嘗試。
隻是,有蠟燭,但沒有打火機啊。
不對,這個年代打火機還未普及,用的應該是火柴。
可我找遍整個房間,也沒發現一根火柴的蹤跡。
我不S心,繼續找。
要不是水泥地根本挖不開,我都得往下刨幾寸。
可惜,還是什麼都沒找到。
【有沒有可能,這蠟燭真的一點用都沒有。】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這小火柴可真能藏啊。】
【或者我們可以換個思路,點火不一定非要火柴,這不是有木桌子嗎,鑽木取火啊。】
【嗐!看前半句我還以為你想出什麼好主意。鑽木取火,你扯犢子呢!】
彈幕爭論不休。
我拿著蠟燭走到開關附近。
或許關燈後它能自動點亮呢?
如此想著,我按下開關。
天黑下去的瞬間,迎面襲來一道飓風。
滴答——
有液體落到我額頭。
危險!
我心中警鈴大作,立刻想要開燈,可手又開始不聽使喚。
脖頸處傳來巨大的壓迫感,氣道被阻斷,稀薄的氧氣令我大腦變得昏沉。
耳邊的囈語音調不斷拔高,幾乎要震穿我的耳膜。
千鈞一發之際,我控制整個身體向牆面衝去。
啪——
燈亮了。
我靠著牆猛烈咳嗽。
如果此時我面前有面鏡子的話,定能看見脖子上那通紅的指印。
緩過勁來,我望向蠟燭。
它因為我的緊握有些變形,但沒有一絲燃燒的跡象。
看來直接關燈行不通,還是得想辦法點火。
就在這時,額頭的湿膩感引起我的注意。
伸手摸去,是血!
我驚得手指一抖,那滴血直接飛濺出去,恰好落到蠟燭的燭芯上,蠟燭……點燃了!
03
【竟然是血!血可以點亮蠟燭!】
【關燈啊,陸迎楠你在等什麼,蠟燭都快燒沒了。】
我在計算一滴血能夠支持燃燒多長時間。
8……9……10……
蠟燭滅了。
一滴血隻能支持 10 秒的燃燒。
我額頭上的那攤血估計也就隻能讓它亮個半分鍾。
太短了。
或許我可以用自己的血試試。
想著,我咬破指尖。
怕沒用,沒敢咬太大的口子。
我現在已經有了愛我的朋友和伙伴,我要保護好自己,不能再像以前一樣自殘了。
將血擠進燭芯的剎那,火光再次跳動。
有用!
沒有絲毫猶豫,我關閉開關。
燭光刺破黑暗,在我身邊形成一個圓形的光圈。
我看見了!
我看見遍地樹樁,看見血肉滿牆,看見錢幣混著血水在泥漿中流淌。
這裡是……地獄嗎?
啪嗒——
又有液體從上面滴下來。
我舉起蠟燭,仰頭。
隻見一人吊S在半空,
身上那件白色長袍上寫著血紅的「停工」二字。
字的邊緣滲著血,之前落在我頭上的血應該就是從那滴下來的。
燭火漸弱,明滅間,我看見各種動植物和人類的屍骸。
一人攔在它們前面,警惕地看著我。
我有種強烈的直覺,剛才掐我脖子的就是他!
「滾。」他吼道。
我連忙給蠟燭續上血,隨著燭火旺盛,畫面消失了。
有三個世界!
開燈是一個世界,關燈點蠟燭是一個世界,全黑又是一個世界。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握著蠟燭向前走,看見和開燈時一模一樣的桌子。
桌子旁有四具屍體,其中兩個長得很像,估計是雙胞胎,被槍打成了篩子。
另外兩個身體疊在一起,壓在上面的那人手裡SS地攥著協議書。
我壯著膽子將協議書抽出來看了看,內容都一樣,不同的是籤名欄多了個人名:王衡。
衡的最後幾筆沒完成,看筆跡,是被人阻止了。
【叮!支線任務:琅山協議,當前進度 50%。】
我全神貫注地盯著協議書,沒注意到身後多了個人影。
他獰笑著舉起刀,朝著我腦後劈來。
彈幕集體ťú⁶尖叫:
【啊啊啊,快躲開!】
【完了完了,這波要涼!】
【阿彌陀佛、阿門、我滴天王老子,小迎可是我的賽博女兒啊,麻麻不允許你S!】
我隻覺得背後發涼,意識到不對時已經晚了。
可突然,地上蹿起一道人影,他猛然將我推開,然後奪過刀對著黑影的心口就捅了進去。
綠色的血湧出,
空氣中彌漫起惡臭味。
像是臭腳大漢幾天沒洗的襪子掉進茅坑後又被卷進下水道發酵,我直接就嘔了出來。
倒在地上,我小心護著蠟燭,剛才那一跤險些把它摔滅。
二人已經扭打起來。
戰況不太妙,救我的大哥即使拿著刀,也不是黑影的對手。
就在黑影奪過了刀準備刺進大哥脖頸時,我衝了過去。
燭火搖曳,帶著滾燙的溫度驅散周遭陰冷。
我咬破指腹,這次咬得很重,血滴答滴答流進燭芯,火光大盛!
「啊——啊!」黑影尖叫。
他身體噼裡啪啦響個不停,周身黑氣逸散,很快化為一攤膿水。
「你沒事吧。」
我急忙查看大哥的傷勢,隻見他眉心一個血洞,一個穿整個頭顱的血洞!
這樣的傷口,隻可能是槍擊造成的。
看出我的震驚,大哥微笑著擺擺手:「不礙事。我本就是個S人了。」
他目光落在我流血的手指上,意味深長道:「沒想到你的血也能點燃蠟燭。」
一句話說得我雲裡霧裡,他也不解釋,慢悠悠走到地上那兩個雙胞胎中間,蹲下輕輕拍了拍他們:「起來了。」
「青哥。」兩名大漢憨笑著跳起來。
看見我,他們不好意思地撓頭:「抱歉啊姑娘,剛才青哥通知我們不要動,讓你受驚了。」
所以……剛才的黑影是對我的考驗?
04
「同志,歡迎加入琅山同盟會。我是會長歐陽青。他們是我的伙伴楊友明和楊友亮。」大哥站直身子,鄭重地伸出右手。
兩名大漢也收住笑,
一左一右佇立在他身邊對我行注目禮。
我不由也挺了挺背:「會長您好,我是陸迎楠。」
「客氣,他們都叫我青哥,你也這麼叫我吧。」
「好的,青、青哥。」
歐陽青沒有多加寒暄,而是指了下我手裡所剩無幾的蠟燭,加快語速道:「時間緊迫,接下來我說的話你需要一字不落地記住。」
「第一,歐陽青已經S了,琅山同盟會需要一個新的會長。」
「第二,組織裡有兩個叛徒,一個是王衡,還有一個需要你自己揪出來。」
「第三,我們策反了德盛礦業的兩名中層,他們可以幫助你。接頭暗號是『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
「第四,異化的動植物將是你的幫手,不管它們變得如何可怕,你都可以相信它們。」
「第五,請不惜一切代價阻止德盛暴力炸礦。
」
我拼命記著,多虧等級清零時沒把我腦力也一並重置,不然我還真記不住。
確定自己都記下了,我才躊躇著開口:「能告訴我這裡發生了什麼嗎?」
歐陽青嘆息一聲,儒雅的面孔因憤怒而變得猙獰:「有人在琅山紅松林發現了煤炭,德盛礦業因此盯上這裡,他們打算先伐木再挖煤,做兩份生意。」
「那幫鼠目寸光的蠢貨,竟將千年紅松林這樣的自然瑰寶當作煤礦生意的添頭!」
「他們隻知道煤炭賺錢,卻完全沒想過破壞環境會造成的巨大影響。若是沒了紅松林,誰來蓄水?誰來固土?誰來防風?森林的動物們又該何去何從?」
「還有,生態林下面的煤是能開採的嗎?會造成坍塌區啊,他們完全就是在拿人命去賭錢!」
他說得激動,可突然,一道嗔怒的少年音打斷了他:「說重點,
人家姑娘手心都要被燙壞了。」
眾人目光看向我。
隻見蠟燭燃得隻剩不到兩釐米,紅色蠟油滴得我滿手都是。
火焰幾乎是貼著我掌心燒,把周圍一圈皮膚都燒紅了。
「沒事。」我小聲說。
這種程度的痛我可以忍受的。
我看向說話之人。
血書白袍,正是吊在空中的那位!
他看上去很年輕,像是還未成年。
容貌清俊,眉宇間盡是獨屬於少年的蓬勃朝氣。
「歐陽,長話短說。」
歐陽青點頭:「因為我們的幹擾,德盛無法順利開礦,於是約我們進行談判。」
「所謂談判,其實就是場鴻門宴。叛徒王衡率先想要籤署協議被我阻止,德盛當即翻臉,暴力逼迫我籤字,為S雞儆猴,他們直接開槍射S了友亮和友明。
」
「我依舊不從,德盛需要我的助力,一時也不敢拿我怎麼樣,沒想到叛徒王衡竟提出了一個陰損的法子。」
「他提出先將我關起來,然後對外放出我同意開礦的消息,再押著我去外面拍幾組享受生活的照Ţű̂₁片,就能讓外面人信以為真,從而瓦解反抗同盟。」
「為了不讓他的陰謀得逞,我奪槍自S。」
白袍少年接話:「德盛扣留了所有人的屍體,張貼出按著S人手印的假協議,對外宣稱歐陽他們已經拿了錢去外面享受生活,很多人都相信了。」
「本來牢固的同盟出現裂隙,一大部分人倒向德盛。」
「抵抗力量減弱,德盛開始大肆毀林,用炸藥炸取礦洞,簡陋的採煤條件造成多次冒頂事故,僅一月時間就S傷四十餘人。」
「衝天民怨讓同盟會再次凝聚,隻是這次我們知道阻止開礦是不可能的,
隻希望德盛改善礦坑條件並做到周圍環境修護。」
說到這,他苦笑一聲:「德盛嘴上答應,實際依然我行我素,破壞進一步加大。當時恰逢大雨,失去樹木蓄養的泥水滾滾而下,淹沒了整座村莊,礦坑工人集體身亡。」
「我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便去縣裡上訴,在大院門口的樹上掛了白綾,以S相逼,沒想到他們早就收了德盛的好處,趕我離去。」
「最終,我心灰意冷,用血在身上寫下停工二字,上吊身亡。」
05
故事不長,句句血淚。
【叮!恭喜完成支線任務:琅山協議。】
【獎勵:詭幣 50,經驗值:100。】
系統音響起,那分外輕快的語調,很難懷疑它不是故意的。
我捏起拳頭,心疼、不解、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