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2
丫頭進入花轎遲遲沒出來。
男方家的大伯父拿竹篩拿了好半天，此時有些不耐煩：
「侄媳，吉時已到，別誤了時辰。」
新娘沒反應。
大伯父有些惱。
想他在劉家，向來都是說一不二，還從未有人如此無視他。
「往日便聽聞侄媳離經叛道，一介女流卻妄想成為布莊的主人。
「之前吾等隻當你母親教養無方，現在你成了我劉家的媳婦，就該收收性子，好好當個賢妻良母。」
他說到母親二字時，周圍狂風大作。
天邊響起一串驚雷，蔚藍的天空瞬間被黑雲籠罩。
我知道，這是扶搖發怒了。
在看見「新娘」S狀時，我心中就有所猜測。
沈扶搖可能才是這場婚禮真正的新娘。
轎子裡抬的不過是個替S鬼。
不僅如此，這假新娘甚至都不是個女人！
那寬大的骨架，分明就是個男人，還是個壯碩的男人。
之所以看起來纖瘦，完全是因為被剝去了皮肉。
嫁衣覆蓋下，隻剩下森森白骨。
「扶搖為什麼不直接動手？」我疑惑道。
「因為規則。」
耳邊，宋曦聲音極小：
「姐姐，你記住，深淵世界，規則至上。惹到鬼王尚且有逃生的機會，但是觸犯規則，代價必定是S亡。」
我若有所思地點頭。
前方，大伯父最後的一點耐心已經消耗殆盡。
他冷哼一聲，不顧禮法，上前直接掀開轎簾。
然後便聽他大叫一聲，
一屁股坐到地上。
「S……S人啦！」
周圍躁動起來。
前面的轎夫身體一顫，扭頭望去。
隻一眼，他便嚇尿了褲子，頓時撒開轎子，哭喊著逃離。
就這樣，轎子向前傾斜，「新娘」直接從裡面滾了出來。
霎時間，叫聲四起。
圍觀賓客紛紛跑開，這裡瞬間變成一塊真空地帶。
13
「慌什麼？穩住，都給我穩住。」
劉家主陰沉著臉，一道道命令發下去，竟真的把場面穩定下來。
他在家丁護衛下走到屍體旁。
看見屍體，他眼睛陡然睜大：「沈萬安？」
「沈公子！沈公子怎麼會在轎子裡？還穿著喜服！」
「轎子裡的是沈萬安，
那沈扶搖呢？」
周圍人驚叫連連。
我變成家丁模樣，靠近其中一人：「沈萬安是誰？」
那人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當然是沈扶搖的哥哥啊。」
我繼續問：「他們兄妹倆關系不好？」
對方又是副你這都不知道的表情，但還是告訴了我。
原來沈萬安和沈扶搖並非一母所出。
沈扶搖的母親陸佳璟是陸氏布莊唯一的繼承人。
因後繼無男丁，陸家對外招親，ṭṻₛ沈姚憑著一張俊臉和巧嘴博得了陸佳璟的芳心，被招為上門女婿。
後來十餘年，夫妻二人稱得上恩愛。
即便陸佳璟隻生了一個女兒，沈姚也沒有納妾的心思。
反而對外宣稱：沒有兒子，女兒一樣可以繼承家業。
當時很多人都說他瘋了。
很多人都笑話他軟骨頭，丟盡了男人的臉面。
不過也因此，陸家愈發支持沈姚。
陸佳璟更是因此退居幕後，把生意都交給了沈姚。
而就在沈姚徹底掌控布莊之時，變故發生了。
有個女人找上陸家，指著身邊十幾歲的男孩，宣稱是沈姚的骨肉。
沈姚承認了。
此後不知他做了什麼，陸家竟也認下了這個孩子。
一月後，陸氏布莊改名沈氏布莊，陸扶搖改名沈扶搖。
後來，前任陸家家主和重要成員運貨途中偶遇山匪，全部遇難。
陸老婦人上山祈福時不慎摔落懸崖，連屍體都沒找到。
整個陸家，隻剩下陸佳璟一人。
自那之後，陸佳璟就瘋了，於沈姚壽宴之日上吊自盡。
享譽百裡的陸氏布莊就此真正易主。
14
我越聽越氣。
曦曦已經開始罵罵咧咧：
「這不就是鳳凰男吃絕戶嗎？賤男人！真是該S！
「別讓我碰見，不然將他絞成碎渣！」
我握緊了拳頭，努力穩定情緒：
「那後來沈扶搖怎麼樣了？」
「嗐——這不是被拋出來聯姻了嗎？
「劉家真是倒了血霉，這沈扶搖跟她媽年輕時候一個樣，不習女工烹飪，盡做些男人的事。」
說到這，他向四周張望了兩下，臉上露出猥瑣的笑：
「我聽說這沈扶搖生性放蕩，劉少爺上門之日就勾引他滾了床榻，還是沈萬安發現的呢。」
「你胡說！」
我氣得發抖。
扶搖斷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你別不信，大伙都這麼說，聽說好幾個人都看見了呢。
「可惜我當時不在，不然也能瞧上幾眼富貴人家小姐的白淨身子，嘿嘿嘿。」
旁邊一男子冷哼：
「這種蕩婦都什麼好瞧的，免得沾上晦氣。」
「嘿嘿嘿，是極，是極。」
隻一串道聽途說的謠言，他們便給一個女人冠上了蕩婦的頭銜。
我與他們辯駁，他們笑：
「你管是真是假呢，左右不過是個女人而已。兄弟，你這麼在意，不會也是她的情人吧！哈哈哈哈……」
笑聲戛然而止。
隨著長發一舞，兩隻頭顱滾落。
曦曦：「去地獄笑去吧。」
而此時，我手裡的斷骨剪也正反射出寒光。
15
「陸迎楠。
」
有人叫我的名字。
是扶搖。
「你猜我是如何S的？」
「自S？」
扶搖苦笑：「你也覺得女人失貞就該自行了結是嗎？」
「不是。」
「那為何？」
「因為看不見希望了。」
在這個女性地位像塵埃的世界，一個沒有家族依靠、還受到父輩暗算、流言嘲諷的女孩，是沒有未來的。
扶搖笑了：「所以我是真的羨慕你。我不怕世俗的言語、也不畏前路的艱險，我甚至不奢求公平，隻希望世界能給我一個機會。哪怕，隻是一丁點的可能。
「可惜，這裡沒有。
「而你不一樣，你的世界百花齊放，女人不再屈居宅院，可以去做各種事情。或許依舊存在不公Ŧũₑ，但抬頭看向前方，是有光的。
「陸迎楠，好好活下去吧！
「至於我如何S的，去城郊十裡亭下面的那處懸崖，那裡會有答案。」
16
到達崖底時已是夜晚。
樹影搖曳，冷風穿堂而過，帶起沙沙的聲響。
我舉著手電筒四處尋找，遠遠瞧見一處墓碑。
在那！
我小跑過去，就見墓碑前躺著一具女屍。
因為是面部著地，完全看不清面容，但是直覺告訴我，這就是扶搖。
她身上隻穿了件白色褻衣，上面染了塵土，可隻是輕輕一拍，塵土就掉了個幹淨。
白衣勝雪，清絕無塵。
突然，我腦海中出現這樣一段畫面。
女子奮力逃亡，在她身後，跟著十幾名追兵。
有兩名追兵騎著馬繞到女子身前，
大笑著舞動手中長鞭。
女子皮開肉綻。
她一聲不吭，繼續向前跑。
直到跑到懸崖邊，前面再無路可走。
十幾名男子形成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逐步向女子逼近。
好幾人眼裡都閃動著淫邪的光。
此時，女子卻是大笑一聲，解開衣袍拋向眾人，大喊：「我生而赤裸，S亦坦然。」
說完，縱身跳下懸崖。
之後，扶搖的一生在我腦海中閃現。
她天生早慧，三歲習字，五歲學習珠算，十歲便可輔助管理布莊。
幾次幫助布莊戰勝競爭對手，讓陸氏更上一層樓。
其才幹,勝過父兄百倍。
可女子不可拋頭露面，她始終隻能和娘親一樣,做那幕後的軍師。
她想，若是能一直做那幕後的掌舵者倒也不錯。
但一切，在那對母Ťû₌子上門之後全都變了。
外公身S,母親上吊。
她原本敬愛的父親要她嫁給劉家的浪蕩子。
她不允。
繼兄竟給她下藥，將她送上對方床榻,叫人強佔了自己的身子。
可這並沒有將她擊垮,她暗中積蓄力量謀劃奪權。
失敗了。
出嫁前夜，繼兄醉酒闖入她的閨房,言語羞辱。
望著對方和自己相似的身高，她心中有了主意。
她勒S了對方，將其藏於床底。
第二天走完娘家這邊的儀式後脫下喜服替對方穿上，然後逃之夭夭。
隻可惜,沒有逃掉。
17
我從回憶中轉醒。
耳畔,扶搖的聲音再次響起：「請將我葬於娘親身旁。
「不孝女陸扶搖未能振興陸氏布莊,請娘親寬恕。」
說完,一道白影鑽進屍體裡。
原本整潔的屍體開始腐爛，白色衣衫變得破破爛爛，腿腳各少個一段，約莫是被野獸叼走了。
這個S狀，堪稱慘烈。
我默默磕了三個響頭，小心地替她收拾好遺容，然後將她埋進她母親的墓碑旁。
陸加璟之女陸扶搖之墓。
旁邊還有一串小字：我生而赤裸，S亦坦然。
做完這些，我正想打掃一下周邊的環境，突然一道白光從墓碑裡迸發出來。
霎時間，黑夜被照成白晝。
白光中，有道道黑氣蒸騰,我聽見無數人絕望的嘶吼。
再之後,天亮了。
【警報！警報！副本因未知原因發生崩潰,正在清退所有成員。
】
【檢測到玩家陸迎楠ƭū́²已完成主線任務，現在開始結算。】
【恭喜通關 S 級副本：花轎驚魂。】
【任務評價：S。】
【獎勵：20 級升階卡一張。】
【系統評語：把副本都玩崩了,你可真好樣的。】
回歸。
18
醒來依舊是在閣樓。
我捏了捏拳頭，裡面湧動著爆炸的力量。
就在剛剛,我晉升到了二十級。
玩家到了二十級，就能將遊戲裡的身體素質帶到現實。
現在的我，不再任人宰割。
我摸索著找到門的位置，一拳揮出，大門四分五裂。
陽光照進來。
我迎光而立,對面，是聽見動靜匆匆爬上來的陸父陸母。
他們顫顫巍巍，臉上寫滿駭然。
隨即，變幻出一張諂媚的笑臉。
變化之快就連鬼器千百面都比不上。
他們想說什麼,我直接打斷：「讓開。」
二十級玩家的威壓可不是普通人能夠承受的。
他們腿腳發軟，扶著牆讓開一條道。
走出家門，照在臉上的陽光都多了溫度。
前面，天啟工會的人都來了。
「小迎妹妹！」
「迎迎！」
她們激動地擁我入懷。
感受著懷抱的溫度,我嘴角輕輕上揚。
手指撫上頸間的頭發，曦曦極為乖巧地繞上我的手指。
以後，我要好好活著。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