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掛斷了電話，我把豆豆的畫發送到了群裡：「王警官，我家也有一幅畫，您看有沒有用。」
王警官：「畫畫的人可能是兇手，先把畫作好好保存吧，或許有用。」
很快，404 也拿出了畫作。
俊俊的畫作是深藍底色，中間是一個金色的六芒星。
六個小朋友站在一圈，Ṱü⁷中間的人被金燦燦的東西包裹了。
從俊俊的S法推斷，那金燦燦的東西可能是蜂蜜。
熊大和熊二就站在外面看著裡面的景象。
404 咬著牙：「我在俊俊的床縫裡面找到的。」
他發了另一張照片，是畫的背面，有字：「俊俊是個好孩子，歡迎進入森林小屋。」
森林小屋四個字，就是催命符！
可是，豆豆的畫背面還沒有字。
我問豆豆：「為什麼你的畫，
後面沒有字？」
豆豆：「熊大說，我還沒有完成任務，不能給我通行證！」
那些字……是森林小屋的通行證？
可是怎麼進去的呢？
靈魂進入嗎？這怎麼可能？
我拿著畫作反復研究，豆豆忽然開口：「爸爸，熊大來了。」
我愣了一下，環顧四周，什麼都沒有。
豆豆：「熊大就在你的身後啊。」
我扭頭，什麼也沒有！
可……一股蜂蜜的味道縈繞在我的鼻尖……
9.
看著豆豆睡著，我心中忐忑不安。
不知道這個森林小屋，什麼時候會來索命。
可是，森林小屋是什麼呢？
半夜的時候，外面忽然出現了電鋸聲。
我從樓上砍下去，那隻拿著電鋸的黑熊再次出現。
我和它四目相對，它似乎很迷茫。
這是什麼情況？黑熊為什麼會有人類的情感？
我再次聞到了蜂蜜味，一個黑影從我的旁邊一閃而逝。
我想要抓住那東西，可是手卻從那個黑影的身體裡穿過。
我回頭的時候，發現豆豆正在看著我：「爸爸，你剛剛是看到熊大了嗎？」
我愣了一下，不確定地回答：「應該是熊大。」
豆豆拍著手：「太好了，我以為我去了森林小屋，就再也看不到爸爸。」
「沒想到爸爸也能看到熊大。」
「那爸爸要陪我一起去森林小屋嗎？」
我看著豆豆渴望的眼神，點點頭：「爸爸會陪著你去任何地方。
」
我想了想，告訴豆豆：「但是豆豆，你有沒有想過，熊大也許不是好人！」
「你以後，可以不要和熊大一起玩嗎？」
豆豆的眼神中帶著一些失落：「可是……可是熊大說，森林小屋是最好的地方。」
「起碼……起碼那裡的朋友不會不要我！」
我的心沒由來地一疼。
我意識到了一些問題。
哄著豆豆睡著了，我給 404 發送了信息：「兄弟，可以問你一點兒事兒嗎？」
404 回復：「問吧。」
我把字打好又刪除，連續幾次，才下定決心：「兄弟，你兒子……是單親對吧。」
404 很意外：「你怎麼知道的？
」
我回復：「咱們家長碰面那天，來的都是一個人。」
「加上這幾天的事情，我猜測大家可能都是單親家庭。」
404 有些懵：「這和熊大的事情有什麼關系嗎？」
我想了想：「也許……有關吧……還不確定！」
關上了微信頁面，我默默地在手機屏幕上看著自己的臉。
這張臉有些讓人討厭，因為……太像我媽了！
我和豆豆一樣，都是單親家庭長大的。
豆豆的媽媽很早就離開了豆豆。
所以豆豆對媽媽的印象很模糊。
他很懂事，從來不問我，他媽媽去什麼地方了。
這一點和我很像！
我小時候，
媽媽也很早就離開了我。
她嫌棄我爹窮。
我爹整天借酒澆愁。
我心疼他，從來不在他面前提及關於我媽的事情。
那段日子，我壓抑得快要瘋掉。
因為誰都會叫我是沒媽的小孩。
我和他們打架，被揍得遍體鱗傷。
我不敢讓爹知道，自己一個人偷偷擦掉傷口。
那時候，我就非常討厭這張臉。
因為這張臉和我爹不像，更像我媽！
看到這張臉，我就覺得，自己的悲慘，都是她帶來的。
也許……豆豆也有過這樣的想法吧！
我再次聞到了蜂蜜的味道，漆黑的屏幕上，也倒映出了一個腦袋。
是米老鼠！
但是它不斷地變化著，
最後變成了熊大的模樣。
熊大坐在我的身邊：「其實，你也一樣吧，想不想去我的森林小屋？」
「那是能讓你幸福的地方。」
「其實，我們二十年前就見過，不是嗎？」
10.
它是米老鼠，也是熊大！
二十年前，我們的確見過！
那時候，我和豆豆一樣，內心空虛，生活無助。
唯一不同的是，豆豆的生活比我好得多。
也許正是優渥的生活，讓豆豆的精神更加脆弱。
我扭頭看向了熊大：「你是什麼？」
熊大看著我：「我就是你！」
這個話題深究起來沒有意義。
熊大靜靜地坐在我的身邊，它沒有給我發布任何任務。
成年人不需要引導，他們會按照自己的利弊來決斷。
我的思緒回到了二十年前。
那時候的我，其實有過很多想法。
每天每人罵是沒媽的孩子，我其實無比的痛恨這個世界。
我總是想，要讓所有人都消失。
這裡面包括那個不愛我的媽。
也包括那個留不住我媽的爹。
是的！
包括我爹！
而另一根念頭就是，我希望永遠離開這個讓我不開心的世界。
也許到了另一個世界，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
有吃不完的糖果，玩不完的遊戲。
沒有人罵我是沒媽的孩子。
也沒有人會約束我做一切我想做的事情。
可惜，這些都不現實。
我隻能每天坐在家裡，看著唯一的一本漫畫。
那是我爹買給我的——《米老鼠和唐老鴨》。
直到有一天，我真的在家裡看到了它們。
唐老鴨告訴我，讓所有人都消失，這個世界就會變得如我所願。
米老鼠告訴我，其實我的消失，才是正確的。
它們在我家爭執不休。
我把自己看到的事情告訴了我爹。
我爹覺得小孩子總喜歡胡思亂想，沒有理過我。
米老鼠也曾給我一些任務。
它要測試我的勇敢，就讓我用刀子在身上雕刻各種圖案。
我試了，不疼，甚至有一點兒快樂。
我曾對著鏡子，想要把自己這張討厭的臉劃爛。
米老鼠告訴我，還不到時候。
後來，我爹喝得酩酊大醉，他看著我的臉，把我當成了我媽。
他質問我為什麼要離開他。
質問我，
為什麼要丟下孩子。
那天晚上，米老鼠笑眯眯地告訴我,我可以去他的妙妙屋了。
那裡有許多好朋友，可以讓我自由自在地過著自己想要的生活。
唐老鴨也出來了。
它說,妙妙屋不是一個好地方，我可以把我爹關在妙妙屋裡。
以後也不會有人讓我不快樂了。
我和米老鼠一起打跑了唐老鴨。
米老鼠告訴我，要吃掉開心糖果才能進入妙妙屋。
我按照米老鼠的指引,找到了開心糖果。
我吞掉了開心糖果，果然進入了妙妙屋。
隻是，那裡沒有米老鼠說的有趣。
朋友很多,但是他們都很沉悶,隻是在屋子裡不斷地遊蕩。
我壓抑得快要窒息。
我讓米老鼠放我出去。
它卻說,
是我自己選擇來這裡的。
沒有人約束，沒有人嘲笑我,不好嗎？
妙妙屋的糖果不好吃,遊戲也不好玩。
整個屋子裡都昏暗了。
我待了很久很久，想出去，卻找不到路。
米老鼠也不見了！
屋子一點點地黑下來。
等我再次看到光明的時候，我爹就在我的眼前。
他哭了：「對不起,對不起。爹對你不好，害得你吃了老鼠藥！」
11.
那次醒了以後，我爹對我很好。
我再也沒看到過米老鼠和唐老鴨。
時間匆匆而過,一晃就是二十年的光景。
前幾年,我爹過世,這些往事，也就隨著我對爹的記憶慢慢淡忘了。
想不到，如今豆豆也面臨這些問題。
我看著身邊的熊大：「你帶不走我兒子,
就想當初帶不走我一樣。」
熊大咧嘴笑了：「我從來沒說要帶走誰，他們是自願去我那裡的。」
我和熊大做了一整夜。
豆豆起來的時候,看到了我們。
他有些好奇：「爸爸，你怎麼和熊大在一起？」
我笑了：「因為熊大曾經也是爸爸的朋友。」
「但是現在,豆豆你願意聽爸爸的話嗎？」
豆豆認真地點點頭。
我摸著豆豆的腦袋：「熊大曾經是爸爸的朋友,但它不是一個好朋友。」
「我們以後，都不要跟它一起玩了,可以嗎？」
豆豆有些不舍：「可是……可是我還沒去過熊大的森林小屋。」
我看著豆豆：「爸爸以後會給你一座真正的森林小屋,好嗎？」
豆豆是個孩子，
心思單純。
他跳起來，嘴裡說著「好」！
我拉著豆豆,找到了那幅熊大給豆豆的畫。
我指著畫面：「豆豆,打架是不對的,所以我們要怎麼辦？」
豆豆和我一起,將整張畫都擦掉了。
我們用藍天白雲當成了底色，上面畫著我和豆豆手拉手。
就在畫完的一刻,我看到豆豆的眼睛裡有了光。
熊大站在我們身後，揮了揮手：「再見！」
豆豆也揮著手：「再見。」
我看著熊大一步一步往外走。
它慢慢變成了拿著電鋸的光頭強。
又慢慢變成了唐老鴨。
最後變成了我童年的那隻米老鼠。
它踏出房門的一刻，我和豆豆的心裡,似乎有一道枷鎖破碎了。
我把自己的事情告訴了其他幾個人。
幾天後,幼兒園恢復了正常。
小朋友們都去上學。
幾個月後，我帶著豆豆去看他媽媽。
他媽媽已經結婚，生了一個女兒。
豆豆和他媽媽玩耍的時候，我看到了前妻的女兒。
她木訥地看著窗戶,嘴裡念叨著：「芭比，我完成了你的任務，就可以去你的城堡了嗎！」
......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