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啾啾我先帶走了，什麼時候想清楚再來接女兒。」
9
表妹最終還是跟我們來到了新家。
要不是我眼尖，絕對看不出來她眼裡嫉妒的怒火。
我媽拉著她，安慰她不要害怕。
表示願意供她讀完大學，肯定不能讓她嫁人。
表妹的眼眸裡閃過一絲不滿，但還是點點頭。
「謝謝姑姑。」
中途舅舅舅媽又來了一次，仍然談崩了。
那天晚上吃晚飯，我剛夾起一塊鍋包肉。
表妹突然跪到我爸媽面前。
「姑姑姑父，要不你們就答應我爸媽的條件吧！不然他們一定不會放過我的！」
我爸媽剛想去扶她的手瞬間收回來。
表妹一看這情況，哭得更狠了。
「姑姑姑父，你們相信我，我以後一定會報答你們的！我以後可以不結婚，給你們養老盡孝！我發誓！」
聲音是擲地有聲的，話語是毫無說服力的。
我也不打算跟她藏著掖著了。
「表妹，你這些年發的帖子我可都看見了。」
（我媽做的鍋包肉確實好吃！我能吃一輩子！）
表妹臉色瞬間煞白。
「那不是我，我沒有說過那樣的話……」
她著急辯解反而不打自招。
「我又沒說過是什麼話，你怎麼知道？」
表妹跌坐在地又緩緩爬起來。
她的表情變得有些扭曲，又哭又笑的。
「是啊！就是我發的，怎麼了？難道不是嗎？
「明明說把我當親生女兒的，
可是你們一直偏心姐姐！
「為什麼同坐一起吃飯，你們從來不給我夾菜，隻給姐姐夾？
「為什麼姐姐考上大學，你們不但給了她十萬塊的旅遊基金，還給她買車買房。
「而我呢？除了一個破手機什麼都沒有！
「為什麼ťū⁰姐姐每個月生活費是 3000，你們卻隻給我一千呢？
「為什麼每次說好給我考試獎勵，都要給姐姐帶一份呢？
「我想要的隻是一份偏愛而已，這都不可以嗎？」
我爸臉色很不好看，我媽已經成淚人了。
當然不是因為愧疚，而是因為悔恨，當初為什麼要答應寄養她。
我衝上去給了她一巴掌。
「你個白眼狼。
「特麼上初一你自己叛逆期，我媽給你夾菜，你摔碗，喊著你有潔癖。
」
回手我又給了她一巴掌。
「老子高考是全市第一，學習獎勵金十萬塊你也眼紅？有本事自己拿啊！
「我爸媽給我買車買房你也眼紅？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嗎？
「你沒爹媽？給你點貢品吃吃，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你考得好？你有沒有想過，你考得好的時候我也在上學。
「你自認為期末考試考得好，可我在參加各種競賽欸！
「為了你的自尊心才瞞著你，說是沾了你的光，臉咋那麼大呢？」
我還想繼續噴的時候被我媽拉住了。
我爽了！
「啾啾，你回去吧！以後別來了。」
要說真的絕情還得是我的母親，一句話擊潰她。
10
表妹的帖子大火特火。
這都要感謝各類營銷號。
輿論一站起來，一時半會兒就很難消下去。
她被我打得腫脹的臉也被拍照發到了網上。
聲淚俱下，她說自己沒忍住，和家人訴說了自己的不平。
結果被姐姐打了。
這幾年的敏感話題——重男輕女。
表妹這些帖子正是抓住了熱點，所有營銷號都趕來分這一杯羹。
看著自己越來越火，表妹開啟了直播。
在她的三言兩語中，萬能的網友開啟了人肉。
很快，我全家都被翻出來遭譴責。
我家的經濟崛起土氣點，。
從那之後我爸媽開始投資，買股票。
所以他們既不從商又不從政的，還不愛上網。
對這些事都沒什麼所謂。
可是我有所謂啊！
自從我的信息被挖出來之後，公司的人看我的眼神越來越鄙夷。
甚至因為我的存在，公司樓下還聚集了一群「正義使者」。
拉著橫幅，替表妹討公道。
不出意外，我被停職反省了。
晚上我也打開了表妹的直播間。
原來她的直播間不止她一個人，舅舅舅媽都在。
這場網暴是他們一家人策劃的。
直播間裡他們故意沒說清楚我們之間的關系。
表妹在我家待了六年。
她所有的事情都是我爸媽出面解決的。
我冷笑一聲，這一家怎麼這麼聰明呢？
但是自作聰明就是蠢了。
一個根本沒上過我家戶口的人，怎麼說都是假的。
這件事發酵了三天，第三天被推上了流量巔峰。
我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打開手機，一手拿著獨生子女證明。
一手拿著近幾年我給表妹轉賬的截圖打印。
並且在視頻的最後附上了舅媽第一次在我家門口獅子大開口。
以及我在新家打她的監控錄像。
事情已經很明了了。
因為事情的流量已經夠多了，我都不需要買水軍。
緊接著她學校官方就發布公告。
對於表妹私自搬出宿舍及公開在網絡造謠進行了處分。
網絡世界風向轉變得很快。
那群罵我全家的，現在又變成了罵他們全家的。
任誰看了不說一句,風水輪流轉呢？
11
過完年，表妹並沒有被強制嫁給大叔。
因為我爸媽覺得,
雖然表妹做錯了很多事。
但是強制決定女性婚姻是要不得的。
如果剛發現不阻止，就會一代又一代傳下去。
表妹上了一段時間的學就被舅媽叫回來了。
舅媽懷孕行動不方便。
舅舅整天泡在麻將館，她連吃飯都是個問題。
照顧孕婦的責任自然就落到了表妹的頭上。
後來孩子出生,聽說還是個女孩兒。
鄰居們一陣唏噓，都覺得這是對她的報應。
小表妹出生的那天晚上，我剛好口渴出去打水喝。
聽到爸媽的交談。
他們並沒有像鄰居那樣用這個剛出生的小女孩兒去羞辱舅舅舅媽。
而是在感嘆這個叫招娣的小侄女運氣不好。
生在了這樣的人家。
舅媽沒有生出兒子，
舅舅更加不願意回家。
表妹一個人照顧舅媽坐月子，還要照顧自己遭人嫌的妹妹。
12
那天下午我回老家拿東西。
碰巧看見啾啾抱著小表妹在喂奶。
陽光灑在她身上。
她一邊搖晃著腿。
一邊輕聲對懷裡的嬰兒說著：
「你不叫李招娣,你叫李一心。
「我們的心心一定要好好長大哦～千萬別像姐姐一樣。」
我嘆了口氣。
其實表妹也隻是個可憐人罷了。
真正的因果都在於她有一對不盡如人意的父母。
她拼命地想逃離原生家庭,拼命地給自己洗腦。
不小心誤入歧途,才犯下這麼多的錯。
但是錯了就是錯了。
她對我和我爸媽造成的傷害是實實在在存在的。
不原諒也不報復。
現在發生的一切,都是她之前的所作所為回報給她的。
13
表妹帶著孩子在學校旁邊租了個房子。
一邊上學一邊帶娃。
剛開始有很多同學對她指指點點。
在她學校的表白牆上甚至出現了傳言。
說這是表妹的私生子。
離我家近一些的,知道一些內情的人。
都說她那段時間消失是回去結婚了。
她的丈夫就是之前那個大叔。
這就是她和大叔生的孩子。
現在她被拋棄，隻能一個人帶著孩子。
一邊上學一邊帶娃。
有時候我真的很佩服吃瓜群眾的腦洞。
一件沒頭沒尾的事情能被他們編得繪聲繪色。
並且每一次流傳出去的版本都是不同的。
其實也正是因為這樣。
所以才造成現在網絡暴力事件越來越多吧！
表妹從施暴者變成了受害者。
那那些現在吃瓜吃得正香,捏造事實的人。
是不是也會變成下一個受害者呢？
我去學校看過表妹一次。
她背著妹妹在學校食堂打工。
滿臉疲憊，但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扭曲。
或許這對她來說才是真正的解放吧！
她一直期待著能夠擁有偏愛她的家人。
全然忘記了道德底線，迷失了自我。
現在的她,雖然累了點，但至少她成為了自己的主人。
想來也確實,表妹一直寄住在我們家。
無論我和爸媽對她再好,
對她來說都是不自在，有隔閡的。
這也是所有留守兒童的痛點。
所以當她爸媽又找借口出去務工。
其他親戚表示能幫忙赡養她妹妹時。
她直接站出來拒絕。
她可能不希望妹妹和自己一樣。
再次寄人籬下,每天都陷入洗腦和自救中。
啾啾帶著我來到了她的出租房。
很小，甚至還沒有她在我家的房間大。
但是很幹淨,地上貼了地毯，上面擺放了很多玩具。
她給我倒了杯水。
「姐姐……對不起。」
我沉默著逗小表妹。
啾啾坐下來,眼睛盯著小表妹。
「姐姐你知道嗎,六年來,我居然第一次有了自豪的感覺。不是物質上的,
是來自內心精神世界的自豪和滿足。
「剛去你們家的時候,我很害怕。姑姑每次帶我去買衣服,我都要在試衣間偷偷看一眼價格，高於一百的我都會說自己不喜歡。
「我以為自己的小聰明能夠瞞得過大人,但每次姑姑帶我逛街後我都能在衣櫃看到新衣服。
「我印象很深刻,這些衣服都是我喜歡但是因為太貴而不敢選的。
「姑姑很細心，她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
「她的好逐漸讓我忘記,她隻是我的姑姑。她有自己的女兒……
「慢慢地，我什麼都想和你比，隻看到了你有的,而我沒有的。
「卻忘記了那個偷偷保護我自尊心的姑姑。」
這段話結束後,我們誰也沒開口。
我沉默地走到門口。
門把手隨著我的扭動，
發出吱嘎吱嘎聲。
這是它老舊的象徵。
「好好上學……啾啾。」
14
我媽一臉糾結地走過來。
「七七啊，爸爸媽媽有件事沒跟你商量……」
我在電腦上狂打字,頭都沒抬。
「心心沒錯，能讓她們好過點也好。」
我媽吧唧一口親我臉上。
「媽媽就知道你最善良了！」
我嫌棄地擦幹口水，繼續幹文。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