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王老五嘿嘿一笑:「你小子眼光不錯,小雪這丫頭香噴噴的,味道肯定差不了。娶回家生個孩子肯定又漂亮又聰明。」
……
我奶聽他們越講越不像話,端著一大盆泔水,從牆頭潑了出去。
幾個人齊聲喊「哎呀」。
我奶翻著白眼,喊了聲:「對不住啊,手滑!」
小老太看不得家人受一點兒委屈。
雖然很解氣也很好笑,但我一點都笑不出來。
因為我突然明白,那隻狼為何說要我給它生娃娃,要吃我了。
八成是王老五幾個獵人背地裡說我,被狼聽去了。
狼不知道人說的「味道」並一定就指吃的,所以,就以為我一定很好吃。
又聽說我生的娃娃一定漂亮又聰明,就想著要我給它生個娃娃。
狼性本貪,好的全想要。
所以,這隻狼雖然很聰明,但還沒聰明到跟人一模一樣的程度。
我們要贏它,ṱŭₜ也不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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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奶怕黃黃在外面凍著,招呼它進了屋,又把晾在屋檐下的臘肉都拿到屋內放好,坐到床上邊脫鞋邊說:
「小雪,這隻狼沒有抓住之前,咱們就不脫衣服睡了。夜裡警醒些,狼跟別的動物不一樣,記仇得很,既然它放出狠話,就一定有動作。」
「奶,你說它會從哪兒下手?」
我奶搖搖頭說:「不知道。老天保佑你爸今晚就能S了那頭狼。吃了人肉的動物會上癮,留不得。」
「奶,我爸不是去跟著電工排查電路去了嗎?」
我奶一笑,
趴在我耳朵上悄聲道:「那是說給狼聽的,排查線路哪用得上你爸?狼的耳朵比狗耳朵還好使,我以前聽你爺爺說過,十裡以內的任何動靜都瞞不過狼的耳朵,它若是想聽,咱們在屋內說的話,它基本都能聽得見。」
所以,停電也是計劃好的?
我激動地點點頭。
我奶打了個哈欠:「睡吧,後半夜說不定鬧成什麼樣子,到時候想睡都不一定能睡得成。」
我安心地閉上眼睛。
誰知,剛閉上眼睛,就聽到有敲門聲。
雖然有節奏,但是不是兩短一長。
我和我奶一激靈,坐了起來,互相警覺地看了一眼,正打算起來看看,仔細一聽,發現敲的是隔壁王老五的門。
夜裡靜,我聽到王老五踩著積雪醉醺醺地起來,扯著嗓子問是誰。
門外那人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沒聽清,聽聲音像是這晚跟他喝酒的獵人。
可,那人不是住在王老五家沒走嗎?
門打開的瞬間,「嘎嘣」一聲,王老五悽厲的慘叫聲傳來。
「狼,有狼!救命!救……唔……」
王老五院子裡慘叫聲此起彼伏,如潮水般蔓延開來,我們兩家僅一牆之隔,慘叫聲無比清晰地傳了過來。
「哎呀,疼S我了!我的肚子啊!啊!啊……」
由於聲音太過悽厲,我根本聽不出究竟是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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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味兒Ṱŭ̀⁼跟空氣融為一體,鑽進我的鼻孔裡,與此同時,慘叫聲一聲比一聲弱,漸漸沒了聲息,一切陷入沉寂。
隻剩下野獸的喘息,以及撕咬皮肉,
咀嚼筋骨的聲音。
在這寂靜的夜裡,分外清晰。
黃黃嚇得一聲不吭地縮在床角,渾身止不住地抖。
我奶輕手輕腳地下床搬了桌椅擋在門背後。
小老太不知是冷還是害怕,渾身冰涼,就算如此,還是緊緊抱著我。
人對食肉動物的恐懼是刻在骨髓裡的,我雖然極力告訴自己是安全的,但身體控制不住地抖。
我忍不住想哭,卻被我奶一把捂住嘴巴。
很快,密如爆竹的槍聲響了起來,我們院子和王老五院子都子彈亂竄。
我和我奶想告訴我爸他們,狼在王老五院子裡,但根本沒有機會。
由於火力過於分散,等到天亮的時候,狼已經跑得沒了蹤跡,在王老五屋裡院子裡留下了三四具血肉模糊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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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
我爸在我家門口的積雪下埋了十幾個精鋼大獸夾,隻要狼來敲門,肯定中招,聽到狼鳴再開幾槍就妥妥的了。
為了防止村裡人誤觸,特意停了電,大喇叭警告,不讓出門,關好門戶。
幾個人埋伏到五六百米開外,太近的話,怕狼聞到人味兒,不來。
誰知王老五不服氣,偏要對著幹,喊了幾個人到他家喝酒,喝醉了都睡在他家,但他半夜酒還沒醒,壓根兒沒想起來門外敲門的人,其實就睡在他家裡。
他們從聽到王老五慘叫的那一刻就開始衝刺,衣服笨重,加上路上積雪,花了五六分鍾才趕過來。
不知道是王老五他們喊得太悽慘,還是因為太緊張,獵人們完全不知道喊叫聲是從哪個院子發出來的。
我爸關心則亂,本能地對著我家院子一頓喂子彈,獵人們跟著打,就成了這個局面。
「問題是這狼,
為什麼去敲王老五家,沒去我家敲門呢?這不合常理啊。難道這畜生知道我在門前埋了獸夾?」
我爸一邊收獸夾,一邊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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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畜生比上次看到還要大一些!小雪爸,打聽打聽附近莊子還有沒有打狼高手,要是有,不論多少錢,都給咱們村子請回來。」
現場的血腥讓村長吐得膽汁兒都出來了。
我爸嗯了一聲,無精打採地收拾完獸夾,回到院子。
我能感受到他的沮喪。
我奶勸他說:「大林,要不,跟小雪他二舅打個招呼,咱們去他家住幾天,躲躲?」
我爸長嘆一口氣,閉上布滿紅血絲的眼睛,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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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去給我二舅打電話,我和我奶收拾行李。
我二舅家離我家也就四五裡地,
駕上驢車半天就能到。
我奶和我行李收拾到一半的時候,我爸回來了,臉色卻更加難看。
「她二舅說小雪媽等不及我來接,已經走了。我得去接接。」
我爸焦急地背起獵槍,招呼上大黑就走。
「爸,你不是說咱們去我二舅家住幾天嗎?」我拎著包袱忍不住問道。
我爸頓住腳步說:「你二舅擔心咱們把狼引過去,不願咱們去他家。你和你奶把門鎖好,白天也別隨便開門,非要開門一定要看清楚來人的臉再說。」
我奶揉了揉眼睛,故作堅強地說:「放心吧,我倆能照顧好自己,這不是還有黃黃嗎?你去找小雪媽要緊。」
我爸嗯了一聲,轉身走兩步,又轉回來對我道,「我要是沒接到你媽,她先回來了,千萬別讓她再出去找我,就在家待著。」
說完,
他欲言又止,眼圈一紅又道,「孩子,若是你媽敲門,記得別隻看衣裳。」
我知道我爸說的話意思。
我點點頭嗯了一聲,眼淚「唰」一下滾了下來。
我奶安慰我道:「吉人自有天相,你媽是有福氣的人,心地又好,會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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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晌午,我爸我媽還沒回來。
等吃過了晚飯,還是沒回來。
冬天天黑得早,因為有狼,村子裡天一黑全都閉門不出,村道上一個人都沒有。
越等我就越心慌,越心慌就越絕望。
到了八九點鍾,我奶撐不住,困得打盹兒,這些天因為我生病,小老太辛苦得很。
可我惦記著我媽我爸,一點兒都不困,大概到了半夜,我迷迷糊糊入睡的時候,好像聽到了我媽的聲音。
我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仔細一聽,果然有敲門聲,還伴著我媽的聲音。
我一高興,披上衣服就衝了出去,連手電筒都沒拿。
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後半夜的月光很亮,如同洗過了一樣,照得到處白花花的。
我一邊興奮地喊媽,一邊打開小門來看。
門外,月光下,我媽裹著頭巾,穿著她慣常穿的棉衣,抄著手,瑟瑟縮縮,不斷地催促我開門。
「小雪,快開門,凍S我了。媽走半路陷到雪坑裡了,爬出來天都黑了!你爸也不知道來接接我。」
正是我媽的聲音,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冷得厲害,咬字不怎麼清晰,口音也跟平時不太一樣。
「我爸去接你了呀,你沒遇到他?」
我邊說邊拉大門背後的鐵條,卻發現黃黃SS地拽著我的褲腿,渾身顫抖,往後退著。
我猛然想起我爸臨走時說的話,頓時頭腦清醒了過來,停止了手上的動作,又透過小暗門,仔細看了看外面。
我媽映在雪地的影子好像多出來一點兒什麼,長長的一條,看不真切。
心髒控制不住地怦怦跳了起來,我長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對門外的人道:「最近鬧狼,我怎麼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我媽?」
我媽哼了一聲道:「S妮子!我是你媽還能有假?不信,我給你看看我的臉。」
門外,悉悉嗦嗦響了幾聲,我媽一張慘白的臉湊到了小暗門前。
就一眼,我拼命捂住了嘴,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臉的確是我媽的,但我媽的雙眼流著血淚,血淚凍成了冰掛在臉上,眼睛充血,瞪得大大的,臉皮上都是白色的冰凌碴子。
我流著淚猛地「咣當」關上小暗門,
腿一軟,靠著門倒了下去。
「小雪,開門!我是媽媽,開門啊,你不能把我關在門外!你這個不孝女,我讓狼吃了你!」
「我媽」嘶吼著撲了上來,聲音既像我媽的聲音又不像,詭異而陌生,像是來自地獄的兇獸,帶著腥臭味兒。
大門被重重撞擊著,一下,兩下,三下,可我大病初愈,身子虛弱,被這麼一嚇,腿上使不出一絲力氣。
黃黃壯著膽子朝外面叫了幾聲,扭頭咬著我的衣服把我往屋裡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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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奶被吵醒了,大喊著跑出來,半扶半抱著我往屋內挪。
剛挪到堂屋門口,西邊的土牆「呼啦」一聲,掉下一大塊,露出一個大洞。
土牆的另外一面正是王老五他家。
我家周圍的圍牆都是紅磚牆,結實得很。隻有跟王老五家中間隔的這堵牆是老式的土牆。
王老五懶,院子的圍牆都是矮土牆,狼很容易打洞進去。
所以,它早就相中了王老五家,把他家作為進攻我家院子的備用方案。
那天,它察覺了我爸意圖,繞過陷阱,S進了王老五家,不僅飽餐一頓,還開闢了第二通道。
這隻狼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聰明,這哪裡是狼,簡直是狼精啊!
我渾身血液凝結,寒毛全部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