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開學軍訓第六天,湯砚給他的女兄弟送了瓶水。


 


這次我沒再哭,很平靜地提了分手。


 


「就因為一瓶水?」


 


「嗯。」


 


湯砚嗤笑:「行哦,這次記得多分幾天,讓我清淨清淨。」


 


他兄弟起哄:「悠著點兒虐,女朋友長那麼可愛,說不定就被學長泡走了。」


 


湯砚搖頭:「她就是太嬌氣,一點小事也要和我鬧。」


 


「當初家裡給她安排好了留學,她硬是寧願被調劑到一個冷門專業,也要跟我上一所學校。」


 


「能堅持跟我冷戰三天,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我沉默了。


 


喜歡他七年,追著他上了同一所大學,幾乎貫穿了我的整個少女時代。


 


可他不知道的是。


 


不合適的人可以放下,不合適的大學也可以重新上。


 


退學流程我已經在走了,國外的大學也申了,籤證一到我就離開。


 


湯砚,以後我是真的不追著你了。


 


1


 


說完分手後,湯砚率先把我拉黑了。


 


他的女兄弟蔣歡打電話來時。


 


我還在刪照片。


 


手太快,下意識就點到了接通。


 


視頻裡。


 


一群人正坐在包間吃飯,十分熱鬧。


 


「童大小姐那脾氣,你確定你把她拉黑了,她還會主動求你加回來?


 


「你就不怕這次人家真S心了……」


 


聽到朋友這麼問。


 


湯砚笑著搖搖頭,喝了口啤酒。


 


「你們不懂,團團離不開我。


 


「她從小就腦子笨,家裡早給她安排好了留學,

她硬是寧願被調劑到一個冷門專業,也要跟我上一所學校。」


 


他篤定道:「能堅持跟我冷戰三天以上,已經是她的極限了,之後又會屁顛屁顛地跑來找我。」


 


穿著露臍裝的蔣歡坐在一旁。


 


親密地摟著他的肩膀起哄:「哇哦,咱們阿砚還是個把妹王呢!」


 


男生們調笑:


 


「悠著點兒虐吧,女朋友長那麼可愛,又是才開學,說不定就被學長泡走了。」


 


湯砚勾唇,毫不在意道:


 


「那正好。


 


「讓我清淨清淨,等她意識到別人沒我好,說不定還能學乖點。」


 


另一個男生調侃:


 


「湯哥硬氣,要是我有這麼個小蛋糕對象,我得把她供起來。


 


「更別說拉黑了。」


 


湯砚聞言,不知想到什麼,嘆了口氣。


 


「我就是有點煩。


 


「軍訓六天哭了四回,每次都是為了蔣歡。


 


「人家來生理期不舒服,我才給她送了瓶水,她就是什麼都不聽,又要跟我鬧,你說人怎麼能到嬌氣這種程度。」


 


蔣歡聳了聳肩,善解人意道:


 


「沒事啊,她要是不喜歡我,我以後就離你遠遠的,隻要你們別再吵架。


 


「放心,哥們絕對不讓你為難。」


 


男生們立馬幫著她說話:


 


「童意脾氣確實有點大了。」


 


「會不會是女生之間的嫉妒心?咱歡歡雖然性格男人了點,但身材和臉都是這個,童意是可愛,但可愛在性感面前不值一提好吧。」


 


蔣歡還沒開口。


 


湯砚皺了眉:「別這麼說。」


 


「團團是我女朋友,蔣歡是我最好的兄弟,

她們兩個對我都很重要。


 


「我也沒想真跟團團分,就是想磨磨她性子而已。


 


「愛哭鬼一個,神仙也得被煩S。」


 


……


 


再也聽不下去。


 


我默默把電話掛斷了。


 


2


 


心情徹底跌落谷底。


 


恰巧外賣點的小蛋糕到了。


 


我抱著蛋糕一邊吃,一邊忍不住流淚。


 


又苦又甜。


 


和湯砚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兩小無猜到步入戀愛,十幾年的時光。


 


黏著他幾乎成了我的一種習慣。


 


可明明這次,我是真的想要結束。


 


才不是他說的那樣……


 


還會去找他。


 


很快,

媽媽打來電話。


 


「團團,你說想退學出國,是認真的嗎?」


 


「嗯,是認真的。」


 


我媽又問:


 


「那湯砚呢?團團不是隻想跟他一起上學嗎?異國ṭù₎戀可不是一件小事,你要想清楚。」


 


不問還好。


 


一問,我的鼻頭又有點發酸。


 


我艱難地解釋了我們已經分手的事。


 


最後才道:


 


「對不起媽媽。


 


「可我現在才發現,我不是可以為了湯砚,去接受一個完全不喜歡的學校和專業。


 


「我也想去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了。


 


「不隻是為了誰。」


 


我媽聽完後。


 


意外地有些欣慰。


 


「團團長大了。」她道。


 


「本來還想著一切隻要你開心就好,

現在看來,是湯砚那小子沒福氣了。


 


「國外下個月才開學,offer 也還在有效期內,放心,來得及,媽媽會盡快給你弄好籤證的,啾咪寶寶。」


 


我破涕為笑:「啾咪。」


 


3


 


整理好情緒。


 


我把湯砚送我的東西都打包好。


 


拿下樓準備扔了。


 


剛走出宿舍樓,正好碰到湯砚送蔣歡回來。


 


蔣歡掛在他身上,還在嬉笑打鬧:


 


「一箱啤酒而已,你爹我還能再跟你大戰三百回合,湯砚,你認不認輸?」


 


湯砚原本也在笑。


 


看見我一愣。


 


默默把蔣歡從他身上拉開了。


 


他估計以為,我又會像以前那樣爭風吃醋。


 


哭著跟他鬧半天。


 


可這次,

我隻是抱著箱子走過。


 


什麼反應也沒有。


 


湯砚神情戲謔,抬手攔住我:


 


「祖宗,其它都能扔,小木雕得留著,那個我以前雕了一個月,再讓你湯哥送一次手得廢了。」


 


我面無表情看著他:「你想多了,我不會找前任要禮物。」


 


湯砚嘴角噙笑,點了點頭。


 


「行,別後悔就成。」


 


我轉身,蔣歡拉住我。


 


「童意,你別誤會。


 


「我今晚喝得有點多,才叫阿砚送我回來的,我倆真就是鐵哥們,其它什麼都沒有,這樣,你就把我當男的行不行?」


 


「男的?」我來了火。


 


「男的你讓他給你送姨媽巾,男的你讓他跟你玩情侶英雄,男的你天天使喚他去給你買奶茶,你是不是有性別認知障礙?有病就去治,再來我面前惡心我,

我真的會給你一巴掌!」


 


蔣歡愣住。


 


她幹笑兩聲,臉上浮現某種既難堪又委屈的神情。


 


「我不知道你會介意這種小事。


 


「行,那我給你道歉,對不……」


 


湯砚抿唇,一把將她拉過去,


 


「別給她道歉。


 


「都上大學了還拿自己當公主,慣的。


 


「愛扔不扔,扔了我也不會給她補。」


 


我也沒耽擱。


 


快步走到垃圾桶前,「砰」的一聲把東西扔了。


 


4


 


回到宿舍。


 


我一頭栽進被窩,在疲憊與失落中睡了過去。


 


零零散散做了好多夢。


 


全都是關於湯砚的。


 


五歲,因為被大人說了一句「這孩子真胖乎」。


 


愛美的我當場嚎啕大哭。


 


湯砚跳下餐椅,跑過來抱住我:


 


「沒關系,團團超可愛的,我最喜歡團團妹妹了!」


 


他吧唧一口親了親我的臉頰。


 


在大人們的哄笑聲中。


 


我望著他,呆呆地停止了哭泣。


 


從童言無忌到情竇初開。


 


我和湯砚互相陪伴彼此長大。


 


一晃就是十幾年。


 


他總說:「愛哭鬼、愛哭鬼,除了我還有誰能這麼哄著你?」


 


我也一直以為,他就是我的永遠。


 


直到高二分班那年,蔣歡出現了。


 


與我完全不同。


 


蔣歡是所有人眼中的壞女孩。


 


她肆意、張揚。


 


短短的頭發編了一半,叼著棒棒糖說在戒煙。


 


我記不清湯砚為她破例了多少次。


 


隻記得他說:


 


「你別看蔣歡平時大大咧咧,其實她私底下經常偷偷哭的。


 


「她原生家庭不好,她爸經常打她。


 


「我總覺得,我和她是一種人。


 


「都是那種……內心極度渴望得到解放的人。」


 


就像是一見如故。


 


兩人開始一起去騎機車、一起玩滑板,嘗試各種刺激的極限運動。


 


而湯砚則會在給我補習的時候,順便帶上她,幫她提高成績。


 


每次我和湯砚約會。


 


他總會被對方以各種理由叫走。


 


我忍不住生氣:「你能不能別跟她玩了?我不喜歡她。」


 


湯砚一臉茫然:


 


「我們玩的你都玩不了,我也是怕你受傷才不帶你去的啊,別氣了,

下次哥肯定陪你。」


 


後來,我一哭他就頭疼。


 


索性先跑去跟蔣歡玩夠了,才懶洋洋地提著蛋糕回來哄我。


 


說:「愛哭鬼,哭夠了沒?」


 


沒有人知道。


 


我跟湯砚分手,不隻是為了一瓶水。


 


在軍訓第二天,所有人都很累,早早睡下的時候。


 


湯砚偷偷跟蔣歡溜出去飆車,徹夜不歸。


 


那時我們才吵完架。


 


所以我給他打了無數個電話,他都沒接。


 


直到刷到一個同城視頻,看到有人騎車出了車禍。


 


我才慌了。


 


那晚凌晨。


 


穿著睡衣的我趕到高架橋時,因為太過手忙腳亂。


 


車子都沒停穩,便打開車門摔了下去。


 


我在馬路上狼狽的滾了好幾圈。


 


小腿被擦出一片觸目驚心的傷口。


 


抬眼卻看到不遠處,湯砚正將受驚的蔣歡抱在懷裡,溫聲安慰。


 


那一刻,我終於累了。


 


心想,就這樣吧。


 


人總要接受沒有什麼是絕對的永遠。


 


5


 


兩周後。


 


在食堂吃飯時,我收到了籤證審批通過的消息。


 


媽媽說,護照已經在寄來的路上。


 


不出意外的話。


 


三天後我就可以走了。


 


這時,湯砚和蔣歡一起走進食堂。


 


好巧不巧就坐在我前面不遠處。


 


蔣歡得意地以一副女友的姿態,把不喜歡吃的菜全扔進湯砚盤子裡。


 


湯砚漫不經心吃著。


 


目光卻總往我這邊掃。


 


似乎在等我主動跟他破冰。


 


……


 


兩周了,我沒有聯系過湯砚一次。


 


見面碰到也隻當他是空氣。


 


這次也一樣。


 


我端起餐盤,直接起身走了。


 


晚上,我在食堂吃飯的照片被發上表白牆。


 


有人想知道我有沒有男朋友。


 


我評論:【沒有。】


 


過了一會兒,湯砚的號在下面回復:


 


【?】


 


【長能耐了寶寶,說自己沒有男朋友?】


 


因為不怎麼用小企鵝。


 


我才想起我倆的 QQ 還沒刪。


 


湯砚發來私聊:


 


【兩周了,一瓶水給你醋到現在,咱小公主也是脾氣見長。】


 


【說,想不想我?】


 


剛下定決心分手時。


 


我確實滿腦子都是湯砚。


 


但現在,我已經能還算平靜地面對他了。


 


沒有多說什麼,我回:【有事嗎?沒事我刪了。】


 


【好,刪刪刪。/扶額笑】


 


湯砚語氣輕松。


 


以為我隻是缺個臺階下。


 


【那明天一起吃飯?我不帶蔣歡來。】


 


【馬上要放國慶假了,到時候還得一起回家,總不能連我的人都不見吧。】


 


【乖啊團團,聽話。】


 


6


 


直到現在,湯砚還以為我在賭氣。


 


隻不過這次氣的時間長了一點。


 


換做以前,他稍微哄我兩句。


 


我可能就順著臺階下了。


 


我是很好哄。


 


但那僅限於我不想分手的情況下。


 


沒有再回,

我把湯砚所有的聯系拉黑刪除。


 


連手機號也沒落。


 


第二天,湯砚在食堂堵住我。


 


「翅膀硬了啊童意。


 


「早就把你從黑名單裡拉出來了,你自己沒發現,還跟我鬧什麼?」


 


他眼帶笑意,伸手就想來拿我的手機。


 


「快把你老公加回來。」


 


我拍開他的手,揚聲道:


 


「沒人告訴你,要離前任的生活遠一點嗎?」


 


「沒有。」湯砚勾唇,「我的經驗告訴我,再離遠一點會讓某人氣成包子。」


 


這次我是真氣țū́ₕ笑了。


 


我轉身想走,湯砚按著我在椅子坐下。


 


「好了,鬧也鬧過了,我大老遠跑去給你買的鹽水鴨總得吃吧。


 


「昨天看見你一個人吃飯,心裡挺不是滋味的,

沒了我,你在這學校連個能說話的人也沒有。


 


「對了,放假回家的機票你訂好了沒?」


 


我:「早就訂好了。」


 


隻不過不是回家的機票而已。


 


「那等會兒把航班信息給我看,我買個挨著你的座。」


 


我還沒說話,蔣歡生氣的聲音響起。


 


「湯砚!


 


「你不是跟我說你有重要的事嗎?」


 


有時候我真的很懷疑。


 


湯砚的手機上是不是有蔣歡安的定位。


 


要不然這人怎麼每次都能精準出現,打斷我的湯砚的對話。


 


湯砚挑眉,看了她一眼:


 


「對啊,哄女朋友很重要。」


 


蔣歡卻沒像往常那般跟他嬉笑。


 


「就這?


 


「那你知不知道,我為了不打擾你,

一整天都在等你回消息?」


 


湯砚頓了下,沒吭聲。


 


蔣歡便定定望著他。


 


用一種失望的語氣說:「呵,我就知道。」


 


「是,哄女朋友是比我這個兄弟重要。


 


「但吃飯總可以一起吃吧,我不能幫著你一起哄?有必要瞞著我?


 


「不想跟我玩了可以直說,湯砚,我蔣歡也不是那種S纏爛打的人。」


 


說完,蔣歡把餐盤一扔。


 


轉身就走了。


 


那架勢。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正宮,我是個三呢。


 


我實在無語。


 


「快去追吧,飯我一個人吃就行。」


 


沒必須要跟食物置氣。


 


等出了國,可就吃不到祖國飯了。


 


湯砚似乎以為我又在吃醋,笑笑:


 


「這麼大方啊,

那我真去追了?」


 


他把頭湊過來,戲謔地打量我的神情。


 


我淡淡道:「你想去就去啊,關我什麼事。」


 


沒得到他預料中的反應。


 


湯砚愣了愣。


 


隨即嘆了口氣,繼續道:


 


「你總覺得我拎不清,其實我隻是覺得她可憐,才會多照顧她一點。


 


「沒有哪個女生會心甘情願成為壞女孩,你從來都不缺愛,所以你不明白。


 


「但即使你不缺愛,我也還是愛你,知道了嗎?」


 


我沒理,專心吃著鹽水鴨。


 


湯砚見狀,面露欣慰。


 


以為我已經被哄好了。


 


他拍下一張我埋頭吃東西的照片。


 


輕松地編輯了條新朋友圈:


 


【第不知道幾次,成功哄好小醋包。】


 


7


 


翌日一早。


 


我去拿已經蓋章的退學申請。


 


領了離校通知單後,接下來還有很多事要忙。


 


手機提示音不斷。


 


是湯砚在通過支付寶的轉賬備注跟我說話。


 


【轉賬 520 元】


 


懶豬,睡醒沒?


 


【轉賬 520 元】


 


微信怎麼還沒把我拉出來,忘了?


 


【轉賬 520 元】


 


昨晚一晚沒睡,困S我了。


 


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轉賬通知。


 


我心想。


 


要不,還是跟他說一聲?


 


十幾年的感情,可以有個好聚好散。


 


但很快我就打消了這個想法。


 


蔣歡發了條朋友圈:


 


【昨晚車速飚高了,光榮住院,某人擔心得國慶假期要留校。/偷笑/偷笑】


 


她配了三張圖。


 


一張是放在病房小桌板上的鹽水鴨。


 


一張是公主抱視角,湯砚有力的手臂抱著她的膝彎。


 


還有一張,是湯砚靠在床尾打盹。


 


蔣歡纏著紗布的腿隨意地放在他身上,腳心堪堪抵著他的敏感部位。


 


……


 


原來他說昨晚一夜沒睡。


 


是因為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