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座廢棄的停車場被我們遠遠甩在了後面,漆黑一片,S氣沉沉。


 


從裡面開出來時,我也仔細看了四周。


 


那裡停放的很多車都是事故車,車身大都存在著破損和各種凹痕。


 


明明我們開下去的時候,那裡是燈火通明的,可現在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像服務區的地方了。


 


老張吐完後,就癱在後排座上,半合著眼睛,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但好在臉色沒那麼差了。


 


他吐出來的東西都是一股股黏稠的黑水,帶著惡臭。


 


我們開著車窗通風了好一會兒,車上才能正常呼吸。


 


我又開了一個多小時,路上再沒見到有攔車的或其他怪事。


 


王城一直安靜地縮著,可能是見駕駛室裡沉默太久了,他才小心翼翼地問道:「龍哥,你們以前接這種活兒的時候,有遇到這些事嗎?


 


「沒有。」


 


我直言道:「我以前也沒幹過這種送佛隻送個佛身的事兒。」


 


王城像是被我噎了一下,他低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那個在服務區廁所裡跟我說話的,是不是故意的啊?」


 


我沒辦法肯定回答他,隻能說:「以後遇到事先過過腦子再去辦,跑大車這一行,太衝動可是會要命的。」


 


王城點點頭,又往座位裡縮了縮,整個人都蔫了下去。


 


13


 


這時候,前方好像出了車禍,兩輛撞癟的小車橫著攔在路上。


 


「怎麼回事啊,走不了啦?」


 


王城此時恨不得一腳油門就到目的地,漆黑的公路讓他提不起一點兒安全感。


 


但好在,路邊有幾個穿著黃色馬甲的交警,正向我們打著手勢,讓我們停車。


 


我靠在路邊停了下來,

搖下車窗。


 


「現在路面需要清理,暫時不能通過。」一個交警走到了我的車門外。


 


「辛苦了,交警同志,大概需要多久?」


 


「十多分鍾,馬上就清理完了。」


 


「你們車上拉的是什麼?」這時候另一個交警走了過來。


 


「是佛像,送到前面寺廟的。」我把運送的合同拿出來給交警看。


 


那交警隻隨便掃了幾眼,就向車後走去:「我們檢查一下,請你們配合。」


 


我對交警的態度有些奇怪,畢竟現在還有車禍沒處理完呢。


 


但路上遇到抽檢也是常有的事,所以我還是打算先下車配合檢查。


 


可就在我要開門下車的那一瞬間,我習慣性地看了一眼後視鏡。


 


後視鏡下還掛著黃稠燈籠,那一點微黃的光此時竟格外顯眼。


 


鏡子裡映著那名走向車後的交警的上半身,

可原本應該穿著黃色反光馬甲的他,在後視鏡裡穿的卻是一身藍色制服——


 


跟那幾個在停車場裡的工人一模一樣!


 


我瞬間鎖上了車門,此時再向窗外看去,那幾名「交警」身上穿的根本不是正常的制服。


 


他們身上沒有警徽,袖章都隻是顏色相近的色塊堆疊。


 


而那兩輛攔在路上的小車看起來也不是剛出車禍的樣子了,明顯是已經出事很久的報廢車了。


 


14


 


「喂!請你下車配合調查!」


 


一直守在車門前的「交警」這時狠狠敲了一下我的車門。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去擰車鑰匙。


 


那「交警」明顯看到了我的動作,一時發狠竟直接攀上了我的車窗,想從窗戶爬進來!


 


他的臉一衝進駕駛室,

立刻變得焦黑一片。


 


本來還在觀察情況的王城,登時被嚇得尖叫一聲。


 


迷迷糊糊的老張都被他這一嗓子吼醒了。


 


我抽出打魂鞭,當頭就給了那東西一鞭,那東西慘嚎一聲,從窗口跌了下去。


 


我馬上發動車子,調轉方向盤衝卡!


 


那兩輛小車並沒有完全把路擋住,我插空開了過去,但也把車頭刮花了。


 


後視鏡裡,那幾個「交警」已經不見了。


 


但我的車身猛然一沉,好像有什麼東西爬上來了!


 


我突然想起來,大順當時抓著我的手說:「哥,有人搶我的佛頭,我佛頭被人搶走了!」


 


大順媳婦也曾告訴我,大順的車頭也被剐蹭掉了一大塊兒,就像我剛剛遭遇的一切。


 


「龍哥,這是怎麼回事啊?剛剛的交警是假的嗎?」王城的聲音都快哭出來了。


 


老張不知道聽到了什麼,瞳孔都有些放大:「龍哥,車後面好像有東西啊。」


 


我從後視鏡看過去,原本蒙著佛像的紅布突然飛舞了起來。


 


在紅布落下時,有一輛廢舊的卡車緊緊跟著我們。


 


那車子的前燈一直閃個不停,我隻能從晃動的光源裡看到那卡車上似乎裝著一顆佛頭。


 


運佛時佛頭是一定要紅布蒙面,且佛頭是必須面朝車頭的。


 


可那輛車上的佛頭,沒有紅布蒙著,且面朝車尾,在漆黑的公路上就像一顆倒飛在半空的人頭。


 


15


 


「媽的!」


 


我暗罵了一聲,油門都快踩到底了,車子的速度卻越來越慢。


 


感覺就像有什麼東西從四面八方抵著我們一樣。


 


「龍哥,怎麼辦啊?」


 


王城和老張都感覺到車速明顯慢了下來,

而車廂後面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大了。


 


「老張,你到前面來,王城把七彩米拿出來,佛香點上插進米裡!」


 


「好嘞。」老張快速竄到副駕駛,我讓他幫我把著方向盤。


 


我搖下車窗,在車外狠狠甩了幾鞭子。


 


「啪啪啪」的鞭響在空氣裡傳出很遠,車子瞬間加快了很多,但那種黏滯感並沒有完全消失。


 


「龍哥——」


 


王城在後排帶著哭腔喊我:「這香點不著。」


 


「給我給我。」老張把方向盤還給我,從王城那兒接過佛香。


 


他一邊嘴裡念念叨叨,一邊不停地按著打火機,這次香倒是順利點燃了。


 


王城趕緊把盛著七彩米的香碗遞過去,可老張剛把香插進去,那三根香竟然齊刷刷地從中間折斷了!


 


老張的臉霎時就白了。


 


「我來點。」我讓老張繼續幫我穩住方向盤,然後把香碗放在駕駛座前。


 


我剛點燃那三炷香,眼前煙氣繚繞,竟然就看到一顆黑乎乎的人頭平地出現,直直朝我的香吹了一口氣。


 


我怒從心頭起,倒抓起那三炷香,朝著那顆人頭深陷的眼窩就扎了進去!


 


王城和老張大抵是沒看到那顆人頭的,隻看到我突然抓起三根香,在空氣裡狠狠一刺。


 


接著那三根香就像瞬間燒完了一樣,變成了一堆灰燼,從空中落下。


 


「龍哥,你怎麼了?」老張嚇得趕緊叫我。


 


「沒事兒。」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再給我拿三根。」


 


這次,我順利把香插上了,隻是那三炷香插上之後,燒得極其快。


 


我讓老張和王城看著,香燒盡了,就立馬換新的。


 


這時候,車速又慢下來了。


 


我從後視鏡看出去,我們每燒完三炷香,後面那輛卡車上的佛頭就稍稍轉過來一些。


 


16


 


這七彩米和佛香,是以往運佛時,遇到什麼特殊狀況祈求佛法護佑的。


 


隻是這次情況很不一樣,我們運送的佛像不完整。


 


此時,車窗外都變成了灰蒙蒙一片。


 


車子幾乎要走不動了,我又一次搖下了車窗,卻在剛剛伸出打魂鞭時,突然發現自己手臂不能動了!


 


我借著後視鏡下黃稠燈籠的一點光,看到了抓在我手臂上的,數不清的黑色小手。


 


「龍哥,香燒完了!」


 


老張的聲音都變調了,其實我們帶的香不少,但因為他手抖,掉在地上折斷的太多了。


 


這時候,後面卡車上的佛頭離完全轉過來,

隻差最後一點點。


 


而我們距離寺院也沒多遠了。


 


拼一把吧!


 


想到這兒,我一口咬在了舌尖兒上,「噗」地噴出一口鮮血。


 


手臂瞬間能活動了,我回身從老張手裡搶過香碗,直接揚到了車窗外。


 


七彩米伴著香灰在漆黑的公路上刮起一陣旋風,我借著車身一輕,全速向前開去。


 


一直緊追著我們的破舊卡車並沒有被我們完全甩開,它很快追了上來。


 


全速前進的車輪又一次被凝滯住,路面傳來幹澀的剐蹭聲。


 


有那麼一瞬間,我又看到了那幾個穿著藍色制服的工人,他們就站在路邊,衝我們招手。


 


我的方向盤瞬間失去了控制,車子打著橫朝路邊撞了過去。


 


我SS抓著方向盤,卻無法控制車身。


 


老張崩潰地捂住了頭:「完了,

龍哥。」


 


可是突然,一聲悠遠沉重的鍾響,自不遠處山中而來。


 


暮鼓晨鍾,現在天還未亮,寺院的鍾聲卻敲響了。


 


我在車子就要撞上護欄前,狠狠一打舵,車子猛地轉了過來。


 


刺耳的剎車聲響徹山間,我們停了下來!


 


17


 


寺院的鍾聲一聲蓋過一聲,向遠遠的公路滌蕩而去。


 


等我們緩過些精神時,天已經微微擦亮了。


 


我跳下車,除了地上顯眼的剎車痕跡,再沒見到其他東西。


 


佛身依然端坐在車上,紅布也蒙得好好的。


 


早上六點,我們踩著晨陽,將佛身送到了寺廟。


 


寺裡的知客和監院慧明大師接待了我們。


 


等佛身送進了佛堂,我向大師問起了晨起的鍾聲。


 


慧明大師說,

是住持特意交代的,今早要提前一個鍾頭敲鍾。


 


因為聽說之前那位送佛頭的司機生病了,寺裡要敲鍾替他祈福。


 


我替大順謝了寺裡的師父,又特意燒了香。


 


臨走時,我還是不太放心,委婉地向慧明大師問起了送來的佛頭是否有差錯。


 


我說我們在路上替大順燒過香,但總覺得香沒燒夠。


 


因為我始終記得,在最後,那輛卡車上的佛頭似乎沒完全轉過來。


 


慧明大師笑了笑,說:「施主仁心,佛香就在施主的心裡,怎麼會不夠呢?」


 


18


 


回去的路上,我接到了大順媳婦的電話。


 


說大順的燒已經退了,人也清醒了,就是完全記不清送佛頭路上的事兒了。


 


隻說自己燒得糊裡糊塗時,總能聞到寺廟裡香火的味道。


 


回去這一程,

老張是累癱了。


 


王城倒是很精神,他仔仔細細地把車廂檢查了一遍,確保是空車才開車出發。


 


這一路,我們很順利,王城基本沒用我換班,他把車開得很穩。


 


不過,在快要到家時,我靠在副駕駛的車窗上,隱約看到了公路的護欄邊上站著一個有些熟悉的人。


 


好像是唐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