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裡面裝的不是受害人的生辰八字,就是胎發血液。


埋盒子的人幹的都是損人利己,傷陰鸷的事兒。


 


我接過楊宏遞來的鏟子,慢慢走到他身邊。


 


「楊巖出了這麼大的事兒,他那幾個同學呢?他們不是一幫人來南駝峰徒步的嗎?」


 


楊宏還在專心致志地挖坑,「我沒問,好像有幾個也發燒了吧。唉,還都是孩子。」


 


「是啊,還都是孩子。」


 


我冷漠道,「來的都是男生嗎?也有女孩子吧?」


 


楊宏手裡的動作一下停了,好半天才回答道,「沒,沒有吧。」


 


「是嗎?」


 


我用鏟子輕輕敲著地面,「我們在路上時,你看到站在路邊的高中女生了嗎?她跟楊巖穿著同一個學校的校服。」


 


22


 


此時,我恰好背對著楊宏。


 


在片刻的無聲後,一股凌厲的勁風直撲我的後背。


 


我早就有所準備,迅速轉身,架起鐵鏟就是一擋!


 


此時的楊宏終於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他舉著鐵锹,滿臉猙獰,雙眼通紅,那副瘋狂的表情比那些鬼臉轎夫更滲人。


 


「你既然知道了,那就去S吧!」


 


我冷笑一聲,「我不知道,你根本沒告訴過我楊巖是哪所高中的,我又怎麼知道他校服的樣子?」


 


我不過詐了他一句,太過驚恐和緊張的楊宏就直接暴露了。


 


楊宏一下反應過來,頓時怒吼一聲,揮舞著手上的鐵锹直朝我的頭上砍過來。


 


我抬手就捏住了鐵锹的長杆,朝著他的肚子就是狠狠一腳。


 


我生來魁梧,楊宏雖然不算矮小,但照我還得差半個身子。


 


我一腳就把楊宏踹到了地上,

他捂著肚子好半天站不起來。


 


我想起了那隻滿是泥土的鞋,想起了農舍裡那個一向我張嘴就吐出泥土的女鬼。


 


我怒不可遏,「你們把那女孩怎麼了?是你幹的,還是你兒子幹的?」


 


「不是我兒子,我兒子什麼都沒幹!」


 


楊宏激動地衝我大吼,但我想起了車上楊巖的狀態,那膽小心虛的樣子,分明就是他。


 


23


 


我掏出手機正要報警,背後突然一聲尖嘯,是山貓的聲音!


 


我剛要回頭,卻來不及了,一根棍子狠狠敲在了我的後腦勺上。


 


——是楊巖!


 


我的腦中一片轟鳴。


 


楊宏借機從地上爬了起來,從後面一把抱住我,衝楊巖高喊道,「動手!」


 


楊巖赫然從後腰的衣服裡,

抽出了一把早就別在那兒的尖刀。


 


我此時看東西都是重影,腦子裡嗡嗡響,想掙脫楊宏,卻使不上力氣。


 


天上一個炸雷劃過,楊巖舉著刀衝向了我。


 


電光火石間,一個黑影從我們中間竄過,一口咬在了楊巖的手腕上。


 


楊巖尖叫一聲,甩開了那個影子,也把刀掉到了地上。


 


那影子落在一旁,渾身炸著毛衝楊巖叫,看大小是一隻年歲還不太大的猞猁。


 


我咬緊牙關,揚起頭狠狠向後一撞。


 


反正腦子裡已經亂七八糟了,不差這一下。


 


楊宏被我撞得身子一歪,不自覺地松開了手,我回過身衝他又是狠狠一腳!


 


這次,他直接被我踹到了鬼轎上,被撞的「咚」一聲,眼白都差點翻過去。


 


那邊楊巖還要撿刀,我直接衝了過去,

一把把他按在了地上,膝蓋直接壓在了他的臉上。


 


「說!你們把那姑娘怎麼了?她人呢?」


 


24


 


「龍兄弟,龍兄弟!」


 


楊宏看我壓住了他兒子,癱在地上衝我哭喊,「我給你錢,你要多少我都給你!我求你了,真不是我兒子幹的啊,我兒子是被連累的。」


 


「別他媽廢話,我問你那姑娘人呢?」


 


我膝蓋一用力,楊巖被我壓得嗷嗷叫,「S了,S了,我們都不是故意的。」


 


「是蔣萍萍非要跟我們較真,陳鼎他們就是想拿那幾隻小山貓玩一會兒,蔣萍萍非嚷嚷著要報警。」


 


「他們推搡起來的時候,我還想攔著來的。」


 


「但蔣萍萍非要打電話,陳鼎他們生氣了。我們也沒想到,她撞一下石頭就能S……」


 


「你他媽的——」


 


我一拳頭砸在楊巖跟前,

嚇得他慘叫一聲。


 


「你沒動手,你來這兒幹什麼?」


 


楊宏連連衝我喊道,「是真的,是真的,不能怪我兒子啊,龍兄弟。」


 


「那姑娘,那姑娘把我兒子的學生證藏在身上了。我們要是不拿回去,等警察發現了,回頭都得賴我兒子頭上。」


 


這下我徹底明白怎麼回事兒了,不管楊巖說得是不是實情。


 


他跟他爸肯定是回來拿學生證的,隻是那女孩子冤魂未寧,又有山貓幫助,這兩個人根本無法接近。


 


楊宏不知從哪裡請來個「高人」,給他想了一個利用鬼轎來鎮壓蔣萍萍的法子。


 


楊宏為了辦事順利,甚至還在我的水裡下了藥,讓我在停車後睡了過去。


 


可他也沒想到,婚禮被山貓們攪和了。


 


他不得不選了第二種方法,求助我陪他進山,

用埋鐵盒子的方式來鎮壓蔣萍萍。


 


那鐵盒子裡裝的,恐怕又是蔣萍萍的生辰八字一類的東西。


 


25


 


我綁了楊巖的雙手,押著他站了起來,一邊打電話報了警,一邊讓他帶我去埋蔣萍萍的地方。


 


那地方其實離村莊也不遠,到底是學生,他們S了人後也沒敢再往深山裡走。


 


楊巖一路上都很害怕,兩邊的林子裡一直有窸窸窣窣的響動。


 


我幾乎是拖著楊巖在走,等快到地方時,他已經被嚇得尿褲子了。


 


我把楊巖扔在了旁邊,埋蔣萍萍的坑挖得很淺。


 


這幾日連續大雨,蔣萍萍身上的很多土已經被衝掉了,她甚至露出了一雙腳,隻是隻有一隻鞋了。


 


我不敢想象,蔣萍萍的父母見到這一幕時,會是什麼心情。


 


我自己也有一個女兒,

如果有人敢傷害我的女兒,我一定讓他賠命。


 


這時,一股莫名的寒意從旁邊的林子裡滲了出來。


 


我又聽到了山貓的嚎叫,我從腰間抽出了打魂鞭。


 


就見四個面色慘白的轎夫,抬了一頂轎子從林子裡走了出來。


 


鬼轎!


 


我猜我之前在公路上遇到的婚車,也是這東西化的。


 


這東西,似乎連山貓都很害怕。


 


26


 


我不能讓它們接近蔣萍萍。


 


鬼轎直衝我們而來時,我迎了上去。


 


打魂鞭抽在轎夫身上,竟然像抽在石頭上一樣。


 


我一連抽了幾鞭,都沒能讓他們後退一步。


 


這時候,晚風吹起了轎簾。


 


我看到轎子內部,幾雙鬼手從轎子後側伸出來,來回晃動著。


 


既然轎夫打不動,

那我就從內部動手!


 


我直接衝進了鬼轎內部,一股寒氣霎時從四面八方包圍了我。


 


無數雙鬼手從轎子後面伸出來,捆住我的身體。


 


我想揮動打魂鞭,但是手臂動不了。


 


這時,一隻泛著青灰色的鬼手直接捂住了我的口鼻。


 


惡臭徑直灌進了我的鼻腔,我血性上湧,張嘴就咬在了那隻鬼手上!


 


27


 


我耳邊頓時響起了一陣哀嚎。


 


手臂稍有松動,我猛地掙開。


 


既然打魂鞭發揮不開,我也不用了。


 


我抓住一隻鬼手,把關節扣緊狠狠一掰,整個轎身都跟著一陣晃動。


 


又一隻鬼手朝我打過來,我抓住那冷硬的手臂,指甲摳進皮膚裡,硬生生扯下一塊皮肉來。


 


一時間哀嚎四起,我的身體在不斷被寒氣入侵,

口中都呼出白霧了。


 


但同時,我體內的火氣也在蹭蹭地往上漲。


 


鬼轎隨著我的反抗,不斷晃動。


 


最後,終於「砰」地一聲落在了地上。


 


我從轎子裡滾了出來,剛好天上落下一道驚雷。


 


我感到手裡的打魂鞭一震,便朝著轎門狠狠揮了一鞭!


 


這一鞭似乎借了雷力,在轎門上劃出一大片火花,接著整個轎子轟地一聲四分五裂。


 


那四個鬼臉轎夫,也瞬間化成了齑粉。


 


28


 


我再次回過神,在蔣萍萍的身體邊上,似乎看到了一道紅色的影子,但很快就淡化不見了。


 


我嘆息一聲,朝蔣萍萍走去,卻在這時,突然看見蔣萍萍胸前的泥土隆起了一塊兒。


 


接著,一隻小猞猁的腦袋鑽了出來。


 


它看了我一眼,

衝我叫了一聲,然後飛快竄進林子裡去了。


 


我急忙走到坑前,蹲下身查看。


 


就見那小猞猁鑽出來的地方竟然還隱隱冒著熱氣。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一聲極低極低的呼吸聲。


 


人還活著!


 


我把蔣萍萍挖出來的時候,警車和救護車也到了。


 


蔣萍萍出事是五天前,這五天一直在斷斷續續地下雨。


 


蔣萍萍身上的土本來就松動,後來又被雨水衝走了不少。


 


那些猞猁似乎一直窩在蔣萍萍身上,為她保持住了最後一點體溫。


 


我恍惚想起,我剛到村子時,那個老太太跟我說,今兒是姑娘回門的日子。


 


沒想到,竟然應在了這兒。


 


29


 


事後,當初傷害蔣萍萍的幾個學生都被抓了。


 


其實在我報警前,

警察已經在調查蔣萍萍的失蹤案了。


 


楊巖就算拿回學生證,也架不住別的學生早把他供出去了。


 


楊巖雖然不是主謀,但也是從犯,仍然要承擔法律責任。


 


蔣萍萍在醫院修養了一個多月,身體也慢慢好轉了。


 


後來,她父母帶著她來感謝我。


 


她跟我說,那天他們到了荒村後,看到了一窩被生在農家院子裡的小猞猁。


 


母猞猁可能是難產,已經沒了氣息,那幾個小猞猁餓得一直在叫。


 


以那個陳鼎為首的幾個學生就把小猞猁們都拿了出來,放在地上捏著玩。


 


蔣萍萍看得心驚,想讓他們把猞猁放下,可沒人搭理她。


 


她知道猞猁屬於國家保護動物,就拿出手機,佯裝報警,想嚇唬他們。


 


沒想到惹怒了陳鼎,一來二去,兩邊就動起手了。


 


楊巖雖然不是第一個向蔣萍萍動手的,但也沒像他自己說的那樣清白無辜。


 


蔣萍萍被人推倒在地上時,就剛好摸到了楊巖掉在她身上的學生證,隨手就掖在了袖子裡。


 


蔣萍萍還有些擔心那幾隻失去母親的小猞猁。


 


我回想了一下那山林裡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安慰她道:「不用擔心,會有人照顧它們的。」


 


30


 


在那之後,我又找了楊宏一次。


 


我想知道,他請的那位「高人」到底是誰。


 


我的手邊,已經有三個同等形制的鐵盒子了。


 


沒道理那些幹陰損事兒的所謂「高人」都從一家進貨。


 


要麼,他們是一個派系的。


 


要麼,他們就是一個人。


 


楊宏卻不肯告訴我,他眼中滿是恨意地盯著我道,

「你在高人那兒,已經掛上號了,他遲早會親自找上你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