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沒想到,竟然是那個旅店老板的妻子。


 


我聞到的檀香味兒,就是她點燃的。


 


她朝我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她好像是不會說話。


 


我快速站了起來,順著她的視線轉頭一看,蔣霜房間的大門敞開著,裡面一片凌亂。


 


蔣霜已經不見了,她被那些人給帶走了!


 


「他們去哪兒了?」


 


我抓著那個女人問,那女人搖了搖頭。


 


我不敢耽擱,急忙往外跑。


 


路過張慶的房間,看到張慶房間的門竟然也開著,張慶被人捆得像粽子一樣,扔在地上。


 


「你怎麼樣?」我衝進房間給張慶松綁。


 


「他們把蔣霜抓走了!這個村子裡的人都有病!」


 


張慶看起來沒受什麼傷,就是情緒很激動,「我聽到動靜出去看,他們就打我!


 


「我還聽他們說,要把蔣霜放進棺材裡。說什麼就差她一個,五鬼運財陣就成了……」


 


「我知道了,你去找個安全的地方待著,然後趕緊打電話報警!」


 


29


 


我跑出旅店,就見我車上已經空了,那五口棺材被他們運走了。


 


此時還是深夜,這個村子並不大。


 


我向村內沒走多遠,就看到一個老頭帶著幾個男人走進一個房子,他似乎是去取什麼東西,很快又出來了。


 


我在後面悄悄跟著他們,在經過那間房子時,我借著沒關嚴的房門往裡看了一眼。


 


沒成想,我竟然又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房子裡的女人和那個旅店老板的妻子長得一模一樣。


 


可她們肯定不是同一個人。


 


這女人在房間裡哄著自己的孩子,

她的面前放著三個同樣大小的襁褓。


 


我一下意識到了什麼,這個村子裡似乎有很多雙胞胎,甚至是三胞胎!


 


那個服務區的超市老板娘很可能也是從這個小姑村嫁出去的。


 


我依稀記得,那個老人在我昏迷前說的話,他說窺天臺拋棄了他們。


 


那麼當初,窺天臺又是為什麼選中了這個偏遠的小鄉村?


 


這個村子裡的人如此懶怠,從前如果不是有人供養,他們又怎麼可能富裕過?


 


這一串的聯想讓我毛骨悚然,我不禁又想到了那埋在豐茂商廈前的五口棺材,那所謂的五鬼運財陣……


 


那些東西一次次出現在我眼前,一個個都跟蔣霜長了同一張臉。


 


所以,那所謂的「五鬼」,其實指的是活生生的五胞胎嗎?


 


30


 


我跟著那幾個人一路到了村子的最裡頭,

那裡似乎是一處祠堂,有個寬廣的大院子。


 


那五口紅棺就放在院子的一角,就像剛被挖出來那樣,頭對著頭,呈圓形分布。


 


蔣霜被綁縛了手腳,扔在院子中央。


 


我看到了旅店老板和範骞,範骞抽著煙獨自站在角落裡。


 


院子裡站了不少男的,也有女的。


 


我看到了好多相似的面孔,看來我的猜測沒錯,這個村子果然盛產多胞胎。


 


我剛剛跟著的老頭,看起來就是村長了。


 


他讓人把蔣霜押了起來,跪在地上。


 


他拿著一本村規,裝模作樣地說:「二十年前,蔣家犯了規矩,偷偷調換了鬼胎,讓你多活了二十年,也讓村子被窮困折磨了二十年。」


 


「如今祖上有靈,也該你蔣家償還當初犯下的罪過了。今日就送你重新入棺,也許你牌位日後進入村中祠堂,

受後人供奉,來世得享香火富貴。」


 


蔣霜吐掉了嘴裡塞著的破布,紅著眼眶道:「是你們害了我的家人,害得我無家可歸!」


 


「你們這幫變態,惡魔!我才不稀罕進什麼破祠堂!」


 


「你們都該遭報應!今天我就是S了,我也要變成鬼,拉你們陪葬——」


 


蔣霜的嘴被重新堵了起來,這姑娘被一路抓到這兒,估計也從這些人的對話裡,拼湊出了當年的真相。


 


她們一家是被當成了做五鬼運財陣的材料,那五口棺被賣給了佳興商貿,給村子裡換來了供養和富貴。


 


31


 


那老村長面不紅心不跳地,讓人拿來了酒,壓著蔣霜向著祠堂跪下。


 


院子裡的人點亮了火把,照亮了祠堂的內部。


 


我一眼就看到了祠堂中央供奉的神像。


 


那是一個女人,盤腿坐著,兩手掐著蓮花訣,在她的腹部附近圍著五個孩子。


 


更滲人的是,那神像之下,擺著密密麻麻們的牌位。


 


這時候,有人手拿白布靠近了蔣霜,直接裹在了她的臉上!


 


不能再等了——


 


我直接撿起了旁邊立著的木頭門栓,衝進了院子!


 


院子裡的人還沒反應過來,我一栓砸倒了那個正往蔣霜身上纏白布的人。


 


然後一手勒住了村長的脖子,直接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都別過來,我們已經報警了!」


 


範骞大概也沒想到我會突然出現,瞪著眼睛愣在角落裡。


 


這時候,旅店老板頭一個跳了出來,「不成功便成仁,大家別管村長,先把那女的塞棺材裡!」


 


「不許動!」


 


我沒想到,

這村子裡的人真的是一點人情味都沒有,好幾個人壓根不管村長S活,直接撲向了蔣霜。


 


我隻能扔了村長,一腳踹倒一個,先把蔣霜從地上拽了起來。


 


蔣霜身上的繩子綁得並不緊,被我拽了兩下基本松脫了。


 


但對面人太多,我背上狠狠挨了一下!


 


蔣霜也被人扯了過去,這姑娘拼命掙扎,但雙拳難敵四手,她很快就被反扭住了胳膊,讓一層白布直接裹在了她的臉上——


 


就在此時,陰風乍起。


 


一陣血腥味伴隨著女人的尖叫似乎從遙遠的山間直接穿越而來。


 


院子裡的燈籠和火把都開始閃爍個不停。


 


我恍惚間又看到了那個產婦,她躺在床上S命地掙扎著。


 


二十年前,這個偏僻的鄉村能有什麼醫療資源?


 


生育那五胞胎,

就是要產婦的命!


 


這時,停在角落裡的五口棺都忽地豎了起來,其中四口棺內開始傳出嬰兒的啼哭。


 


女人的哀嚎聲也越來越慘烈,她的五個孩子逐一離開她的身體,可一個個都沒了氣息。


 


這下,村民們再也堅持不住了。


 


他們知道自己幹過什麼,其實除了那五胞胎,為了不勞而獲,他們不知道犧牲了多少孩子和女人。


 


院子裡火光一閃,最後一絲光亮也沒了。


 


村民們紛紛出逃,他們擁擠在祠堂的門前,摔倒在地上的人被當成了人肉腳墊,沒一個人肯停下腳步。


 


32


 


但利益當前,仍然有人不願放棄。


 


被我放開的村長和那個旅店老板,帶著幾個男人仍然想把蔣霜拖進棺材裡去。


 


我舉起門栓,衝過去就打。


 


我打倒了幾個,

但蔣霜仍然被拖到了棺材前。


 


這時,那女人哭喊的聲音弱了下去,那四口棺材裡也逐漸沒了嬰兒的啼鳴。


 


天上慘白的月亮映了下來,將祠堂裡那詭異神像的影子拉得老長。


 


突然,那空著的棺材猛地掀開了棺蓋!


 


一縷黑影直接拴在了蔣霜的脖子上,將她整個拽了進去!


 


「蔣霜——」


 


我好不容易將那幾個男人都掀翻在地,再想去救蔣霜時,那棺蓋已經重新合上了。


 


任憑我吃奶的力氣都使了出來,就是打不開那蓋子。


 


這時,我看見了還愣在角落裡的範骞。


 


我一把薅住他的領子,把他拽到了五口棺中間,「說!怎麼把蔣霜救出來!」


 


範骞還想掙扎掙扎,抿著嘴巴不肯開口。


 


這時候,

我看見了範骞手上的掛墜。


 


我把那東西一把拽了下來,範骞的臉色立刻就變了。


 


「哎,別,別——」


 


「你說不說?」


 


我捏著那掛墜,「這東西是你的護身符吧?沒了它,你說我把你扔在這五口棺中間,你那師父能不能來得及救你?」


 


這時候,那種若有若無的香氣又飄來了,範骞立時白了臉,「我說,我說,但我也不確定。」


 


「蔣霜本就是五鬼運財陣的一部分,除非破了陣眼,徹底毀了這陣。否則,蔣霜被關進去肯定就出不來了!」


 


33


 


陣眼?


 


這五鬼運財陣應該是當初窺天臺搞的鬼,可我怎麼能知道他們把陣眼放在哪兒呢?


 


眼看蔣霜被關進去的時間越來越長,我很急。


 


我在院子裡四處看,

突然,我看到了那個雙手掐著蓮花訣,端坐在一排又一排牌位上的神像。


 


那神像讓我覺得熟悉,我想起了我做的夢。


 


夢裡的女人一次又一次地擺出那個姿勢,一次又一次地露出她肚子上的洞。


 


我知道了!


 


我撿起門栓。


 


倒在地上的村長看著我衝向了祠堂的神像,嘶吼著爬起來還想阻止我,被我一腳踢翻。


 


「不要啊——」


 


我衝進了祠堂,高舉門栓,狠狠搗向了那神像的肚子!


 


但那神像的肚子好像被什麼力量保護著,任憑我的門栓砸上去,連點印子都沒留下。


 


我沒放棄,一次比一次用力地砸著。


 


這時候,我又聽到了一聲嬰兒的啼哭。


 


那圍攏在神像四周的五個孩子,突然張開了大嘴,

狠狠咬在了神像上。


 


這一次,我一把捅碎了那神像的肚子——


 


院子的角落裡轟隆一聲響,那五口棺材同時爆開了!


 


34


 


警察趕到時,這村子裡的人瘋了大半。


 


村長和那個旅店的老板瘋得最厲害,自己拉扯著自己的頭發,把頭皮都要扯下來了。


 


我把蔣霜救了出來,她對著那五口棺材哭了好久。


 


那棺材裡幹癟的四個小人,都是蔣霜的親人。


 


最後關頭,是這五個孩子,破了那邪惡的神像,救出了她們唯一在世的姐妹。


 


事後,我幫著蔣霜把那四個孩子火化了。


 


蔣霜的母親就葬在村子後面的大山裡,蔣霜把她的屍骨也移了出來,跟她的兄弟姐妹們合葬在公墓裡。


 


安葬了親人,

蔣霜恢復得很快,她就像一株打不倒的頑強小草。


 


她告訴我,她有家人了,以後都不孤獨了。


 


她很感激我,想把打工賺來的錢都塞給我,我拒絕了。


 


不久後,蔣霜重新回到了大學裡,她的同學和室友們並沒有嫌棄她,大家都很關心她。


 


35


 


那之後,我們配合警察調查了幾天。


 


綜合起來,就是這個村子可能是因為基因的問題,經常孕育多胞胎。


 


村裡的人,就利用這一點一直在搞封建迷信活動。


 


這次徹底調查下來,裡面不少人餘生都得待在監獄裡了。


 


蔣霜的母親當初孩子沒生完,就咽了氣。


 


從她肚子裡拿出來的五個孩子,隻有蔣霜還活著。


 


那村子裡也不是一個好人都沒有的,就像那個旅店裡的女人。


 


有人偷偷把蔣霜掉包,送了出去。


 


這也導致佳興商場的五鬼運財陣根本沒成,幾年後就破落了。


 


窺天臺一直隱藏在幕後,二十年前的五鬼運財陣失敗後,他們就拋棄了這裡。


 


警方也查不出他們,反倒是田大師和範骞都被抓了。


 


那個田大師,是聽說了佳興商場拆遷,想撿個漏,偷偷把那五口棺運走。


 


他沒遇到蔣霜前,本來是想用工地的工人去填棺的,可惜沒成。


 


我也申請見了那田大師一面,本來想問他窺天臺的事。


 


但他明顯很怕那個組織,什麼都不肯說。


 


於是,我問了我自己。


 


我想知道,為什麼範骞說窺天臺不讓別人動我。


 


田大師想了想,搖搖頭道:「別的我不知道,我隻知道一點。」


 


「你手裡的那根打魂鞭,

就是窺天臺的東西,而且是窺天臺曾經的三大至寶之一。」


 


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但我知道,我跟這個窺天臺的恩怨,還遠遠沒有完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