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詢問了幾個人,他們都沒有見過大順。


 


看起來我隻能先在這兒待上一晚,明天再在村子附近找找看了。


 


幾個人開始吃晚飯,我孑然一身,什麼都沒帶。


 


左浩剛想給我分點兒吃的,那個叫巴五月的女孩突然提了一袋子食物遞給了我。


 


我有些吃驚,那女孩徑直坐到了我的對面。


 


我這人天生異相,容貌駭人,陌生人一般都不會隨便靠近我,更不要說一個年紀不大的女孩子了。


 


「你身上的火很旺。」


 


巴五月定定地看著我,哪怕現在天已經黑下來了,她仍然沒有摘掉墨鏡,「我從沒見過你這樣的人。」


 


我還沒鬧明白這個女孩在說什麼,巴五月緊接著道,「你能幫幫我嗎?我靠自己抓不到羊。你幫我抓到羊,我幫你找你兄弟。」


 


「你知道大順在哪兒?

」我甚是疑惑。


 


巴五月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我或許能找到。」


 


說完,巴五月往下移了移墨鏡,火光打過來,她那露出來的純黑瞳仁中間仿佛裂開了一道十字形狀的裂縫,隱隱透著白光。


 


「我的眼睛,能看到很多不該被看到的東西。」


 


巴五月說完,重新戴好了墨鏡,「隻要你能幫我抓到羊,我一定盡全力幫你找人。」


 


「好,我可以幫忙,但我不保證結果。」我向巴五月說道。


 


「如果我先一步找到我兄弟,我們會立刻離開這兒。」


 


巴五月點了點頭,完全沒有強求的意思。


 


倒是左浩笑嘻嘻地靠了過來,「龍哥,到時候你要是方便,也順帶幫幫我唄。」


 


11


 


我們正聊著天,遠處又回來兩個人。


 


這兩個人是他們七人裡的最後兩個了。


 


這是一對情侶,都是大學生,男的叫任蒙,女的叫時雨函。


 


兩人還沒走近,吵架聲先傳了過來。


 


看起來他們今天也是空手而歸,兩個人正在邊走邊互相指責。


 


等靠近了聚集地,他們最先看到了被拴著的黑山羊。


 


「這裡有羊!」


 


那叫任蒙的男生,一見到羊,就仿佛見到了親人,激動得什麼都不顧了,直接衝了過去。


 


「你幹什麼?」


 


許大正時時防備著呢,兩步趕了上去,一把推開了任蒙,「這是我們抓到的!」


 


任蒙個子也不矮,但比起許大還是瘦弱了很多。


 


時雨函趕緊拉住任蒙,扯著他到旁邊休息。


 


這時,兩個人才注意到了我。


 


「這是誰啊?該不會還有人偷著請幫手吧?」


 


我聽到那兩人在悄聲議論,

但我也懶得解釋。


 


12


 


「我們明天就去祭壇S羊。」


 


許大一坐下就向其他幾人正式宣告,「我們兄弟倆就要這一隻羊,給我弟弟治病用。剩下三隻你們隨便抓,我們絕不插手。」


 


「但是,要是誰想不勞而獲,打我們這隻羊的主意——」


 


許大「唰」地從腰間抽出一把銀亮的短刀,直接插在了木樁上,「到時,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在座的幾個人面色各異,許二拉了拉許大,讓他把刀收了回去。


 


「我放棄。」


 


就在眾人都各懷心思時,那位大學老師易景辰突然開口,「我本來也隻是好奇,對抓羊沒興趣。那三隻羊你們隨便分,我不參與。」


 


這一下就剩了四個人、三隻羊了。


 


如果任蒙、時雨函這對情侶也隻需要一隻羊的話,

那大家就可以按需分配,攜手合作了。


 


可是,這兩個人遲遲都沒吭聲。


 


13


 


天色越來越晚,大家壓滅火堆,回到木屋裡休息。


 


門外拴著的那隻黑山羊,好像也鬧夠了,認命地趴在原處。


 


我擔心大順的安全,也惦記著家裡的人。


 


我父母早逝,妻子病故,家裡隻剩下一兒一女和一位老嶽母。


 


我出來跑車,我女兒每天都要給我打電話。


 


我這樣平白失蹤兩天,她不知道要擔心成什麼樣子。


 


心裡有事,我一直也沒睡得太沉。


 


木屋裡漸漸響起人們熟睡的呼吸聲,左浩大概是最先睡著的,呼嚕聲也最響。


 


其次應該是許二,他的呼吸聲不太平順,但睡得應該也很沉。


 


我分辨著每個人的呼吸聲,

盡量讓自己放松一些,多少休息一下精神。


 


突然,我覺得有點兒不太對勁。


 


這屋子裡的聲音,好像不知不覺地多了一個人。


 


那個聲音跟許二的非常像,連呼吸頻率都一模一樣。


 


14


 


我一下睜開眼睛,可木屋裡黑漆漆的,隻能大概看到每個人的輪廓。


 


我正想擰開左浩帶來的露營燈,許二的呼吸卻一下急促了起來!


 


許大一個翻身坐了起來,我趕緊開了燈。


 


木屋裡還是我們幾個,可許二的臉色卻十分蒼白,渾身都開始抽搐。


 


「二子!二子,你睜開眼睛!」


 


許大抱著許二疾呼,許二伸長了脖子,整個頭向後仰,連眼白都翻了過去。


 


易景辰抓住許二的手腕,給他號了號脈,「脈搏亂得不行,他這是什麼病啊?


 


許大通紅著眼睛也不知道回答,隻是SS地抱著自己的弟弟。


 


許二抽搐了半晌,突然抬起手,向空中亂抓,邊抓邊喊道,「它進來了!它進來了!哥,哥,快跑,我們快跑——」


 


這話讓屋子裡的幾個人都毛骨悚然。


 


我看向巴五月,巴五月摘了墨鏡,在屋裡看了一圈,然後搖了搖頭,她什麼都沒看到。


 


「它進來了,它就在那兒,我不要S,不要S我!」


 


誰也不知道許二在喊什麼,許大顯然也不是第一次見他發病了。


 


「二子,二子你再忍忍。哥明天就帶你去宰羊,宰了羊,病就好了,咱們就能回去上學了。」


 


易景辰在許二身上按摩了幾個穴位,也不知是不是管用了,許二的抽搐緩和了很多。


 


「這像是某種癔症啊,

沒去醫院看看嗎?」


 


許大對著易景辰,態度好了不少,「去了,看病看了好幾年。我弟弟本來在上大學的,結果就因為這病,什麼都耽誤了。」


 


正說著,一股陰涼的冷風從門外竄進了屋內。


 


本來已經好轉的許二,一下瞪圓了眼睛,直挺挺地從許大的懷裡坐了起來。


 


他呆愣地瞪著前方,再開口時,舌頭像打了結,含糊不清,「他們都騙我,他們都騙我……」


 


這句話,讓我一下想起了我剛醒來時,在牆上看到的那五個血淋淋的大字!


 


我又一次看向了巴五月,這次不一樣了。


 


她臉色慘白,顫巍巍地抬起手,指向許二,「有東西進來了,在許二身上!」


 


15


 


許二的眼耳口鼻都開始向外滲血,許大驚慌失措。


 


易景辰也沒辦法,巴五月也不知看到了什麼,被嚇得夠嗆。


 


任蒙那對情侶一直縮在牆角,看著許二的眼神滿是嫌棄,完全不想摻和。


 


左浩這時候剛醒過來,看著發病的許二,人都直發懵。


 


我知道不能再耽擱了,許二的喉嚨都在咳血。


 


我當機立斷,抽出打魂鞭,狠狠給了許二一鞭!


 


許大阻攔不及,這一鞭子抽在了許二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緊接著,許二就渾身一抖,直挺挺地昏了過去。


 


許大撲了上去,許二呼吸還算平穩,五官也不再出血了。


 


「我去,牛啊!」


 


左浩盯著我手裡的鞭子,「龍哥,你是不是龍虎山上下來的啊,我應該叫你大師吧?」


 


「什麼大師,我就是一個跑大車的。


 


我把鞭子重新纏回了腰間。


 


許大摟著許二,像是也知道我幫了他,衝我點了點頭。


 


木屋裡終於重新安靜了下來,大家也不敢再關燈,都頭靠著牆閉目養神。


 


我還是有些在意,我最開始聽到的跟許二非常相似的呼吸聲。


 


那聲音在我們開燈之後,似乎就消失了。


 


16


 


好不容易等來了天亮,當太陽的光線映進房屋內,所有人都像是松了口氣。


 


許二也醒了過來,隻是整個人呆愣愣的,任憑許大怎麼跟他說話,他都不吭聲。


 


許大咬緊了牙,不停地安慰自己道:「沒事兒的,咱們今天就去祭壇。等完成儀式,就都好了。」


 


說實話,我是不相信這種詭異的祭祀會真的有什麼功效。


 


但此時,門外那隻羊已經成了這對兄弟的全部寄託。


 


我們走出了木屋,昨晚的山羊還好好的拴在木樁上。


 


許大已經等不及了,他一手拽著弟弟,一手去解拴山羊的繩索。


 


任蒙和時雨函在旁邊,臉上是遮都遮不住的嫉妒。


 


左浩和巴五月倒還好,易景辰則一直緊鎖著眉頭。


 


那山羊被許大硬牽著從地上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許大勒疼了它,它突然張開嘴,發出的卻不是山羊的嘶叫,而是相當清晰的一聲:「哥——」


 


17


 


這聲音讓所有人都是一愣,大家都下意識地看向許二。


 


可許二並沒有開口,剛剛出聲喊「哥」的,確實是那隻羊!


 


許大牽著繩索的手都開始哆嗦,他頻繁地看向自己悶不吭聲的弟弟,和那隻頂著一雙人眼的山羊。


 


最後,他還是緊咬著牙關道,「等祭祀完就好了,等祭祀完成,一切就都恢復正常了。」


 


我們都不知道該不該攔他,但此時恐怕誰也攔不住他了。


 


祭臺的位置在這座村寨後山的一個山坡上。


 


要完成祭祀,不止要S羊,還要分別取人血和羊血,塗在對方的額頭上,山羊的頭也要擺在祭壇的對應位置。


 


看著許大堅定不移地帶著山羊和許二走了。


 


時雨函很是擔心,她抓著任蒙的手臂問道,「這祭祀不會有問題吧?那隻羊為什麼會說人話?」


 


任蒙想了想,回答道,「既然要『替罪』,肯定要像人才行吧。這說不定就是儀式的一部分,咱們就別瞎想了。」


 


我不知道任蒙和時雨函是為了什麼來參與這場祭祀的,但看起來,他們也是無路可走的樣子。


 


18


 


大家簡單吃了點兒東西,

又各自踏上了抓羊的旅程。


 


我帶著左浩和巴五月,打算一邊幫他倆找羊,一邊找大順。


 


這座廢棄村寨的規模並不是很大,隻是房子建得有些凌亂。


 


依照那些村民所說,那四隻山羊不會離村子太遠,所以不用往森林深處走。


 


巴五月帶我們去了村子的南邊,她昨天在這邊見過一隻黑山羊,或許今天還能碰到。


 


我一路上仔細留意著周圍,但也始終沒能看到有大順經過的線索。


 


中午,我們在一個庇蔭處休息。


 


我問起了巴五月來參加這場祭祀的原因。


 


巴五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墨鏡,「我就是想換掉這雙眼睛。這雙眼睛跟了我十年,我受夠了,我不想再看到那些東西了。」


 


「自從有了這雙眼睛,恐懼和不祥就一直纏繞著我。」


 


「我為了毀掉它,

不止一次地想刺瞎自己。可哪怕我的眼睛已經感受不到光了,我卻依然能『看』到它們。」


 


巴五月的話音裡透著深深的絕望,讓一旁聽著的左浩都有些動容。


 


他拍拍胸脯道,「要是咱們隻能抓到一隻羊,我不跟你搶。我這病不要命,你這兒更重要。」


 


巴五月向左浩道了謝,我卻有些好奇。


 


「聽你的話音,你不是天生就有這雙眼睛的?」我問道。


 


巴五月點了點頭,我可能觸碰到了她記憶裡最痛的地方,她反而笑了。


 


「這雙眼睛,是我曾經最珍視的朋友送給我的。」


 


「她是一個很內向的女孩,脾氣也非常古怪。又因為那雙詭異的眼睛,班裡沒人願意跟她玩。而我,是唯一的例外。」


 


「我知道她家裡情況不好,她沒有媽媽,她爸對她總是非打即罵。


 


「我就常常偷家裡的零食給她吃,把我自己好看的衣服分給她穿。」


 


「她自S那天,提前給我打了一個電話,說要送個禮物給我。」


 


「等我匆匆忙忙趕去她家,看到的,就是她懸在房梁上的身體和那對已經脫出眼眶的眼球。」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巴五月剛說完最後一句話,一隻眼睛碩大的黑山羊就慢悠悠地溜達了過來。


 


我用巴五月交給我的繩子,套好繩圈,幾乎沒費吹灰之力,就套住了那隻山羊。


 


一切簡單得讓我們三個人都有些不可置信。


 


19


 


我們把山羊牽回聚集地時,已經是下午了。


 


易景辰似乎哪裡都沒去,他看起來對羊是真的沒興趣。


 


看到我們又牽回一隻黑山羊,他皺了皺眉。


 


「這房子附近,

可能S過不少人。」


 


他指了很多被他清掃過灰塵的木板牆給我們看,那些深深淺淺的印子,細看下來,多得讓人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