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們手裡要是有魯米諾試劑,等噴灑完,今晚可能都不用開燈了。」
「不會吧,」左浩皺著眉,一臉不相信。
「說不定是村民以前在這附近S雞又S鴨的,才留下了那麼多痕跡。我們來這兒就是S幾隻羊,不至於搞出人命吧。」
「七個人,四隻羊,不是每一次,都有人自願放棄的。」易景辰盯著左浩,一字一頓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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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我們同時轉頭望去,是許家兄弟回來了。
許大走在前面,也不知道他是怎麼S的羊,幾乎半個身體都被鮮血浸湿了。
許二跟在後面,那根原本用來牽羊的繩子,現在拴在了許二的手腕上。
他腳步踉跄,雙目無神,額頭塗滿了羊血。
隨著這對兄弟越走越近,那股羊血的腥膻味直接蔓延而來,讓人無處可躲。
一直坐在旁邊的巴五月忍不住幹嘔了一聲,左浩連連後退,捂住鼻子,可那味道無孔不入。
易景辰倒還淡定一些,他上前一步問道:「怎麼樣了?祭祀完成了?」
許大似乎有些恍惚,他聽到易景辰的聲音才停下腳步,然後慢慢地點了一下頭。
「先吃點兒東西,休息一下吧。」
易景辰給兩個人倒了點兒剛燒好的熱水。
許大隨意找了塊木頭坐下,又拉了許二一把。
誰知許二被那繩子一牽,人沒有跟著坐下,反而是雙膝一軟,四肢著地,簡直就像——一頭羊。
許大的臉孔瞬間充血,青筋直冒,他一把薅起了許二,把他「砰」地一聲摔在了地上。
「冷靜,冷靜,他很可能是癔症還沒好。」
易景辰慌忙攔住許大,「讓他先休息休息吧,也許過一夜就好了。」
許二被掼在地上,連聲疼都沒叫,他的身體蠕動著,好像四肢都不怎麼管用了。
我把許二攙了起來,把他架進了木屋。
許二仍然沒有反應,就靠著牆角坐著。
我抽出了打魂鞭,面對許二,打魂鞭沒有任何異響。
也不知是不是許二額頭上的羊血塗得太濃了,我也被那股腥膻味嗆得打了個噴嚏。
這時,我突然聽到了一聲「龍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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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順!
他的聲音我太熟悉了。
那聲音是從木屋後面,透過牆板傳進來的。
我慌忙出了木屋,
繞到了房子的後面。
那裡有棵老樹,樹幹很粗,樹下隱隱站了個人。
「大順!」
我朝那棵樹跑了過去,那個人影卻突兀地一閃。
「龍哥,幫我報仇……」
那若有若無的聲音飄過我的耳邊,等我跑到大樹下,就隻看到了一灘深紅的血。
那血把整片樹根都染紅了,我抬頭向上看,就看到了一片折斷的樹枝和樹幹上刺目的抓痕。
我耳邊響起了大順的慘叫,我好像看到了他被人綁住了腳踝,倒吊在了樹上。
有人割開了他的脖子,他在拼命掙扎,鮮血灑得到處都是!
極度的憤怒在我的胸腔鼓噪,大順剛來到我身邊時,他還是個孩子。
是我親自教他開車,親自帶他跑長途。
我開著自己的物流公司時,
他任勞任怨,是我最信任的手下。
我破產後,他仍然不離不棄,每天幫著我忙前忙後。
大順告訴過我,他剛出生時,家裡找人給他批過命。
人家說他一生命途多舛,事事不順。但好在總有貴人相助,每次都能幫他度過難關。
大順總是念叨著,我就是他的貴人,我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候救下他。
可這次呢?我是不是來不及了?
腳底下松軟的紅土,好像都浸透了大順的血,我的視線落到地面時,突然看到了一顆亮閃閃的東西。
我撿了起來,那是一顆沾著血的白色紐扣。
我把這顆扣子SS握在了手裡,無論是誰害了大順,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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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返回木屋時,任蒙和時雨函也回來了。
這對情侶今天又是空手而歸,
兩個人各自坐在屋子的角落,誰也不搭理誰。
左浩好像也要跟易景辰一樣放棄了,也不提找羊的事了。
巴五月自從牽了羊回來,就一直坐在木樁前,盯著那隻羊,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把屋裡屋外所有人都看了一圈,這裡的每個人都有嫌疑。
那顆白色紐扣太常見了,幾乎誰身上都有。
這時候,易景辰朝我走了過來,他的視線由我的腳下,慢慢轉到我的臉上,「你去哪兒了?你的鞋底都是紅土。」
我轉頭看了一眼我走過來的腳印,確實,但那不是紅土,那是我兄弟的血。
我的太陽穴在一陣陣鼓噪,我的理智正在崩潰的邊緣。
我必須先找到真兇,我不能傷害無辜的人,我在心底一遍一遍地告誡自己。
我強迫自己轉過頭,不再去看易景辰脆弱的喉管。
對於我來說,要S掉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實在太簡單了。
我沒有回答易景辰,我轉身去找巴五月。
巴五月答應幫我找大順的,我隻看到了那攤血,大順是S是活,我還是無法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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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五月拿下了墨鏡,對著我看了半天。
她的眉頭越鎖越緊,最後隻能認命似的嘆了口氣,「對不起,龍哥,我什麼都看不到。」
「但或許,這也是好事。你跟你兄弟間有很深的聯系,我在你身上看不到任何徵兆,他很有可能就是安全的。」
安全的?我的耳邊又響起了大順虛無縹緲的聲音,「龍哥,替我報仇……」
大順分明就是讓人害了,巴五月在騙我!
這時,巴五月突然指著那頭羊道,
「龍哥,你看它的眼睛,是不是跟我很像?」
我轉頭去看那隻羊,果然,那隻羊的黑色瞳仁間竟然真的裂開了一道縫,縫隙間隱隱透著白光。
很快到了晚上,大家都很疲憊,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了。
所有人都心事重重的,許大一心想喂許二吃點兒東西,可許二一直縮在牆角,就是不肯張嘴。
易景辰有意勸巴五月放棄明天的祭祀。
但巴五月一直盯著那頭眼睛跟她越來越像的羊,就是不肯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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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那種濃重的腥膻味仍然彌漫在木屋內,完全沒有散去。
準備休息的眾人卻都好像習慣了一樣。
左浩擺弄著他的露營燈,沒有多少電量了,想了想他還是把燈關了。
黑暗中,我一遍一遍回想著大順的事兒。
我的憤怒和傷痛與我腦中的一絲清明似乎一直在打架。
我隱隱覺得哪裡不太對,但那種猜測剛一湧上來,就會被我洶湧的情緒所淹沒。
我就不該接這種有風險的活兒,更不該帶大順來。
我明知自己總是卷進這種陰暗詭異的怪事裡來了,我就應該遠離曾經的朋友。
「龍哥,你身上的火亂了。」
巴五月的聲音靜悄悄地傳來。
我循著聲音望去,巴五月摘下了墨鏡,在黑暗裡,她那雙異樣的眼睛尤其顯眼。
「龍哥,你說她為什麼要害我?」
「她會不會一直沒有走,一直就在我身邊?」
我知道巴五月說的是誰,是那個給了她這雙眼睛的「朋友」。
「別瞎想了,早點兒睡吧。」
依照巴五月所說,她該看到的時候總會看到。
閉眼或是戴墨鏡,
其實都隻是她的心理安慰,讓她有點兒依靠,能不那麼害怕。
我勉強提著精神,安慰了巴五月幾句。
巴五月這才閉上眼睛,緩緩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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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剛過,我感覺到了一陣冷風,緊接著伴隨著時雨函的一聲尖叫。
左浩擰開燈時,時雨函已經滿臉是血。
任蒙瞳孔瞪大,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手腳都開始跟著向外彎曲,像是要被硬生生掰斷。
「龍哥,是個女人!」
巴五月指著任蒙的身上,滿臉驚恐。
我抽出打魂鞭,凌空抽了出去。
沒想到我這一鞭,竟然真的抽出了一個女人的形體。
她穿著一身浸滿鮮血的校服,四肢都扭曲著,連頭都是斷的。
「我艹!」左浩被嚇得差點兒把露營燈扔出去。
我又是一鞭,那女人的身體不見了,但她還沒有走。
接著第三鞭,空氣裡「啪」地一聲,一道隱隱的雷光閃過。
一股陰風平地而起,直接穿過眾人,逃出門外去了。
任蒙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的脖子泛著烏青,一隻手腕已然錯位。
時雨函還在尖叫,她的臉上被劃了一個大大的血紅的叉。
「我記得,去年一個女學生因為校園霸凌跳樓,她的臉上就被人劃了一道叉。」易景辰冷冰冰地道。
我也想起了那則新聞,鏡頭前隻有女學生的家人痛苦的哭嚎,始作俑者從頭到尾都沒有露臉。
時雨函緊緊抱住了自己的膝蓋,把臉蒙了起來,她小聲地嘟囔著,「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看起來,這兩個人來參加這場所謂的祭祀,
不是為了治病,而是為了真正的「替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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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外面又是個陰天,光線很暗。
我止不住地覺得惡心,從木屋裡走出來,用冷水澆了澆頭,才覺得好受了些。
許大也起得很早,他今天就打算離開了。
不管祭祀成沒成功,昨晚的事兒,讓他一刻都不想在這兒待了。
易景辰給許大寫了個電話號碼,「如果回去許二的病還沒好,可以去她那兒看看。她祖上是專門治虛症的,或許她會有辦法。」
許大給易景辰道了謝,回屋去叫許二。
可他剛一進門,就突然吼叫了一聲。
我們趕忙跟著進去,就見許二縮在牆角,不知從哪裡拽來一把稻草,正往嘴裡塞。
那不停咀嚼的嘴巴跟羊嚼草時,簡直一模一樣。
許大要瘋了,他憤怒地衝許二喊叫。
許二卻隻是瞪著眼睛,不停地吃草。
那眼神木然呆愣,看不出一絲人類的情緒。
許大整個人都哆嗦了起來,「完了,我S錯了,我S錯了!」
我們企圖扶住許大,他卻不停搖頭,撥開所有人的手,瘋了一樣地朝外面跑去。
「必須把他追回來,不然會出事的!」
我跟易景辰,還有五月、左浩一起追了出去。
許大是幹體力活出身的,身體很好,速度也很快。
我們慢了他一步,他已經衝進了樹林裡。
「許大,回來,你弟弟隻是生病了!」易景辰不斷地在後面喊。
許大的精神已經崩潰了,他根本聽不進去,「是我S錯了,我把我弟弟S了!」
「不是的,
你弟弟就在木屋裡啊,不信你回去看。」左浩跟著跑得氣喘籲籲的。
「是我S錯了,你們不懂,你們不知道!」
我馬上就要追上許大了,他卻突然停了下來,拔出了短刀,面向我們所有人。
「你們走開,別再跟著我!我要去陪我弟弟,我要去找他——」
我們不敢再上前,隻能試著安撫他。
「你弟弟沒事的,跟我們回去,他隻是生病了。」
「不是的,不是的!」
許大哭紅了眼,「我昨天S它的時候,它一直在喊我!喊我哥,哥,我不想S——」
「是我沒聽,是我不相信它。它已經把我弟弟換了,把我弟弟換了……」
說完,許大就調轉了刀頭,
我們所有人都沒來得及阻止。
那把短刀,狠狠插進了許大的喉管!
鮮血噴灑出來的時候,五月一聲尖叫,我感覺天地都變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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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大下手很決絕,根本沒有搶救的希望。
我們幾個返回木屋時,心髒都在狂跳。
可我們沒想到,大門洞開的木屋裡竟然同樣是一片血汙。
時雨函和許二都倒在了血泊裡,各自胸口留著一個大洞,隻有任蒙不見了。
跟他一起不見的,還有巴五月的羊。
「他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