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它一開始站在護欄外,我極速開了過去。


 


可它很快又一次出現。


這一次,它已經跨過了護欄。


 


我又一次越過了它,但它很快又出現在了我的車燈前方!


 


它每出現一次,離我的車就更近一步。


 


終於這一次,它來到了我的車窗外。


 


似乎這一次,它跟我的車身要擦肩而過。


 


但就在我要開過去的瞬間,它的頭飛了起來——


 


那顆被亂發包裹的頭,直接穿過了我的車窗!


 


我聽到了男女老少很多人的尖叫聲。


 


在它撲向我的時候,我看到那揚起來的頭發後面,是無數張臉擠在一起!


 


我這時候揮鞭子已經來不及了,我幹脆左手握方向盤,右手狠狠給了那東西一拳。


 


那東西被我打到了擋風玻璃上,

撞出了「Duang」的一聲!


 


我拿起打魂鞭,以鞭尾代刀,狠狠捅了進去。


 


刺耳的尖叫聲差點兒洞穿了我的耳膜,但那東西好像沒力氣再飛起來了。


 


我幹脆按下車窗,把那東西揪起來整個扔了出去!


 


27


 


柳五全程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但我們兩個都沒有松口氣的機會,因為這時候道路兩旁的斜坡上,幾乎密密麻麻地站滿了東西。


 


「我就說你會後悔的……」柳五低聲道。


 


可是下一秒,一股異樣的力量在整條公路上蕩開。


 


那些躍躍欲試的影子都開始不由自主地後退。


 


沒幾分鍾後,我們什麼都看不見了。


 


車子正在進山的路上,此刻卻連風都停了。


 


我不敢有一絲松懈。


 


我知道,出現這種情況,恐怕是有更厲害的東西來了。


 


我加快了車速,幾乎快把油門踩到底了。


 


一隻冰冷的手就在這時,搭上了我的肩膀。


 


我們的車坐後排,無聲無息地出現了一個女人。


 


那女人穿著極其隆重的古式禮服,頭上盤著圓圓的發髻,插著滿頭玉翠。


 


我並不敢看她的臉,那應該是極其美麗的一張臉。


 


可沒人敢看,我聽到柳五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那女人在慢慢前傾,那冰冷的氣息離我們越來越近。


 


與此同時,我聽到後面的車廂裡,本來已經固定好的七張嬰兒床開始瘋狂晃動,似乎馬上就要從車廂掙脫出去了!


 


可這時,我卻不能動。


 


那搭在我肩膀上的手越來越沉,一股股針刺感扎進我的骨頭裡,

好像就要隨著血液流到心髒去了。


 


柳五跟我是同一個情況,但有一點不一樣,他手裡握著一個柳條扎的木頭人。


 


「龍長棟,這是你自找的,別怪我。」


 


那木頭人突然間像是活了過來,直接撲向了我。


 


在那木頭人接觸我的瞬間,背後這個女人竟然放過了柳五,她的兩隻手同時纏向了我。


 


我的身體一時像被幾百根針齊齊扎進了肉裡。


 


我頓時兇性猛增!


 


我並不怕S,但我不能S在這種東西手裡。


 


我一口咬破了舌尖,回頭就噴了那女人滿臉的血!


 


她的臉上如若灼燒般騰起了一陣紅色的煙霧,但她隻是稍稍後退。


 


那帶著銳利指甲的手直接抓向了我心髒的位置。


 


我狠狠一攥手裡的打魂鞭,任木頭刺破了我的手掌,

鮮血流了出來。


 


女人在我的胸腔上狠狠一抓,我的心髒似乎瞬間停跳了。


 


但我的動作沒有停下來,我的身體仍然攥著打魂鞭,在空氣裡劃過一陣血風!


 


那一刻,我猙獰的面容更似修羅。


 


女人被我一鞭抽在臉上,那張雪白的面龐竟霎時化作了上下兩半。


 


我聽到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女人扭曲著化成了一團白煙,消失了。


 


28


 


柳五緊緊靠在車門上,剛剛他連呼吸都屏住了。


 


等到女人消失,他才哆嗦著開口道,「你別以為你贏了。剛剛那是鬼母,她走了,鬼嬰潮就要來了!」


 


就在這時候,我聽到了車身外面噼噼啪啪的聲響,像是有無數雙小手爬上了我的車頭。


 


我盯著臉色慘白的柳五道,「你剛剛用柳條,拿我當替身了是吧?


 


柳五抿著嘴,磕磕巴巴地道,「這是你自找的!你聽我的去瑞禾,路上根本不會碰上鬼母!」


 


「行。」我點點頭,這時候,我的車已經快走不動了。


 


我從車座底下掏出個塑料瓶子。


 


說起來有點兒惡心,這瓶子裡不是別的東西,是尿。


 


這是我師父當初教我的,不能是新尿的,還得是沉尿。


 


我一把抓住柳五,打開塑料瓶子,兜頭給他倒了下去。


 


柳五掙扎不及,被我澆得滿頭滿臉。


 


趁他還沒反應過來,我打開他那側的車門,一腳把他踹了下去。


 


他不是愛把別人當替身嗎?這次我讓他當個夠。


 


柳五一下車,我的車身陡然就輕了。


 


我一腳油門踩了下去,趁著柳五成了鬼嬰們的目標,我要盡快趕到月山公墓!


 


29


 


但是千算萬算,我離目的地就差一點兒了,車子竟然沒油了!


 


我出發前明明加滿了啊,我來不及多想,剛好看到前面有一座加油站。


 


我開了進去,可好半天都沒人出來。


 


我隻好下車去找人。


 


加油站裡的人似乎在睡覺,可能是沒想到中元節的午夜會有人跑到這裡來加油。


 


我拍門拍了好半天,才把裡面的人叫醒。


 


走出來的是個年輕人,聽到我很著急,才總算緊走了兩步給我加上了油。


 


「這麼晚去哪兒啊?」


 


夜裡似乎有些涼,年輕人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跟我搭話道。


 


「去月山公墓,」我一邊四處觀察著,一邊回答。


 


年輕人明顯一臉我就不該問的表情,給我加好了油,

開了票子,正要遞給我時,突然抖著嗓子說道,「先生,你這擋風玻璃上,怎麼全是小孩的手印啊?」


 


我搖搖頭,沒有回答他,隻是接過票子就要走。


 


可我剛要轉身上車,就聽那年輕人道:「別走了,你走不了了。」


 


我正要邁上踏板的腳,一下懸在了半空中。


 


我動不了了!


 


確切地說,是我的左半身動不了了。


 


這時候,一陣晚風吹了過來,周圍一下變得破敗不堪。


 


這裡哪是什麼加油站啊,根本就是一片荒地!


 


我就說,我的車明明加滿油了,怎麼會突然沒油呢?


 


30


 


天上的滿月此時飄到了我的身後,把我的影子打在了我的前方。


 


我清楚地看到我的左肩上,有什麼東西蛄蛹著,然後慢慢伸展開,

變成了一顆頭!


 


我聽到了那個年輕人的呼吸聲,那個聲音就在我的耳邊。


 


接著,我的左手慢慢地抬了起來,一把掐住了我的喉嚨!


 


有一些不屬於我的記憶正在鑽進我的大腦。


 


我看到一個渾身插滿管子的人站在鏡子前,他的頭腦裡,不斷地呼喊著我不想S,我不想S——


 


那種執念像是跗骨之蛆,讓他映在鏡子中的影像都開始扭曲。


 


我逐漸不能呼吸了,我左臂的肌肉都開始膨脹。


 


我看著我影子裡多出的那顆頭,正在拼命地向我的身體裡擠。


 


我一陣陣地作嘔,那人瘋狂的念頭侵蝕著我的頭腦,叫囂著讓我的身體放棄抵抗。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用右手抵住了車門,將左肩對準了門框。


 


在天上的月亮被雲朵遮住的一瞬,

我衝著門框狠狠撞了過去!


 


很沉悶的一聲響,掐在我脖子上的手瞬間脫力了——


 


我逆著關節的方向,卸下了我的左臂!


 


在能呼吸的瞬間,我的身體恢復了自主權。


 


我抽出了打魂鞭,對著左肩上的那顆頭,就是狠狠一懟。


 


那年輕人猛地脫離了我的身體,我回身又是一鞭!


 


此時,天邊的紅線漸退,隱隱露出了紫光。


 


我感覺到了雨水的氣息,圓月被雲朵遮蔽,雷光顯現。


 


我「啪啪啪」三鞭,抽散了車身上的鬼嬰。


 


接著我爬上了車,一腳油門開了出去。


 


這一次,我終於順利到達了月山公墓。


 


30


 


我本來以為,碰上中元節,公墓裡可能會比外面更難走。


 


但我一路找到馮珊的墓碑,

都沒有再碰到什麼東西。


 


看起來,馮珊的母親沒有騙我,她早早在這裡做好了布置。


 


我從那七張嬰兒床上,抽走了七張床頭卡。


 


在點著打火機前,我最後一次摸了摸妹妹的名字。


 


火光閃現,我在那一點光亮裡,看著馮珊墓碑上的照片,照片中的人好像也在看著我。


 


「你最好別讓我在地下碰到你!」


 


我一字一頓地說道。


 


最後那一點灰燼,我撒到了馮珊的墳前。


 


我相信,萬事到頭終有報,馮珊哪怕輪回下一世,也欠了那七個孩子一條命!


 


31


 


中元節總算過去了,我又去了一趟瑞禾。


 


小航的爸爸去看他了,小航激動極了。


 


我也間接打聽了一下,陳先生的太太昨晚進了手術室,孩子終究沒能生下來。


 


陳先生有些失望,但他的太太並沒有太傷心。


 


出手術室沒多久,就去操心那些孩子的治療病程了。


 


彭友那邊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完成訂單,反正沒人找他要違約金。


 


我去問過彭友,柳五是怎麼找上他的。


 


從柳五的話裡,他也沒想到這次的事會再遇上我。


 


難不成,真的是巧合嗎?


 


可彭友告訴我,找上他的不是柳五,是一個姓常的男人。


 


那人給了他柳五的名片,說有活兒可以接,價碼非常高,就是日子不好,碰上中元節了。


 


彭友當時沒多想,心想反正可以請我,碰上中元節也不怕,就給柳五打了電話。


 


柳五那邊好像還有點兒吃驚,說他們消息夠靈通的。


 


我託彭友幫我找找這個姓常的人,他似乎也不是柳五的人,

否則柳五不至於吃驚。


 


彭友說他當時留下名片了,可在公司裡找了一圈,愣是沒找到。


 


最後,我也不得不作罷。


 


我不知道柳五後面怎麼樣了,但我猜他應該S不了。


 


果不其然,沒幾天,我就收到了柳五的信息。


 


——馮珊的女兒,馮贏君。


 


地址:梧桐小區七號樓,四塊半盲人理療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