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羨慕地站在門口,幻想著如果是靳冗就好了。
隔壁包廂們在這時打開,求婚的正是他。
他單膝跪在另一個女人面前,深情地看著她。
女人一臉甜蜜地笑著。
而我淚流滿面。
等了六年,他終於求婚了,但對象不是我。
1
我喜歡了靳冗六年,也知道他前女友阮玫的存在。
我以為,他的心裡是有我的位置的,畢竟當年是他先向我表白的。
那是個雨天,他在食堂門口堵住我。
「路遙,願不願意做我女朋友?」
那天,他渾身湿透了,紅著眼睛看著我,專注而深情。
我心跳的聲音和天邊的雷聲交相輝映。
那天,
我以為上天開始眷顧我,讓我的暗戀得到了回應,高興得一夜沒睡。
所有人都驚訝他會選我。
阮玫常年紅唇卷發辣妹裝,而我正好和她相反,清湯寡水素面朝天,是所有人眼中的乖乖女。
我也好奇,曾問他:「靳冗,你為什麼對我表白?」
他打著遊戲頭也不回地說:「成全你的暗戀。」
原來他知道我暗戀他。
是因為我恰好暗戀他,所以他才向我表白的嗎?
見我失落,他又揉了揉我的頭,笑著說:「傻瓜,因為喜歡你啊,難道我是隨便的人?」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雨天阮玫和他分手了,因為她愛上了別人。
我沒有和他確認,我相信隻要我對他好,總有一天他會全心全意地愛我。
畢業後我們住在一起,
他很會照顧人,在外人看來我們感情很好,他的同事還笑著說我們隻會虐單身狗。
他家人也曾催著我們結婚。
靳冗笑著說:「我們都認定了對方過一生了,結婚不過是形式而已。」
我不再懷疑他的真心,耐心等著他。
可現在……
包廂裡,阮玫戴上了鑽戒,靳冗在祝福聲中和她忘情地擁吻。
我摁著心口,但撕裂的痛依舊洶湧而至。
靳冗感情內斂,人多時牽我的手他都會害羞,我還嘲笑過他,說他保守得像個古董。
所以我從來不知道,他有這樣熱情奔放的一面。
六年過去了,靳冗沒有忘了阮玫,依舊愛著她。
靳冗,既然不愛我,又為什麼欺騙我,磋磨我的六年?
我流著眼淚敲響了包廂的門。
2
隔著一道玻璃門,我看到靳冗摟著阮玫,笑得甜蜜張揚。
我們有多久沒見了?
一個月前他說要出差,去 A 市拓展業務,要三個月才回來。
我幫他收拾了行李,送他上的飛機。
機場,他依依不舍地叮囑我月底去看他。
他走後,起初我們每天都會聯系,可忽然有一天,他就不再回我的消息了。
我以為他忙,想著還有幾天就能去見他了,就忍著沒有打擾他。
現在看來,我的不打擾是給他的成全。
推開門,包廂內的吵鬧撲面而至,所有人都朝我看來,包括靳冗和阮玫。
這裡很多人我都認識,有他的好友,同事以及阮玫。
音樂不知被誰掐斷,一如我此刻的思緒,我走到靳冗面前,
仰頭看著他。
曾經,我每天都從這個角度看他,好看的下颌線,長長的睫毛,高挺的鼻子,靳冗的清俊像一縷溫柔的風,能沁人心脾。
「靳冗,」一開口,我的眼淚就不爭氣地流了下來,哽咽著,「我給你打電話你為什麼關機,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告訴我?」
靳冗垂眸看著我,好看的眉頭漸漸蹙了起來。
他的眼裡是疑惑。
為什麼是疑惑?是疑惑是我為什麼出現?
「路遙?好巧啊。」阮玫挽住了靳冗的胳膊,笑盈盈對我說,「今天靳冗和我求婚,你既然來了,不如一起玩吧。」
阮玫一如從前,明媚肆意。
「不了。」我擦了眼淚,依舊看著靳冗,「我來,隻是來問問我的男朋友,為什麼在這裡和另一個女人求婚。」
包廂內鴉雀無聲。
靳冗攔住要說話的阮玫,打量著我,視線最後落在我的臉上,問道:「你是誰?」
我是誰?
眼淚落在嘴角,鹹澀悽苦的味道,給了我答案。
「你明明說,等你回來我們去試婚紗的。」我苦笑著,「不過一個月,你問我是誰?」
靳冗眉頭皺得更緊,他挽住了阮玫的腰,語調裡滿是不悅。
「我女朋友在這裡,你不要亂說惹她誤會。還有,我不認識你。」
我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阮玫撫摸著她手上的鑽戒,對我挑了挑眉。
我不想分辨她是得意還是挑釁,我去抓靳冗的衣袖,啞聲告訴他:「我是路遙啊,你怎麼可能不認識我。」
你說你要娶我的。
靳冗不悅地拂開我落在他衣袖的指尖,已面露慍色,「抱歉,
我不認識你,也不知道路遙是誰。」
我仰頭看著我,隔著眼淚,我的視線模糊不清。
「靳冗,你怎麼了?」
3
靳冗的陌生,讓我無措。
在進這道門前,我想過很多種他會給我的理由,可獨獨沒有想到,他會說不認識我。
怎麼能不認識呢?
我指著沙發的背包,「這個包,是你走前買的,你喜歡的藍色斷貨了,我們一起蹲了一夜才搶到的。」
他冷漠地看著我。
還有,我從桌上拿起他的手機,「你的朋友圈裡,都是我們合影,就連手機密碼也是我的生……」
我輸入了熟悉的數字,可手機並沒有如願打開。
我急得滿手心的汗,可怎麼都打不開。
靳冗沉著臉,
從我手中拿過手機放進口袋裡。
「路小姐,半個月前我車禍造成了失憶了,忘了一些事和一些人。」
「車禍?失憶?」我吃驚地看著他。
這件事我毫不知情。
他抬手打斷我關心的話,繼續道:「不過,如果我忘記的人裡包括你,不正也說明了,你對我不重要?」
仿佛有冷水兜頭淋了下來。
他說失憶了,卻記得他的同事,朋友和阮玫,獨獨忘了我?
「所以,不管以前你和我什麼關系,就到今天為止吧。」他像驅逐一個失禮的陌生人,「在你那裡的東西,我也不要了,你看著處理了吧。」
他說完,摟著阮玫親昵耳語,阮玫笑著瞥了我一眼,風情萬種地撩著耳邊的碎發。
「路遙,你要不留下來喝杯酒吧?都是同學別見外。
」
我不記得我怎麼離開的那裡。
等清醒時,已坐在了路邊。
一輛跑車轟鳴著從我身邊過去。
我想到靳冗剛創業的時候,路過停車場他指著路邊跑車,笑著說:「老婆,以後我也給你買一輛。」
我笑著說好。
公司忙,他常陪著我熬夜,時不時抬頭問我餓不餓,要不要吃夜宵。
「總想我吃東西,我都胖了三斤了。」我不滿地瞪他一眼。
「胖了好看。」他摟著我的腰,「珠圓玉潤更美,我喜歡。」
他摩挲我的面頰,在我耳邊呢喃:「一直做事累不累,不如我們玩點遊戲放松放松,嗯?」
他抱著我,滿腔的繾綣愛戀。
「靳冗,你愛我嗎?」這是我最喜歡問他的問題。
「小作精。」他捏了捏我的鼻尖,
柔聲道,「不愛你怎麼會和你在一起?」
情動時,他會一遍一遍地強調:「小作精,我們要永遠永遠在一起。」
那些話情話言猶在耳,而人卻成了陌生人。
一行人從我身邊路過,男女結伴而行,我一眼就看到了靳冗。
他無論在哪裡,都是最奪目的那個。
靳冗沒有看我,牽著阮玫上了路邊的車。
車上,我買的掛件沒有了,就連我們一起貼的貼紙也消失了。
我和他的六年,正刺痛著我,可他,卻那麼輕松地徹底清除了。
回到家,我將靳冗的東西,一件一件收拾起來,放在門口。
關門時,一個人出現在門外。
仰頭,靳冗的視線正從紙箱上移開,落在我的臉上。
4
眼前這個人失憶了。
記得所有人,卻獨獨忘了我。
他看我的目光是陌生的,所以,從現在開始,他也是我的陌生人。
我不是拖泥帶水的性子,隻不過在與他的愛情裡,卑微而敏感罷了。
這六年,阮玫的存在也像是一根刺,一直扎在我的心裡,今天被拔了出來。
忽然就釋然了。
「這是你的東西。」我指了指地面的紙箱,「本來打算丟掉,既然你來了,就帶走吧。」
靳冗一愣,似乎在驚訝我語氣和態度的轉變。
但下一刻,他點了點頭。
「那……再見吧。」我看著他,平靜地告別,他欲言又止,但我已不想再聽。
門關上,隔絕了他的視線,也將我們的六年畫上了句號。
晚上,
佳佳給我打電話,我一接通就聽她在對面破口大罵。
「都什麼年代了,還失憶?連他公司的保安都記得,所以保安對他很重要?保安是他爹!」
我喝了一口咖啡,苦澀的味道在舌尖彌漫,我舒服地嘆了口氣。
因為我睡眠不好,靳冗一直不許我喝,現在嘗一口隻覺得通體舒泰。
我笑了起來。
這些年我和靳冗相處的畫面,一帧一帧地浮現,而後消散……
「工作啊,隻有錢是真愛。」
掛了電話,打開幾年未完成的設計稿,戴上耳機又重拾了舊愛。
室內設計業內競爭很激烈,新人入場收入微末還不穩定。
靳冗創業之初,我們要用錢的地方很多,我等不及慢慢熬資歷,所以跨了專業去做別的。
現在我一個人,生活壓力變小,我要再試試。
日子過得很快,偶爾,也有我們共同認識的朋友,發消息問我和靳冗怎麼了。
「你看,這是阮玫發的。」
朋友的截圖裡是阮玫的朋友圈,照片裡靳冗穿著家居服站在灶臺邊,阮玫配的文案是,「真愛是不會被遺忘的。」
靳冗的周到和溫柔,總會讓身邊的人,不知不覺地依賴他。
曾經的我也是在他的關愛保護中生活著。
現在沒了他,也正是我必須學會長大的時候了。
收拾了一番,我去一家設計公司面試。
推開辦公室的門,裡面坐著一位年輕的男人,聽到動靜他抬頭看向我,對我微微一笑。
「路遙,真的是你。」他笑道。
「學長。」看見蕭聿,一下子將我的記憶拉回到七年前。
蕭聿大我們兩屆,是我們院的明星學長。
關於他,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他得獎後回校,在校慶上發言的樣子,腦子裡隻貧瘠地浮現出八個大字,清冷矜貴芝蘭玉樹。
「坐。」蕭聿親自給我倒了咖啡,笑著說,「看到你簡歷時,我也覺得很巧。」
「我聽老師說你後來是他的得意門生,怎麼畢業後跨行了。」
「我急躁,沒耐心熬。」我道了謝,「你剛回國嗎?」
「半年前回來的。」他翻著我的簡歷,「看來,這個職位必須給你了。期待你的才華。」
「謝謝學長給我機會,我一定努力工作。」欣喜幾乎將我淹沒,我沒料到面試這麼順利。
蕭聿看著我眉眼裡透著笑。
「這一周別闲著,帶一份訂單闲暇琢磨。」他遞給我一份文件,順手拿著了外套,
「我出門,需要我送你嗎?」
新老板的邀請,我當然不能不識好歹。
上了車,我的心既激動,又忍不住想八卦。
因為蕭聿的出色,他大三時就做了交換生去了 M 國,據說當時許多女生哭著送他。
而那些女生中,反應最大也做得最絕的人,是阮玫。
她甩了靳冗,退學追著蕭聿去了美國。
阮玫追著蕭聿離開的時候,是個雨天,也就是那天,靳冗在食堂門口問我要不要做他的女朋友。
我想知道,他後來有沒有被阮玫打動,和她在一起。
「學長,你在美國順利嗎?」我試探著問他。
蕭聿轉過來看我,挑了挑眉,「想知道什麼?直接問。」
5
在學校時,我和蕭聿其實不算數熟。
隻有一次校內比賽,
我碰巧做了他的組員,我們交流僅有幾次。
現在問這個問題,有些交淺言深了。
「想問阮玫?」蕭聿忽然道。
我驚訝地看著他,他的表情卻是早有預料的輕松,「不必驚訝,因為有很多人問過同樣的問題。」
我松了口氣。
「沒在一起。我不是會輕易被感動的人。」 蕭聿開著車,語氣平靜無波,「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居然沒在一起,想到阮玫那些得意的表情,我頓時幸災樂禍起來。
靳冗,你的朱砂痣,在蕭聿這裡是蚊子血哦。
「笑什麼?」蕭聿問我。
我頓時心虛,生怕自己的暗戳戳的心情被他看出來,忙擺著手道:「想到上學時,一些有趣的事。」
一路上我心情很好,約了佳佳去逛街,為新工作買新衣服,
順便剪了留了幾年的長發。
靳冗喜歡長發,他沒明說,但我按照他的喜歡,也染色燙了大波浪。
現在,我要做自己,隻讓自己高興。
提了一堆衣服,我們去了樓下我最喜歡吃的面館,佳佳喊著老板:「來兩碗雪菜面,加雙倍鴨血。」
「小姑娘你男朋友呢,好久沒看到他了。」
常來,老板認識我。
「分了。」我笑著吃面,老板哦了一聲,然後又咦了一下,我正納悶,一抬頭看到靳冗和阮玫進來了。
兩人牽著手,阮玫一臉甜蜜。
「狗男女,冤家路窄。」佳佳咬斷面條,惡狠狠地瞪向靳冗。
阮玫也看到我們,驚喜地坐在我對面,「好巧啊,你們也來吃面嗎?」
「靳冗也說這裡好吃,非要帶我來嘗嘗。」阮玫自說自話,
靳冗坐在對面,漫不經心地玩著手機。
我按著佳佳,不讓她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