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抬眸看去。


 


恰巧與快步走到門口的裴淮律四目相對。


 


12


 


裴淮律又流露出上次在車裡看到我的復雜眼神。


 


但我這次看懂了。


 


震驚是【哇,範漓竟然在這!】


 


欣喜是【嘻嘻,一見到範漓就好開心哦。】


 


慌亂是【我那該S的假老婆又在哪裡?她不會突然跑過來喊我老公吧?】


 


緊張是【嗚嗚嗚,範漓你千萬別誤會,我和假老婆一點關系都沒有的,我隻喜歡你呀!】


 


我很無語。


 


裴淮律快速換了鞋子。


 


眼睛還四處看了下,應該是在找他的假老婆。


 


確定偌大的客廳隻有我一人後。


 


他站到我身旁,語氣因激動微微顫抖:


 


「範漓,你怎麼來我家了?我跟你說……」


 


我不想聽他廢話,

打斷他:「還是我跟你說吧。」


 


「嗯?」裴淮律面帶微笑,耐心傾聽。


 


我不徐不疾。


 


確保每一個字他都能聽清。


 


「我叫施誼。」


 


裴淮律???


 


「我是來和你離婚的。」


 


裴淮律!!!


 


完成兩輪眼神轉換後。


 


裴淮律僵成木頭,臉上的笑容消失得幹幹淨淨。


 


不。


 


不是消失。


 


是轉移到了我的臉上。


 


我微笑著朝他伸出手:


 


「解約合同呢?」


 


「拿來給我籤字吧。」


 


裴淮律滔天的震驚與後悔,幾乎要將他溺斃。


 


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下一瞬,他吠道:


 


「汪汪汪。


 


「我聽不懂人話。」


 


「你別再說了。」


 


我一愣,「你這是要做狗追我了?」


 


「嗯,可以嗎?」


 


裴淮律緊緊盯著我的眼睛。


 


「當然——」我拖著調子。


 


裴淮律瞬間聚精會神。


 


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生怕影響他傾聽生命中最重要的答案。


 


「可以。」


 


裴淮律大松一口氣,臉上露出激動的笑容。


 


但我又繼續補充:


 


「可我想知道,你是準備先閹了自己,還是先去S?」


 


裴淮律一怔,尷尬地收回笑容。


 


像老實人豁出去了一般。


 


眼神真摯,語氣誠懇。


 


「之前我跟你說,我有一個暗戀十年的女生,

那個女生就是你,我做夢都想娶你。」


 


「但我不知道你還叫施誼,我媽跟我提起婚事時也隻說你叫施誼。」


 


「所以你這時候,如果要跟我較真之前的話,那對我不公平。」


 


最後一句,他語氣委屈。


 


我皮笑肉不笑,輕聲質問他:


 


「那我是範漓時,是不是你親口說,與我假結婚,不肯陪我領結婚證的賤男人,他該S?」


 


裴淮律嘴角一抽,咬牙道:「是。」


 


「但是我雖然沒跟你領證,我對你也不差,我跟你籤了合同,每年給你一千萬。」


 


我點頭,笑容溫柔:


 


「對呀,我也是這樣跟你說的,我說我感覺還好,因為你給我錢了。」


 


裴淮律眼睛一亮,語氣欣喜,又有點腼腆:


 


「你這樣想,我就放心了。


 


「我真擔心你不肯再給我機會。」


 


我彎了彎唇:


 


「你的擔心是對的。」


 


「但不是我不肯給你機會,而是你自己不給自己機會。」


 


裴淮律一怔,眼神困惑。


 


我眼尾上揚,故作吃驚:


 


「難道你忘了?」


 


「你親口說那個賤男人,仗著自己有幾個臭錢,便吃著碗裡,看著鍋裡,更、該、S。」


 


裴淮律懊惱得快要哭了,他聲音沙啞破碎:


 


「我沒忘。」


 


「但我當時是心疼你,我不知道我就是那個混蛋。」


 


我低笑出聲:


 


「原來你也知道自己是混蛋呀!」


 


「不過你別這麼一副絕望的表情。」


 


「我說這些,不是真想要你履行承諾去S,

我是怕你纏著我。」


 


「把解約合同拿來給我籤字吧。」


 


13


 


裴淮律眼含淚光,貪婪地看著我的臉。


 


「不用籤了。」


 


「我說過不會對你食言,就絕不對你食言。」


 


「但我很不甘心這樣錯過你。」


 


「我說那些,隻是想給自己爭取一次活著愛你的機會。」


 


「既然是我自己把機會作沒了……我這就S。」


 


裴淮律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往手腕上割。


 


「啊!」


 


我嚇得大叫出聲。


 


他放在手腕上的刀一停。


 


「嚇到你了?」


 


「那我換個地方S。」


 


裴淮律拔腿就走,我急忙扯住他的衣袖。


 


「你別亂來,

我沒有要你S。」


 


「我知道,但是像我這樣的蠢貨,根本就不配活著。」


 


裴母這時也聽到動靜跑了過來。


 


她看著裴淮律手上的刀,臉色一白,焦急地想要取走。


 


「你拿刀做什麼?把刀給我。」


 


裴淮律不願意,他個子很高,持刀的手往上一舉,裴母踮起腳尖都夠不到。


 


我嘆氣:


 


「如果你這就要去S,那你根本不配喜歡我。」


 


裴淮律眼神一痛: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所以我更不不能做言而無信的小人。」


 


這麼能鑽牛角尖?


 


我真是服了他了。


 


「我沒覺得你配不上我。」


 


「我是說,如果你不愛惜自己的生命,為了一點小事……」


 


裴淮律打斷我的話:


 


「和你有關的都不是小事。


 


我……


 


好可怕的戀愛腦。


 


但我心裡,莫名有一丟丟爽。


 


裴母恨鐵不成鋼地罵道:


 


「現在知道後悔了,那你早幹嘛去了?」


 


裴淮律幽怨地看著裴母: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她叫範漓?」


 


「範漓?她叫範漓嗎?我看她爸媽都叫她施誼。」


 


「而且你也不許我管你的事,要不是我偷偷看到那些照片……」


 


裴淮律眼神悲傷:「算了,這不能怪你,一切都是我太蠢了。」


 


「或者,我早就該S了,是保胎針打到了我腦袋上,才強行留下了我這個智障。」


 


裴母搖了搖頭。


 


望著我苦笑。


 


「施誼,

我這兒子為了你,當真是沒救了。」


 


「就當我求求你,你再給他一次機會,我相信經過這次的教訓,他一定不會再讓你傷心。」


 


裴母都這樣說了。


 


加上裴淮律也沒傷害過我。


 


他抗拒我,都是因為誤會。


 


「看他表現吧。」


 


裴母聞言一喜,對裴淮律說:


 


「聽到了吧。」


 


「施誼願意給你機會了。」


 


「你要好好愛她,若再惹她傷心,我也不會幫你說話了。」


 


裴淮律轉悲為喜。


 


垂下手。


 


眼睛亮亮地看著我:


 


「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我沒吱聲。


 


裴母又牽著我的手去吃飯。


 


我沒拂她的面子。


 


飯後。


 


她提出要去鋪床,讓我晚上住這裡。


 


我把裴淮律叫到一邊:


 


「我晚上不住這裡,你自己跟你媽說一聲。」


 


裴淮表情著急:「為什麼?」


 


14


 


我低低一笑:


 


「你該不會忘了,即使不籤解約合同,我倆目前,也隻是假夫妻吧。」


 


裴淮律一怔,又眼睛一亮:


 


「那我們之前籤的合同裡,有一條是在父母面前要表現恩愛,我想你住這裡,讓我媽放心。」


 


我表情不屑:


 


「別拿合同壓我,兩千萬的違約金,我又不是付不起。」


 


裴淮律神色緊張:


 


「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很想多和你待在一起,而且貓貓也在這裡,我以為你會很想它。」


 


笑S。


 


其實他要是拿合同壓我,我真會答應。


 


我雖然不缺錢。


 


但我又不是傻子。


 


才不會輕易讓自己賠掉那麼多錢。


 


「貓貓我已經陪它玩過了,我要回家了。」


 


「那我送你?」


 


「不用。」


 


「為什麼?你就這樣抵觸我嗎?」


 


「你答應給我機會,讓我做狗追你的。」


 


裴淮律睜著湿漉漉的黑眸,薄唇抿得緊緊的,看著真像一條委屈巴巴的狗。


 


我心裡痒痒的。


 


真想像逗狗一樣,讓他給我好好玩一下。


 


猶豫要不要說時。


 


裴淮律又說:「還是你隻喜歡許漾,一定要嫁給許漾?」


 


「他睡粉又偷稅,牢底都要坐穿了。」


 


「你別喜歡他了。


 


想起他比熱搜還先知道許漾人品不行。


 


「那許漾塌房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裴淮律一怔,「是我做的,但那些事都是真的。」


 


「你會怪我嗎?」


 


瞧著他不安的眼神,我抬手碰了碰他的眼尾。


 


「不怪你。」


 


「你做得很棒。」


 


裴淮律眼底浮起笑意。


 


「謝謝主人誇獎。」


 


我被他逗笑:「你這麼想把自己開發成小狗?」


 


「嗯,因為我想讓你開心。」


 


「那好吧,勉強允許你送我回我爸家。」


 


現在不用和他解約,我就不想一個人住了。


 


次日。


 


我起床吃早餐。


 


就看到裴淮律來了我家,陪我爸在喝茶。


 


沒一會,

他叮叮當當走過來,坐到我旁邊。


 


我好奇地問:「你身上什麼在響?」


 


他扯開一點襯衫領子,露出黑色的皮質項圈,指了指上面的小鈴鐺。


 


「是這個。」


 


我被驚訝到。


 


「你戴這個做什麼?」


 


他語氣乖得要命:


 


「我覺得這樣比較像小狗。」


 


「你就不怕別人看到笑你?」


 


「追老婆有什麼好笑的。」


 


我的心怦怦跳了一下。


 


說了句想吃草莓。


 


裴淮律叫我坐著別動。


 


可當他草莓洗好擺在我面前時,


 


我又懶得嚼,想喝草莓汁。


 


裴淮律又拿著草莓去榨汁。


 


我爸見狀阻止他。


 


「裴總,你別這麼慣著她,

洗都洗了,她愛吃不吃。」


 


裴淮律面帶微笑:


 


「沒關系,我想按她喜歡的來。」


 


「那她一下一個想法……」


 


「沒事,我生來就是任她差遣的。」


 


裴淮律一走遠。


 


我爸朝我豎了個大拇指。


 


「馴得不錯。」


 


「那你叫他別慣著我。」


 


「幫你試試他嘛,我現在見了他都要給他三分薄面,就怕他對你是裝的。」


 


時間證明,他不是裝的。


 


有一次。


 


在外人面前素來高冷矜貴的他。


 


被人拍到他跪在車裡,戴著項圈,系著狗尾巴,任我穿著紅底高跟鞋踩在他胸膛上。


 


網友紛紛熱評:


 


「喲,裴總又在給夫人當狗了。


 


「裴總確定沒被什麼東西上身嗎?誰去他身上撒兩把糯米。」


 


……


 


裴淮律看著爽到不行。


 


立馬轉發網友的評論。


 


驕傲又寵溺地全世界宣布:


 


【什麼叫我又在給她當狗,那她喜歡小狗我有什麼辦法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