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然大風一來,城中百姓又要遭一大劫。


「放了她!」


 


肅S之氣瞬間彌漫而出。


 


趙輕靈怒喝間衝過來一把劍,不留餘力地抹了晏無塵的脖頸。


 


12


 


捏住我脖頸的手終於松了。


 


彈幕一片叫好,說趙輕靈是當之無愧的大女主。


 


趙輕靈看著我,不知為何,卻像是要哭了。


 


為什麼要哭?


 


因為S了晏無塵?


 


可是不像是因為他。


 


明明她斬S晏無塵的時候,沒有絲毫的猶豫。


 


我揉了揉脖子,走到她身邊。


 


「做得好,趙輕靈。」


 


她面色很是難看,隻是道:「我走了。」


 


趙輕靈左右彷徨,好半天,才選擇了上山的路。


 


雷劫被打斷了。


 


化作小雨,淅淅瀝瀝。


 


明明彈幕都在誇她,她也因為斬S魔修增加修為。


 


可是她的背影卻看起來,很迷茫。


 


我轉過身,看向快要氣絕的晏無塵。


 


他似乎恢復了一絲清明。


 


看我過來,眼裡燃起了一絲希望。


 


喃喃道:「花棠,你是不是......」


 


未等他說完,我就踢了他一腳。


 


「讓讓。」


 


從他旁邊搬起了一大包谷物。


 


這夠平民百姓一家吃很長一段時間了。


 


安頓好這邊,我便施法封住了無涯劍的靈識。


 


他剛看見自己的兄長S了。


 


或許心裡大慟。


 


這段時間就不需要幻化出人形了。


 


我沒那麼多時間和精力安慰一把劍。


 


這段時間,我修補山下被火燒塌的房屋,為S者安靈,為生者畫驅邪符咒。


 


忙著找尋洞天福地,採集仙花仙草。


 


還有一件頂頂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尋新的爐鼎。


 


至於晏無涯,暫時不想放出來。


 


一來他是我的神器,他自然知道我想幹什麼。


 


二來他和晏無塵實在是太像了,說不膈應是假的。


 


我在這邊修仙打怪日常晉級。


 


但是彈幕上好像因為女主還沒有進入化神期這件事情吵了起來。


 


一派說,她明明早就該進入化神期,現在斬S了晏無塵為什麼還沒有突破?


 


另一派說,難道不允許女主有一絲一毫的困頓嗎?難道她就要一直打打SS,滿足你們心目中的大女主人設這種反人性的期待嗎?


 


在兩派之中,

夾雜了一、兩個人。


 


【隻有我覺得女配這邊的修仙日常很可愛嗎?】


 


【好喜歡看她打野豬精和蛇精。】


 


【為什麼她不打兔子精?】


 


【那是因為兔子精隻偷了胡蘿卜,它又沒傷人。】


 


【哦,她還是懲罰了兔子精,不種滿一百根胡蘿卜不準離開。】


 


13


 


我坐在榻上打盹的時候,門突然被踢開了。


 


怪不得我沒有探查到靈力,原來是趙輕靈把自身的靈脈封了。


 


我好笑地瞧著醉醺醺的她。


 


「滿月樓的餛飩,師姐吃不吃?」


 


我挑眉一看,果然是餛飩。


 


不過湯都撒了。


 


她也發現了。


 


自顧自地惱道:「我可是很小心地從山下抱著回來,一個臺階一個臺階走上來的,

師姐賞臉吃一口唄。」


 


我嘆了口氣,撿起她掉落在門外的鞋子。


 


又接過她手裡的餛飩。


 


坐在燈下。


 


打趣道:「師妹這是去喝花酒了?醉成這樣。」


 


她的臉紅撲撲的。


 


突然痴痴道:「燈下看美人,五分也能看成十分,更何況,師姐是十二分的美人。」


 


她直直地看進我的眼裡。


 


似乎想從我的眸子中看到一汪池水。


 


彈幕一片哗然。


 


我抬手滅了燈。


 


「師妹說笑。」


 


還有,趙輕靈從身後變戲法般拿出一個長物。


 


「答應給師姐的劍鞘!」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打在趙輕靈琥珀色的眼裡。


 


很透亮。


 


趙輕靈突然化成男身,

身量極高。


 


在我面前踱了好幾步。


 


道:「滿月樓的姐姐都說,我比探花郎還要俊俏,師姐以為如何?」


 


我看著他,坐在榻上沒動。


 


趙輕靈徐徐走過來。


 


「滿月樓的姐姐還說,喝酒可以壯膽。所以我封了靈脈,把自己喝得爛醉。」


 


「哦?」


 


這就是彈幕上說的女主困頓的時期嗎?


 


我還是沒動。


 


隻是道:「師妹是否記得自己修的是無情道?」


 


他頓了頓。


 


好半天才道:「師姐,索性我這道是修不成了。剛上山的時候,我總以為,我應該恨你。」


 


他呢喃道:「可是恨著恨著,就變了味。」


 


「我從照妖鏡裡看到的不是我的S心。」


 


趙輕靈坐在我身後,

將我的頭發放在他的手指上打圈。


 


「師姐猜猜是什麼?」


 


14


 


趙輕靈說得對。


 


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我和她就是天生的敵人。


 


她是修竹,我是凌霄花。


 


她清高,我輕浮。


 


我孤潔冷傲,我勢利庸俗。


 


她說,這是剛上山的時候,湧入她腦子裡的一大段判詞。


 


這樣的事情時有發生。


 


比如她父母生病了,趙輕靈想把自己賣給大戶人家當丫鬟換取醫藥錢。


 


可是她腦子裡的聲音卻不允許她這麼做。


 


她有她的使命,就是飛升成神,做人上人。


 


就連她的父母臨S前的遺言,也是必須讓她飛升成神。


 


她抹幹眼淚來到天寂宗,第一眼就看到了她命中的宿敵。


 


為什麼討厭她?


 


趙輕靈腦子裡的聲音告訴她:


 


她太輕浮。


 


她隻會攀附別人上位。


 


她是你的對照組,你有多潔白,她就有多不堪。


 


你是高山,她就是溝壑!


 


你千萬不要成為她那樣的人。


 


對,應該恨她。


 


不,恨她便宜了她。


 


應該無視她。


 


她這樣的凌霄花,不用別人拉扯,自己就會跌落谷底。


 


......


 


可是為什麼會時常注意到她?


 


她明明修為那麼低,卻敢隻身前往竹林S那隻吃人的大蟒。


 


這明明是我的任務。


 


萬千竹葉飄落,她一臉的血。


 


明明看起來那麼髒,為什麼又那麼明亮?


 


.

.....


 


於是我覺得我需要閉關。


 


我需要在冷潭中好好想一下。


 


腦中的聲音從何而來。


 


為什麼從見到她的第一眼起,就對她有如此惡劣的刻板印象?


 


冷潭中日復一日。


 


晏無塵幾乎每日都來為我護法。


 


明明我和他隻是同門情誼,並無什麼不同。


 


可是腦中的聲音告訴我,他是我在塵世唯一的留戀。


 


我嗤笑道:「為何我要留戀他?」


 


腦中的聲音卻說,我必須對他有一絲留戀,所以才能親手了結這份留戀。


 


因為我修無情道嗎?


 


可是,我不應該親手了結那個我恨的人嗎?


 


腦中的聲音卻說,那個人不值得我費絲毫心血。


 


不值得嗎?


 


可是我還是覺得恨意未消。


 


15


 


未達到化神我就出來了。


 


因為在冷潭中,我感受到了她的「目千裡」。


 


呵!


 


有意思。


 


她居然結成了金丹。


 


可是我腦中的聲音明明說她結不了丹。


 


她用晏無塵做爐鼎了?


 


她還把晏無涯收作神武了?


 


這是我第一次意識到,原來有人可以不按照指令行事。


 


當我看到她和無涯神劍結契之後,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湧上心頭。


 


我是不是也可以逃脫規劃好的指令?


 


直到她被晏無塵扼住了命脈。


 


隻要我此時此刻沒有S晏無塵,隻要晏無塵把她S了,我是不是沒有留戀的人,也沒有恨的人了?


 


在此刻,我不得不承認,我總是在看她,是因為她是唯一能有損我道心的人。


 


隻要她S了。


 


從此無掛無礙,從此我心許道?


 


我站在一旁,沒有動手。


 


我都打算認命了。


 


她還是不認命。


 


她用自身引雷劫,她要晏無塵一起S。


 


我看到了她S大蟒時的眼神。


 


勇敢,決絕。


 


我閃過一個念頭:晏無塵憑什麼可以和她一起S?


 


這樣想,也就這樣做了,一劍下去。


 


晏無塵S了。


 


腦子裡的聲音在告訴我,我終於斬斷塵緣,我快要渡劫飛升了。


 


果然,我的人生沒有任何例外。


 


全是他的聲音。


 


全是他的命令。


 


可是為什麼?


 


可是為什麼花棠能改變?


 


我好恨她。


 


我對她恨意滔天。


 


為什麼她可以改變?


 


憑什麼她可以改變?


 


斬S晏無塵之後,我眼睛有點酸,我不知道是因為我沒有逃脫規劃好的指令。還是因為我發現對她除了恨,還有其他的東西。


 


我不能細想。


 


直到我看到照妖鏡裡我的眼睛。


 


強撐的信念驟然轟塌——


 


因為裡面裝的不是洶湧的恨意。


 


16


 


這夜之後,我多了一個新的爐鼎。


 


趙輕靈。


 


彈幕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我趁熱喝了。


 


對趙輕靈說道:「我已經突破了元嬰期。」


 


他又回到女相。


 


「師姐果然天資聰慧。」


 


我的意思是,我是拿她當爐鼎。


 


她是個聰明人,

自然知道我是在說什麼。


 


她卻莞爾道:「那師姐,今天你可要疼一下我。」


 


你知道的,我是一個好師姐。


 


從來不會拒絕師妹的任何一個請求。


 


我化作男身,與她耳鬢廝磨。


 


她總是說,和我在一起能擺脫她腦中的聲音。


 


她說這是她第一次從心所欲。


 


自此,她的修為越來越弱。


 


我突破境界的頻率越來越快。


 


天寂宗落了雪,我們在雪地裡施了結界。


 


她一邊跳舞,一邊把雪灑在自己頭上。


 


又灑在我的頭上。


 


她嫣然一笑。


 


「師姐,我們都老啦。」


 


我碾了碾手裡的雪。


 


笑著回她:「修仙之人不會老。」


 


她的笑容僵硬在臉上。


 


突然遠處炸開一道驚雷。


 


她害怕地擋在我身前。


 


半晌之後,她又拉住我的手。


 


「花棠,我當如何?」


 


似渴求,似挽留。


 


「這是我的道,師妹,你的道,你要自己去找。」


 


17


 


扛雷劫的時候我又看到了彈幕。


 


我似乎明白了師妹總說腦子裡有一個聲音的來源了。


 


或許是彈幕上的字,化作了她腦子裡的聲音。


 


比如現在彈幕上都說是我負了女主。


 


我應該同她長廂廝守。


 


為什麼?


 


我為什麼要滿足你們的期待?


 


我沒有因果,沒有塵緣。


 


飛升是我的機緣,我注定不會在人世月寒日暖,煎熬人壽。


 


一道雷從我身上炸開。


 


天道在驗證我,可是我不屈服。


 


全身驟然撕裂般疼痛。


 


我同我自己才是同生共S,同舟共濟。


 


喚出無涯神劍,擋住一道朝我胸口處而來的雷。


 


劍在一聲嘆息中,折了。


 


斷了最後一絲因果。


 


終於,我飛升了。


 


至此飲長生,逍遙誰得知。


 


(全文完)


 


番外:


 


我給人間下了一場小雨。


 


淅淅瀝瀝。


 


餛飩攤子也支起了篷。


 


餛飩娘子她有一雙透亮的眼睛,據說修過仙,見過神明。


 


別人問她為什麼不繼續修仙了。


 


她說,做餛飩是她的道。


 


好多人都笑她。


 


還沒有聽說過做餛飩也是修道。


 


可是嘗過她餛飩的人,都拜託她,明天能不能多做一些。


 


我化作清風,縈繞在餛飩攤子前面。


 


聞了一會兒,是很香。


 


雨下完了,我該走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