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雖然無法根治太子殿下的病,但……」
多活個三、五年,還是沒問題的。
11.
太後千秋節那日,江陵手捧一個精致的八音盒進獻。
皇帝龍顏大悅,太後更是愛不釋手。
他得意洋洋地掃視殿內,目光在我身上稍作停留,忽而向太後躬身道:
「孫兒聽說五皇姐的伴讀才學過人,不知她今日為皇祖母準備了何等別致的壽禮?」
能被新得寵的七皇子稱贊「才學過人」,霎時眾人目光都投向了我。
我隻覺如芒在背。
江寧安見狀欲要起身,被我暗暗拽住衣袖。
我緩步上前,雙手捧著一個紫檀木匣,恭敬呈上。
「臣女愚鈍,臨摹護國寺住持的《金剛經》一部。願佛祖庇佑,
太後福壽綿長。」
宮女展開經卷的剎那,滿殿檀香浮動。
那簪花小楷筆勢如行雲流水,字字透著虔誠。
「好孩子,你有心了。」
太後含笑頷首,正要遞給皇帝品鑑,江陵卻一個箭步搶上前來。
他沒注意到皇帝陰沉的臉色,隻顧盯著經卷喃喃自語:
「怎麼可能是經文?穿越者不搞發明創造,反倒抄起佛經,簡直浪費穿越的身份啊!」
「不,我不信!」
前世,他也是這般莽撞,不懂得收斂,發誓要做出一番事業。
挑釁皇權,能有什麼好下場?
是我在他身旁一邊勸,一邊引導。
如今沒了我,他穿過來的時間又短,對任何人都沒有敬畏之心,更不懂得帝王心術的可怕……
我規矩地站在那裡,
一動不動,任由他將那經文扔在地上,踩在腳下。
「肯定是她找別人寫的,我不信她會寫出這麼好的毛筆字!」
江寧安立時擋在我身前,看著江陵的眼神冰冷。
「七皇弟,奇技淫巧不該是一個皇子所學,君子重德不重器。秦姑娘日夜臨摹的辛苦,本宮可是親眼所見。」
殿中頓時議論紛紛。
幾位老臣搖頭嘆息:
「七殿下近日確實玩物喪志,陛下讓他去太學,他一直拖著不肯去……」
「聽聞七皇子還在冷宮外攔下過這位秦姑娘,想必是有什麼淵源。可再如何,也不該鬧到太後的生辰宴上。」
「鎮國公府什麼寶貝沒有,卻拿出親手抄錄的經文,足見誠意。」
突然,一個尖銳的聲音,壓過眾人。
「臣女倒是覺得,
七殿下慧眼如炬!」
12.
眾人回首望去,就見柳柔走上前來,她恨恨剜了我一眼。
「臣女與秦小姐曾同為五公主的伴讀,她的字跡臣女最是熟悉。能被太後和陛下稱贊,絕不會是秦小姐寫出來的。」
她撿起地上的經文,冷笑出聲:
「這般功底,怕不是哪位書法大家的代筆。」
殿內霎時一靜。
代抄佛經可是欺君之罪,我分明看見幾位御史已經摸出了奏本。
江陵聞言精神一振,指著我的鼻尖嚷道:
「呵,我就知道是假的!有幾個穿越女能好好學書法的?還抄什麼金剛經,你就裝吧!」
他湊到我身邊,壓低了嗓子,用隻有我能聽到的聲音。
「都是一個地方來的,也算是老鄉,咱們聯手如何?你幫我登上皇位,
我許你母儀天下!」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他竟然轉身對皇帝高聲道:
「父皇,兒臣要娶——」
話未說完,便被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驟然打斷。
皇後帶著面色有些蒼白的太子,緩步走進大殿。
「陛下,母後,臣妾有件大喜事,在母後的生辰宴講來,也算喜上加喜。」
不等眾人反應,皇後拉著太子,自顧自說了起來。
「早些時候,曾和陛下提起,尋個八字硬的女子給璟兒衝衝病氣。今日欽天監特意來告知,鎮國公嫡孫女的八字極好,臣妾想請一道賜婚聖旨,迎她做璟兒的太子妃。」
此言一出,如同驚雷一般。
最先反應過來的,竟然是柳柔。
她幾乎失了大家閨秀的儀態,尖叫出聲:
「憑什麼?
她欺騙太後在先,應該打入天牢或是剃發為尼,哪裡配得上太子!」
柳侍郎的臉都綠了,有心捂住女兒的嘴,卻不敢上前。
我順勢跪了下去。
「臣女願當場默寫經文,以證清白。請陛下和太後還臣女一個公道。」
祖父鎮國公也顫巍巍出列。
「陛下,太後明鑑。老臣的孫女自幼țúₚ乖巧懂事,此等為太後抄經祈福的大事,必不會假他人之手!」
太後鳳目微眯,身邊的容姑姑立刻捧來了筆墨。
我跪地懸腕,筆鋒在宣紙上沙沙遊走。
不過一盞茶功夫,《心經》全文已躍然紙上。
當墨寶傳至御前時,太後指尖輕撫過那些字跡,忽然笑道:
「這『照見五蘊皆空』的『空』字,筆勢與哀家年輕時如出一轍。
」
皇帝神色漸霽,唯有江陵面如土色,喃喃自語:
「這不對呀……一個穿越女為什麼會……」
突然他抱住腦袋痛苦哀嚎起來。
「秦绾,你敢嫁給太子,那我就要娶柳婷!」
13.
滿朝哗然,不為別的。
柳婷是柳柔的妹妹,今年剛滿十歲,正在府上玩布娃娃呢。
這七殿下當眾宣布要迎娶一個十歲的女娃娃!說出去不得叫人笑S!
我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吃驚,反而目光深幽起來。
其他人可能不知道,我怎麼能不知道,前世那位寵冠後宮的「罪臣之女」昭貴妃,正是柳婷。
江陵這是想起了什麼?
果然,江陵再起身,目光變了。
他眉宇間有著睥睨天下的氣勢,與從前判若兩人。
這絕不是剛穿越過來的江陵!
他也恢復了前世的記憶!
這是想要給我點「顏色瞧瞧」,好證明他前世登臨九五之尊全憑本事,並非仰仗我。
似乎是見眾人臉色不對,江陵想起了什麼,嘴角抽了抽。
他的手指重新抬起來,對準了現在處於適婚年齡的「柳氏之女」,昭貴妃的嫡姐柳柔。
「父皇,兒臣想要求娶柳侍郎的千金,柳柔!」
我眼睜睜看著柳柔臉上的表情一片片碎裂。
柳柔的太子妃夢碎了。
她壓根就瞧不上江陵。
可是江陵好歹也是皇子,給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在大殿上當眾拒絕江陵。
她瞪著江陵,手帕都要咬碎了,可惜忙著和我鬥氣的江陵什麼也看不見。
一場千秋節定下兩門親事,皇宮內外一片喜氣洋洋。
我的馬車剛駛出宮門,就碰見了江寧安。
「賜婚聖旨不日便到。」
我原本隻想著回到現代,可還有七年呢。
不嫁人,鎮國公府如何能同意?
半S不活的太子,自然是最好的選擇。
我雙手合十,在心裡默默向江璟道歉。
「至於江陵……」
江寧安眯了眯眼。
「他的樣子怪怪的,好多人都說,好像變了個人……你怕是要小心些。」
我心頭猛地一顫,卻見她忽然湊近。
「太子哥哥將你的治水之策獻上,父皇大加贊賞。可惜他身體不好,由我代去江南,這功勞……」
她眼中閃著勢在必得的光芒,
丟給我一塊令牌。
「這是太子哥哥給你的,我不在宮裡,如果你有什麼要緊事,可以直接去東宮尋他。」
剩下的話,她沒有再說,我們心照不宣。
夜裡,我思緒繁雜,正睡不著,窗外突然傳來一聲嗤笑。
14.
推開窗戶,就見江陵負手站在月光下。
我料想到他早晚要來找我。
江陵轉身盯著我的眼睛許久,嘆了口氣。
「绾绾,別和朕鬧別扭了。朕……我知道將你打入冷宮,是我的錯。」
「那時朝堂上對你不滿的人頗多,我也是為了保護你。我想著過些日子就把你放出來,怎料……」
見我沒有說話,他雙眼帶著悔意,又上前兩步。
「與柳柔的婚事是我衝動了,
那會剛清醒過來,神志還沒有恢復。隻要你一句話,我可以請父皇退婚!」
「你我相濡以沫,舉案齊眉,攜手共享天下,難道你都忘了?咱們可是華夏子孫,靈魂伴侶!」
「我一個皇帝,專寵了你十年,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隻不過後來……後來也是形勢所迫,你不能全怪我!」
他喋喋不休。
「你那般強勢,難道就沒有錯嗎?我是在為你收拾爛攤子!」
「你看那些真正牛逼的皇帝,哪個不是三宮六院?隻有一個後妃的,都是廢物!」
他總能編出很多借口,背信棄義都能說得冠冕堂皇。
既然如此,我確實也沒必要裝了。
我摸了摸自己光潔的手指。
「我進冷宮後,你的新寵帶人用砚臺砸斷了我的手指……我分明看到你就站在門外,
可你絲毫沒有阻止的意思。」
他臉色驟變,「我當時隻是想給你個教訓,你的手受傷了,就不會想著在朝堂上與我爭鋒……」
我低低笑出了聲:
「江陵,前世我容忍一切,全心全意助你,是因為我沒有退路——」
江陵急切地打斷我。
「绾绾,這一世我願為你闲置六宮。我發誓,這次是真的!」
「何況,沒有我,隻憑你一個女人,根本翻不起什麼浪花。隻有我,才能給你想要的!」
看來在他眼裡,我的追求就是要他為我闲置六宮……
「江陵,省省吧,PUA 也別用什麼女人不行這樣的話,我到底行不行,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最後祝七殿下與柳侍郎千金百年好合。
」
我的聲音冰涼如水,江陵不敢反駁。
他不甘心地走了。
「秦绾,我給你時間想一想。江璟那個早S的廢物,根本坐不上皇位。前世的榮光,你想指望他?做夢!」
15.
江陵也不想想,他求了和柳柔的賜婚,就和柳家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
柳侍郎上輩子可是戴罪之身!如果不是剛重生過來還沒搞清楚狀況,他怎麼會自己往火坑裡跳。
呵,趁他病要他命。
我緩緩吐出一口氣,拿著太子令牌就進了東宮。
東宮的暖閣裡銀炭燒得正旺,江璟裹著厚厚的狐裘斜倚軟榻,白玉棋盤上星羅密布。
他溫和地衝我笑,招了招手。
「來一局?」
他抬眸時,一縷烏發垂落在蒼白的頰邊,比電視裡的明星還好看!
吞了吞口水,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到棋盤上。
江陵嘴裡早S的廢物,在我眼裡真是男色惑人呢ţūⁿ!
我搖了搖頭,圍棋我可真沒學過。
他不甚在意,捻起一枚黑子,放入了邊角,一條黑色長龍攻城略地。
「聽聞江陵與你有舊,他和柳家……你若是後悔,我可以去向父皇稟明……咳咳!」
我忙斟了參茶遞去,他冰涼的指尖劃過我手背,就著這個姿勢將茶飲盡。
美色誘人啊!
「厭煩他都來不及,為什麼要後悔?比起他來,殿下要好太多了!」
「溫柔、善良、矜貴……他江陵都不配給太子殿下提鞋!」
可能是咳嗽的原因,
江璟沒有血色的臉,染上了一抹紅暈。
「你……你真覺得孤有這麼好?」
他用胳膊支起身子,衣襟散開,胸口露出一片白皙。
我別過臉去發誓,如果能回到現代,一定先找幾個男模,讓他們站一排,挨個露給我看!
「我……臣女今日是有事請殿下出面。」
正事很重要,我在心底默念了三遍。
然後掏出幾張紙,上面寫著柳侍郎克扣糧草和物資的證據。
「豈能容禍國者逍遙?」
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