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陵慌了。


他怕我突然發難,魚S網破,更怕我揭穿他的老底。


 


隻得假惺惺跑到冷宮,捂著心口,讓我體諒他。


 


「绾绾,十年了,有什麼執念都該放下了。」


 


「朕知道你並非有意推了婷兒,可總要給她一個交代。過幾日,待她消氣了,我就接你回鳳棲宮。」


 


「哎,朕也有難處啊,坐在這個位置雖然風光,卻忙得不可開交。你要多為我考慮考慮!」


 


他能有什麼難處。


 


日日站在那裡,看小太監給我送餿掉的飯菜,大冬天不給我炭火。


 


熬鷹般折磨了我三個月。


 


他往S裡整我,想要我低頭認命,受他擺布。


 


早知道我能重生,我早就扇S他了!


 


既往不咎這個詞太虛偽,他最好祈禱,不要被我逮到機會。


 


6.


 


我住在五公主江寧安的寧安宮。


 


幾日下來,宮人們私下議論紛紛,說七殿下江陵仍執著地拿著那條帕子,四處尋人。


 


戶部侍郎之女柳柔捂住嘴輕笑:


 


「聽聞你也被七殿下攔過,雖說他如今不受待見,可到底是皇子龍孫,日後總歸是要封王的。」


 


她眼波流轉,語氣卻藏著針。


 


「怎麼,你不會連王妃的名頭都瞧不上吧?」


 


柳柔是前世昭貴妃的嫡姐,眉眼間與她那蛇蠍心腸的妹妹有五分相似。


 


因著我們都是江寧安的伴讀,她處處與我較勁,仿佛踩低了我,便能襯得她更高貴些。


 


我懶得與她計較。


 


畢竟不用多久,戶部侍郎就會因為克扣邊關糧草一案,全家下獄,流放千裡。


 


可我越是不搭理她,她越是覺得我好欺負。


 


在江寧安笑著問我們聊什麼的時候,柳柔指著我故作親昵:


 


「绾绾說起七殿下攔住她的事情,倒像是一段緣分。臣女也曾路過冷宮,可七殿下從未攔下過我呢。」


 


江寧安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我停下研墨的手,淡淡道:


 


「七殿下認錯人罷了。」


 


沒有慌亂,沒有辯解。


 


隻是簡簡單單一句話,倒是讓這位皇後嫡出的公主眸光微動,似有贊許。


 


江寧安的性子我再熟悉不過,前世聽聞我被貶冷宮,她得千裡迢迢從封地趕回京城,要給我撐腰。


 


可惜,還沒等見到她,我就重生了。


 


江寧安吹了吹茶沫子,掃了眼柳柔,慢悠悠抿了一口。


 


「人人都覺得皇家好,擠破了腦袋也想進來。有的人卻避之不及,

有趣呢。」


 


柳柔臉色微僵,隨即又堆起甜笑:


 


「公主說笑了,能侍奉天家,是幾世修來的福分呢。」


 


說著,她意有所指地瞥向我,「隻是不知某些人清高給誰看。」


 


柳柔心儀太子已久,柳家更是巴望著出一個太子妃,哪怕太子體弱,不知能活多久,他們也想賭一賭。


 


她費盡心思擠進江寧安的伴讀之列,就是盼著近水樓臺先得月,踩著江寧安攀附東宮。


 


而我出身鎮國公府,更是太子妃的熱門人選,柳柔忌憚我也在情理之中。


 


她還想再刺我兩句,卻被殿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一名宮女慌慌張張闖了進來:


 


「公主,七殿下他……」


 


話音未落,一道玄色身影已跨過門檻。


 


江陵手裡攥著那條熟悉的帕子,

目光灼灼地望向我:


 


「秦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7.


 


殿內空氣驟然凝固。


 


這個被刻意遺忘的冷宮皇子,此刻竟堂而皇之闖入嫡公主寢殿。


 


江寧安面露不悅:


 


「七皇弟,本宮這寧安宮,何時成了你想來就來的地方?」


 


江陵恍若未聞,仍固執地朝我伸手:


 


「聽說在宮中住了幾日,你連執筆的姿勢都變了,做派也大不相同……」


 


我心頭一跳,差點忘了,宮內確實有暗中支持江陵的人。


 


不過我面上卻分毫不露。


 


「七殿下說笑了,臣女隻是不太習慣宮中規矩,何來的不同?」


 


柳柔看了看江陵,又看了看我,突然眼珠一轉,嬌笑道:


 


「七殿下這般關心绾妹妹,

莫不是……」


 


她巴不得將我和江陵湊成一對,便沒了人同她爭太子。


 


話未說完,江寧安手中的茶盞「砰」地擱在案上。


 


柳柔立刻噤聲,卻掩不住眼中的得意。


 


「七皇弟。」


 


江寧安突然起身,「秦姑娘是本宮的伴讀,你若是嚇著她了……」


 


她緩步走到我身側,狀似親昵地替我理了理鬢發。


 


「本宮可是要生氣的。」


 


柳柔忍了又忍,還是頂著江寧安的不喜,插嘴道:


 


「绾妹妹可是鎮國公府的掌上明珠,眼光自是高了些。殿下住的地方偏遠……確實不適合金枝玉葉呢。」


 


江陵突然大笑,聲音裡帶著嘲弄:


 


「原來你也是個撈女啊,

難怪不願與我相認。」


 


我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在心底腹誹。


 


我撈他什麼了?他有什麼值得我撈的!


 


撈他住的破敗冷宮?撈他自己都吃不飽的二兩菜?


 


前世為了他,我差點與國公府決裂,跪在冰天雪地裡兩個時辰,才讓祖父同意出手相助。


 


如今,倒是成了撈女!


 


我福了福身,裝作聽不懂的樣子。


 


「臣女實在不知道七殿下說的是什麼,也確實不認得那帕子,若是哪裡得罪了殿下,還望殿下恕罪。」


 


江陵一把將帕子丟在地上,用腳碾了兩下。


 


「算了!不認就不認。一個拜高踩低的東西,瞧不起誰呢!」


 


8.


 


沒幾日,江寧安便找了個借口,將柳柔打發回了侍郎府。


 


離宮那日,柳柔哭花了妝容,

在宮門前拽著我的衣袖咬牙切齒:


 


「秦绾,你定是嫉妒太子殿下對我另眼相待,才千方百計阻止我留在宮裡。」


 


「公主是被你蒙蔽了,待看清你的真面目——」


 


柳柔說的是春獵那日,太子經過她的營帳。


 


我都懷疑太子有沒有仔細看過她,哪裡就另眼相待了。


 


真是想得太多,夢得太美。


 


若是在現代,我定要囑咐她,趕緊把西紅柿軟件卸載了,做人不能太天真。


 


沒了柳柔打攪,我倒是能安心抄佛經了。


 


太後的千秋節馬上就要到了。


 


江寧安支著下巴,饒有興趣地看我。


 


「秦绾,本宮也覺得你與眾不同。」


 


「明明年紀不大,可這喜怒不形於色的樣子,倒是仿若皇祖母。」


 


我扯了扯嘴角,

「哪裡敢同太後娘娘相提並論。」


 


她不以為意,轉而說起了江陵。


 


「七皇弟在冷宮多年,自從落水後就變得大不一樣。」


 


「那日從寧安宮離開,他造了個叫『自行車』的玩意,兩個輪子竟能自己立住。東西父皇看過,連連稱贊精妙。」


 


「他還說什麼,秦绾一看就是文科女,比不得他這種無所不能的理工男。不願與他相認,他早晚會讓你後悔什麼的。」


 


我的手僵在半空,墨汁滴落,將佛經暈染了一片。


 


我嘆了口氣,正視江寧安的眼睛。


 


「公主明鑑。那些奇技淫巧,臣女確實略知一二。可懷璧其罪的道理,秦绾還是懂得。」


 


「公主若是願意幫忙遮掩一二,臣女感激不盡。」


 


江寧安的眼睛亮了。


 


若不是前世知曉她的人品,

我定然裝S到底。


 


可如今,江陵似乎對我不願相認而懷恨在心,我如何都要找個靠山才行。


 


還有一個藏在心底的願望,我希望能借著江寧安的勢力,尋找回到現代的方法。


 


9.


 


江陵的一舉一動,都被他的皇姐實時轉播給我。


 


昨日做了個會飛的機械鳥,今日是刻著纏枝紋的香皂,那馥鬱的桂花香氣,連太後都贊不絕口。


 


不過半月工夫,冷宮皇子竟成了後宮娘娘們津津樂道的人物。


 


「父皇今日特許他搬出冷宮了。」


 


江寧安把玩著新得的琉璃盞,盞中琥珀色的酒液,映著她玩味的笑容。


 


「他幾次想來尋你,都被我擋了回去。」


 


「你說……他會不會造出個雲梯,直接翻進寧安宮?」


 


聞弦知雅意,

我立刻將誊抄好的治水之策雙手奉上。


 


宣紙上的簪花小楷工整秀麗,每一處河道改向的標注旁,都細細批注了前朝類似案例。


 


瞧不起文科女?


 


前世要不是我這個文科女,熬夜翻遍《水經注》,他江陵怎麼憑借治水立功?


 


蜀地震後重建時,他造的那些花裡胡哨的「抗震屋」,還不如老工匠的榫卯結構來得實在。


 


我不否認他造的東西有些是利民惠民的,但他不該貶低我治理下的井井有條。


 


我還記得,前世我們決裂後,他將我的治國方案丟在地上。


 


「你就算結合了學過的知識,也不一定符合當前的形勢。更何況,有的是大儒為我所用。」


 


「可我制作的東西,工部就算想破腦袋,也未必能造出來。」


 


他小看了古人的智慧,也小看了我。


 


所以當我按照現代書本造出曲轅犁時,他又破防了。


 


「秦绾,你在得意什麼!這破玩意也好意思拿出來?」


 


「我能做出比它好用一百倍的東西,隻是沒有材料罷了。」


 


江寧安翻著我的治水之策,眼睛越來越亮。


 


她用手指點了點我的額頭,聲音裡帶著蠱惑:


 


「小绾绾,未來可願與我共享這大好河山?」


 


我竟不知,她有如此大的野心!


 


就在我思索著如何開口時,外面突然有宮人來報:


 


「公主,太子殿下到了。」


 


10.


 


太子江璟裹著一襲雪白狐裘踏入殿內,衣袂間還挾著幾縷未散的寒氣。


 


他自幼喪母,由皇後撫養長大,與江寧安感情極好。


 


因為早產的緣故,他身子骨弱,

三步一喘,五步一咳。


 


還未到深秋,就已經披上了冬衣。


 


前世,在我穿越過來的第三年,這位太子便撒手人寰了。


 


若是他還活著,江陵豈能輕易坐上儲君之位?


 


江璟的目光在我低垂的發頂輕輕掠過,轉向江寧安時,眼中漾起溫和的笑意:


 


「你讓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我猛地抬起頭,正撞上江璟含笑的眼眸。


 


他也沒有賣關子,從袖中取出一張輿圖。


 


「秦姑娘進宮的前五日,塞北一深潭突現五彩神光,光束持續了一炷香才散去。」


 


他用手輕輕點了點輿圖上的位置。


 


我幾乎撲到案前,指尖發顫地撫過那個墨點。


 


當日穿越的時候,我正是被五色光芒包裹。


 


我相信,若是能再次碰到這光,

一定可以把我帶回現代!


 


「急什麼?」


 


江寧安敲了敲我的腦袋,「還不知道下一次什麼時候出現呢!」


 


她不知道,我卻記得清楚!


 


前世封後大典那日,恰是我穿越的第七個年頭。


 


塞北傳來消息,說有寒潭冒出五彩光芒,乃大吉之兆。


 


滿朝文武皆道是我故弄玄虛,連江陵也噙著冷笑揶揄:


 


「你出身國公府,又和朕同甘共苦,皇後的位置非你莫屬,何必多此一舉?」


 


我解釋,他卻皺眉不信。


 


「除了朕,這世上也隻有你會搞那些把戲了。」


 


「行了,秦绾,要敢作敢當,你狡辯的樣子很難看!」


 


思及此,我深深吸了口氣,七年我還是等得起。


 


但江陵前世欠我的,我怎麼也要連本帶利討回來!


 


我從懷中掏出一張藥方。


 


這是前世太醫院嘔心瀝血所制,隻可惜,那時江璟早已黃土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