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碰見了同為穿越者的江陵,我們順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他想立功,我出謀劃策。


 


他欲奪嫡,我傾力相助。


 


他抱著我感謝蒼天:


 


「要不是有你,就我這天崩開局,早該 GameOver 了!」


 


他登上九五至尊,立我為後,發誓此生隻有我一人。


 


他笑著與我調侃:


 


「咱們都是生在新中國,長在紅旗下,思想與這些古人完全不同。」


 


「就算你想讓我充盈後宮,我也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可後來,他一個又一個往宮裡抬人,還為了一個罪臣之女,將我貶入冷宮。


 


再睜眼,我竟然回到了與他相認那日。


 


他攥緊我繡著「12345」的手帕,激動地問:


 


「奇變偶不變!」


 


1.


 


看著熟悉的場景,我心跳驟然加速,猛地向後退了兩步。


 


宮牆的拐角處,一道身影衝了過來。


 


跟著我的容姑姑反應極快,立刻上前一步,用她略顯豐腴的身軀,擋住了江陵窺探的目光。


 


「七皇子恕罪,秦小姐是五公主的伴讀,現下趕著去寧安宮呢,耽擱不得。」


 


江陵顯然是從冷宮的破牆翻出來的。


 


他發絲微亂,月白色的錦袍下擺沾著泥漬,手中攥著一方手帕。


 


是我剛才被風吹走的那塊,上面繡著阿拉伯數字「12345」。


 


「你讓開!」


 


江陵的聲音帶著急切,伸手就要推開容姑姑,「我就問她幾句話。」


 


再不被重視的皇子也是皇子,誰也不敢斷言,哪天他會不會被天子記起,有翻身的那一日。


 


容姑姑猶豫了片刻,

還是選擇默默退到了我身後。


 


我一點也不想搭理這位老鄉。


 


他前世的承諾,和違背誓言後的渣男嘴臉,讓人想起來就有種作嘔的感覺。


 


垂下頭,我對他俯身行禮。


 


「見過七殿下。」


 


我行禮的動作標準,腰肢彎出恰到好處的弧度,裙裾紋絲不動,與古代的世家閨秀沒有半分不同。


 


江陵楞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遲疑。


 


我心裡冷笑,前世為了能幫他尋求助力,我陪著太後在山寺禮佛半年。


 


太後是個極重規矩之人,為此我日日頂著水碗練習儀態,天不亮就起來寫毛筆字。


 


那半年,我抄爛了經書,跪腫了膝蓋,才得了太後青眼。


 


有太後為江陵鋪路,他才在奪嫡之爭中站穩腳跟。


 


可他登基後,卻讓太後搬進避暑的行宮,

無召不得回京。


 


為此,我還與他大吵過一架,罵他卸磨S驢,忘恩負義。


 


他卻隻是漫不經心地摩挲著玉扳指,淡淡道:


 


「绾绾,你太天真了,帝王之術,豈能容人掣肘?」


 


回憶戛然而止,我聽見江陵壓低的聲音,帶著幾分希冀和試探在我耳邊響起:


 


「大吉大利!」


 


他又搖了搖頭,「不對不對,你不一定玩吃雞,可能說不出下一句。」


 


「那——奇變偶不變!」


 


2.


 


我睜大眼,露出不知所措的茫然。


 


「殿下在說什麼?臣女聽不明白。」


 


江陵不S心,把手帕舉高,差點懟到我臉上。


 


「這是你的吧?這上面的數字,也是你繡的對不對?你是不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

就被我搖頭打斷。


 


「這不是臣女的帕子,殿下怕是認錯了人。」


 


怎麼會不是我的呢。


 


這帕子是我剛穿來那日繡的。


 


突然出現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讓我驚慌無措。


 


既害怕被人發現異樣,又思念遙遠的現代生活。


 


夜裡睡不著,便爬起來,歪歪扭扭在手帕上繡數字,來確定自己不是做夢。


 


江陵盯著我看了半晌,似乎想找出什麼破綻。


 


他咬了咬牙又問道:


 


「你都沒仔細看,怎麼知道不是你的?」


 


我順從地「仔細」看了看帕子,甚至伸手輕輕撫過那歪斜的針腳。


 


隨即搖頭,語氣篤定:


 


「確實不是臣女的。」


 


他沉沉地嘆息一聲,終於側身讓開了路。


 


我暗自松了口氣,

僵直著身子,帶著容姑姑繼續向前走。


 


就在我們即將錯身而過時,就聽江陵大聲喊道:


 


「快看!飛機!」


 


我的脖子幾乎要不受控制地仰起,視線本能地想要搜尋天空。


 


但前世磨練的意志力,讓我生生克制住了自己。


 


我緩緩轉過身,蹙起秀氣的眉頭,臉上寫滿了恰到好處的困惑:


 


「殿下剛才是在喊什麼人嗎?」


 


江陵露出了濃濃的失望。


 


「真的不是你啊……」


 


他頹然將帕子揣進了衣襟中,不再管我,轉身大步離去。


 


我將憋著的氣緩緩吐出,幸虧現在的我還不太會刺繡,連個像樣的名字都繡不出來。


 


若是帕子上繡了名字,就怎麼也說不清了。


 


3.


 


前世,我們相認之後,我就打定主意全力助他。


 


我傾盡所學,幫他建功立業,讓他這個默默無聞的皇子,一步步走進天下人的視野。


 


在這異鄉裡,我把江陵當作了唯一的依靠,僅有的知己。


 


我們如履薄冰,努力學習這裡的一切,生怕有一日被人發現是異類,而丟了性命。


 


我們相互慰藉,給彼此打氣,慢慢生出了別樣的情愫。


 


後來,他黃袍加身,第一道聖旨就是封我為後。


 


十年間,他也像承諾的那樣,後宮空懸,隻有我一人。


 


朝堂奏折、軍國大事,他都會同我商議。


 


我們共享盛世。


 


有些看不慣我的御史上奏,說我「牝雞司晨」、「後宮幹政」,也都被江陵怒斥駁回。


 


記得那年上元節,他拉著我的手走過十裡河燈。


 


「绾绾,這世上隻有你最懂我,我們是真正意義上的靈魂伴侶。」


 


可不知從何時起,琴瑟和鳴的弦聲裡有了雜音。


 


我們開始生了矛盾。


 


我想找一找回到現代的方法,可他卻突然面沉似水。


 


「現代?」江陵猛地推開雕花窗。


 


「既然穿越到這裡,就一定是天意。說不定咱們在現代都已經S了。」


 


「這裡不用 996,不用買社保還房貸,你我就是這個王朝的最高統治者。」


 


他忘了曾經的提心吊膽,忘了我們如何思念回家。


 


如今的江陵展開雙臂,眼中滿是暢快。


 


「你看這萬裡河山!我們擁有這裡的全部,所有人都跪伏在我們腳下。想要什麼,一個眼神,就有人會意。你為什麼還執著要回去呢?」


 


他是這裡的受益者,

我呢?


 


被困在高牆之內,被人用禮教束縛,完全要依附於他而活著。


 


我不想與他做無意義的爭吵。


 


可從那之後,我身邊多了不少護衛,名義上保護我出行,實則監視我的一舉一動。


 


江陵好像認定我不會放棄尋找回現代的路,甚至害怕我將他一起帶走。


 


「回不去的,你就乖乖認命吧!」


 


再後來,我想建女學,想讓更多的女子讀書識字,認識這個世界。


 


我親自撰寫書籍,還將以前學過的知識引入太學。


 


朝堂上頓時如炸鍋一般。


 


「妖女禍國!」


 


「不想著誕下皇嗣,不願意擴充後宮,卻在這裡妖言惑眾!」


 


御醫為我和江陵診斷過,我們並沒有任何問題。


 


我懷疑是因為穿越的ţŭ̀₃原因,

才讓我們無法擁有子嗣。


 


可是江陵不信。


 


他把一摞奏折推到我面前。


 


「那群御史確實迂腐,但也不是全無道理。你一下子搞這麼大,我也很有壓力。」


 


「我是為了你才同意新人入宮的,總要給天下人一個交代。一個皇帝丁克,也說不過去啊?」


 


說完,他小心翼翼偷看我的神色,嘴上說著為了我好。


 


「你放心,我不會碰她們。這群古代女子,可與你不一樣。她們哪懂咱們的心心相知。」


 


「有了她們做擋箭牌,你也能輕松一些。」


 


4.


 


起初,江陵確實恪守承諾。


 


那些被選入宮的世家貴女,一個個乘著鸞轎抬進朱門,卻從未得到他的垂青。


 


他甚至派心腹太監,去挨個敲打了一遍。


 


「陛下心中唯有皇後娘娘一人,

爾等若是安分守己,尚可保全富貴,不然……呵!別怪宮規無情。」


 


直到有一日,江陵途經御花園,看到了雲貴人穿著月牙白的輕紗,在落英繽紛間翩翩起舞。


 


她的身姿如弱柳扶風,眼波流轉間,似怯似羞。


 


江陵駐足良久,目光凝滯。


 


一曲終了,雲貴人驀然回首,見龍袍加身的帝王正凝視著自己。


 


她頓時驚惶如小鹿,雙頰飛紅,盈盈下拜。


 


一滴香汗,順著她雪白的頸項滑落,悄然沒入衣襟。


 


那一瞬,江陵的呼吸仿佛都停了。


 


當晚,江陵就睡在了雲貴人宮中。


 


醒來後,龍袍都沒穿戴整齊,便匆匆跑來給我道歉。


 


他不安地搓著雙手,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绾绾,

我,我……一時鬼迷心竅,多喝了兩杯,就和她滾到了床上。」


 


「我向你保證,這種事以後絕不會再發生!」


 


不久,他又用同樣的說辭,宿在了王才人榻上。


 


後來,他睡遍了所有妃嫔。


 


「绾绾,你要理解我,我需要一個皇子來繼承大統!」


 


江陵不再來找我討論國事,我的建議他也不再採納。


 


在我又一次提及女子入仕為官時,他眸中的溫情徹底冷卻。


 


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獨有的疏離與威壓。


 


「秦绾,你作為皇後的職責是幫朕管理後宮,而不是去搞什麼女學、新思想。」


 


「這些荒唐的念頭,你趁早收了。若不是朕,你能坐上皇後的位置嗎?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朕才是皇帝,

你不要手伸得太長!」


 


他拂袖而去,整整三個月沒有再踏進我的宮門。


 


我眼睜睜看著,那個曾與我暢談未來的現代靈魂,一點點被皇權腐蝕,最終與這深宮裡的帝王再無二致。


 


他與我來自同一個世界,不應該是最理解我的人嗎?


 


5.


 


江陵開始限制我的自由,讓我用三綱五常約束自身。


 


後來,他更是將一位罪臣之女洗白身份,冊封貴妃,封號「昭」,寵冠後宮。


 


當昭貴妃在我面前「不慎」摔倒後,江陵勃然大怒,斥我不能容人,一道聖旨讓我滾到冷宮裡「反省」。


 


如今細想,他一個受過現代教育的人,怎會看不出那些拙劣的伎倆?


 


或許,他早已厭棄了我這個「異類」,隻等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將我徹底抹去。


 


可我畢竟在他落魄時一路陪伴,

身後的秦氏一族更是實力雄厚,手中還握著他的「小秘密」。


 


他隻能步步為營,徐徐圖之……


 


江陵摟著哭哭啼啼的貴妃,居高臨下睥睨著我。


 


「秦绾,你跪下給婷兒道歉,朕既往不咎。」


 


我從未跪過,這是他當初給我的特權,如今竟然要我跪下。


 


十年沒有磨平我作為現代人的傲骨,我轉身走向冷宮,沒有半分猶豫。


 


「江陵,好自為之。」


 


這一次,恩斷義絕。


 


古板的御史們雖然不待見我,但我在民間的聲望很高。


 


入冷宮當日,就有百姓自發聚集到宮門口請願。


 


宮內的宮女太監更是跪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