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老詹姆被捆在座椅上,羅博士離開之後,按下了某個按鈕。單向鏡的裡面,我看到幾個喪屍身上的皮帶「啪」一下解開,喪屍們都站了起來,在房間裡走動。隻有老詹姆還坐著,腦袋微晃,似乎有些彷徨。
看到他不同於其他喪屍的模樣,我心裡一喜,站在一旁的吳璜也露出了笑容。
「看來我猜得沒錯,你肩上的花,確實是解……」
話還沒說完,看守室裡就發生了變故,老詹姆一下子站起,臉上的腐肉瘋狂地痙攣,呲出烏黑牙齒,狂躁地走來走去。他一邊走,喉嚨裡一邊發出低啞的嘶嘶聲。
喪屍們有些困惑,衝老詹姆打著手勢,但他沒有絲毫反應。
我和吳璜對視一眼,都非常不解。
這時,老詹姆仰頭嘶吼,卻隻發出低沉的嗚咽。吼完後,他豁地轉身,朝一個喪屍過去,咬住了喪屍的手臂,然後猛一甩頭,將整條手臂撕了下來。
一蓬黑血從喪屍肩上噴出,濺在單向鏡上,緩緩流下,將我們的視野染成一片黑紅。
8
藥劑失敗之後,我又回到了看守室。這次,一連好些天都沒人來看我,牆面玻璃又恢復成單向鏡,士兵們也隻把食物放進來就走,不與我多交談。
我更擔心的是吳璜,她極力爭取的機會,希望靠我身上這朵花才研制解救喪屍的藥,卻不料藥劑讓喪屍極度瘋狂,這一次連同類都咬。這種挫敗肯定會讓吳璜不太好受。「都怪你啊,」我扭頭看著肩上兀自搖搖晃晃的花朵,「一點都不爭氣。」
正當我百無聊賴的時候,門被推開,羅博士帶著士兵們走進來說:「跟我來。
」
我跟在他身後,走出了看守區,穿過幸存者生活聚集的地方。很多人都以異樣的眼光看著我,但他們都沒有上前跟我說話。我有些詫異,小聲問羅博士:「他們怎麼了,好像有點怕我?」
羅博士轉過頭,厚厚的鏡片下,眼神有些灰暗。他也小聲說:「他們不是怕你,是尊敬你。」
「啊?為什麼?」
「因為你馬上就要當大英雄了。」
我一愣:「怎麼回事?」
羅博士卻嘆了口氣,搖搖頭說:「進去再說吧。」
很快,我就知道我要幫什麼忙了。我們走進了軍隊的指揮室,幾個戎裝的軍人一臉嚴肅地圍著我,為首的正是之前在營地前迎我的白發軍官。
「從這朵花上提取的藥劑失敗,證明你隻是個例,我們不能把希望放在喪屍變成人類上。」軍官眯眼看著我,
眼神銳利如鷹隼:「現在,我們決定組織一次反攻。」
「但你們之前不是試過很多次嗎,都被喪屍打回來了?」我說。
軍官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說:「也不能叫被打回來,是戰略性撤退……總之,這次我們有了制勝法寶,就是羅博士最新研發的 FZIII 型病毒。」
羅博士站在一旁,小聲插嘴道:「FZIII 還沒有研制成熟,IV 型也隻是理論,需要復核實驗……」
「戰爭就是最好的實驗。」軍官打斷他的抱怨,「FZIII 型病毒是你一手研究出來的,你來解釋一下。」
說起病毒,羅博士振奮起來,從旁邊的金屬箱裡拿出一個試管,舉到我眼前。冰藍色的液體在裡面晃蕩,在燈光照射下,這半管藥劑顯得美麗又詭異。
「FZ,意思就是冰凍喪屍,當然,這是一種修辭手法,它不會真的將喪屍凍住,但可以讓他們行動遲緩,最終徹底成為不能動的僵硬屍體,真正S去。你放心,FZIII 型對人無害,它能識別喪屍體內的索拉難病毒,並以之為養料,兩種病毒進行結合,在喪屍體內蛻化成 IV 型。III 型隻能拖慢喪屍的速度,IV 型就能將喪屍徹底SS,而且還有傳染性,可以一勞永逸地解決大量喪屍。」羅博士用看著戀人般的眼神注視著試管,喃喃道,「它是喪屍的毒,卻是人類的解藥。」
我聽得不是太懂,就問:「既然這麼厲害,你們用就是了,把我叫過來做什麼呢?」
軍官說道:「咳咳,這個……FZIII 型的研制還不是很成熟。我們把它放在屍體上,進入喪屍內部,用氣罐灑進喪屍群,
沾在喪屍皮膚上。這樣內外結合,的確能讓喪屍行動變得緩慢,但也僅此而已。FZIII 型病毒在喪屍體內並沒有蛻變成 IV 型病毒,也就沒有形成傳染性,S傷力不大。」
羅博士接著解釋道:「我想了很久,原因可能是喪屍體內的索拉難病毒太過密集,有自身的防御機制。所以 FZIII 型病毒需要在某種溫和的環境下,進行過渡性培養,這種環境既要有血肉,又要有索拉難病毒……」
我一拍腦門,說:「這說的就是我身體裡嘛。你們是不是想用我的身體當做培養皿,培育 IV 型病毒?」
軍官們互看一眼,似乎沒料到他們的想法被這麼直接說出來,彼此都有些尷尬。
羅博士撓撓頭:「這個也隻是理論,我覺得還需要大量時間來驗證。」
軍官揮了下手,
似乎斬斷了空氣中的某種東西,說:「可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了,喪屍越來越多,再遲一會,說不定人類的火種會徹底熄滅。」
羅博士小聲嘟囔著什麼,卻也沒有再爭辯了。
我看了看羅博士漲紅的臉,又看著軍官剛毅強勢的表情,最後,視線落在了幽藍幽藍的 FZIII 型病毒試劑上。良久,我嘆口氣說:「我答應你們。」
羅博士說:「你要想好,IV 型病毒現在還隻是推測,如果它在你體內真的出現了,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但很大可能,你也會S。」
這一刻,我並沒有感覺到S的可怕,或許是因為已經S過一次了。不過想想,在S亡之河上來回橫渡,也是件挺酷的事情。而且,如果真的能阻止喪屍,那吳璜就能活在沒有危險的世界裡。這麼想著,我心裡湧起一陣悲壯,
還有點不易察覺的喜悅——沒想到我成了拯救人類的關鍵,如果這是好萊塢電影,那麼我就是主角,我就是布拉德·皮特。
我點點頭。
軍官露出喜色。羅博士欲言又止,但還是用注射器抽出藥劑,再緩緩打入我的血管。一股冰涼的感覺在血液裡蔓延。
「接下來呢?」我捂著手臂,問。
軍官說:「接下來你要回到喪屍中間,等 FZIII 型病毒慢慢進化成 IV 型,讓病毒在所有喪屍中傳播,結束這場災難。」
「喪屍……真的不能救了,隻能毀滅嗎?」
「嗯,你隻是個例。我們做過嘗試,你也看到了,隻是讓喪屍變得更瘋狂。」
我點點頭。我想起老詹姆說過的話,在所有的故事裡,
喪屍都會被消滅,隻是早和晚的區別。盡管早已料到這樣的結局,想想還是讓人覺得悲哀。
「但我有個條件,」我說,「我要見吳璜。」
軍人們對視一眼,目光裡交換了許多我看不懂的信息。最後白發軍官還是點了點頭,說:「我帶你去見她。」
因體內注射了 FZIII 型病毒,為B險起見,我被轉進隔離車。
車上還有綁著其他幾個喪屍——這是軍官的安排,如果 FZIII 型病毒在我體內進化成 IV 型,那在車廂裡我們就會互相傳染,到時候直接放出去,傳染效率會提高。他們中還包括上次發了瘋的老詹姆,但奇怪的是,現在他手腳被捆,眼神卻格外平靜,似乎那次瘋狂咬人耗費了他所有的力氣。
但我沒有理會他,隻是透過玻璃看著趕來的吳璜。她身後還有幾個士兵,
拿著槍,離她很近。
幾天不見,她瘦了許多,臉色憔悴,幾縷發絲垂在耳畔。
隔著厚厚的玻璃,我們對視著。
「我要走了,」我說,「要回到喪屍中去了。」
「嗯。」
「如果這場災難解決了,你要好好活下去。」
她點頭:「嗯。」
「你還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我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雖然有點矯情,也俗,但離別的時候,總要說點什麼吧?電視劇裡都是這樣的套路的。」
吳璜看了看旁邊的白發軍官,軍官點了點下巴,她才上前一步。她的臉離得很近,氣息將一小塊玻璃染得氤氲,也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這幾天沒怎麼休息,」她說著,用右手中指輕輕按著太陽穴,似乎累極了,揉了一圈也沒放下來,「你肩上的這朵花,
不是喪屍的解藥,喪屍不能轉化成生人。你去吧,我在這裡很安全。」
我點點頭,揮了揮手。
隔離車啟動,載著我往來路駛去,吳璜的身影更加模糊。
突然,我捂著手臂,倒在車廂裡,渾身抽搐。
羅博士透過玻璃看到了我的異狀,先是一愣,繼而快跑兩步,使勁拍著車門,大喊道:「停一下停一下!」駕駛室裡的人應聲剎車,羅博士隔著玻璃問我,「你怎麼了,是不是 FZIII 型起作用了?」
我抽搐不止,艱難地回答:「我不……身上好冷……」
「快,鑰匙在哪裡!」羅博士叫道,「把門打開!藥效提前發作了,我要帶回去研究!」
拿鑰匙的士兵走過來,還在猶豫:「博士,萬一……」
話沒說完,
鑰匙就被羅博士搶走。他打開車門,跳進車廂,湊到我面前問:「現在是什麼感覺?」
我張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羅博士關切的神色,不由暗自慚愧。我小聲道:「對不起了……」
「什麼?」
我陡然翻身,一手從車廂前的士兵腰間抽出手槍,另一隻手扣住羅博士肩膀,將他朝外抵著。人們還沒有反應過來,槍管已經頂住了他的腦袋。
「都別動!」我大聲道,「誰敢動,我就S了他!」
喪屍的聲帶和舌頭都壞S了,除了嘶吼,無法發出復雜的聲音。但我們有一套自己的交流方式,就是打手勢。在海上漂流的時候,吳璜問過我,吃飯、走路和撒謊怎麼表達。
而用中指按著太陽穴,輕揉一圈,正是撒謊的意思。我還告訴過她,如果表示一直撒謊,手指就不要放下來。
剛剛,她跟我道別的時候,手指便是按在太陽穴上的。
她是在告訴我:她說的話是謊話。
那也就是說,我肩上的花是喪屍的解藥,喪屍能夠轉化成生人。最關鍵的是,她並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