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聯想到帶著武器的士兵與她寸步不離,她說話還要經過白發軍官同意,她的消瘦憔悴,我幾乎可以斷定——她正在被軟禁。


 


盡管不知道原因,但我曾經對吳璜說過,我會保護她的。說了這句話之後,我出門就沒有再回來。我不能食言第二次。


 


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我挾持著羅博士,與軍官對視著。軍官不愧是沙場老手,幾乎沒有遲疑,第一反應就是舉槍對準了吳璜的腦袋。


 


「我們各有一個人質,」軍官盯著我,冷聲說,「但我的人比你多。你要想好。」


 


吳璜卻不管不顧,大聲叫道:「你別管我,快跑!你肩上那朵花是解藥,之前的藥劑被人掉了包,喪屍才狂性大發!你要保護好它!」


 


我頓時明白,怒氣衝衝地看著軍官,道:「你怎麼這麼卑鄙!難道治好喪屍會影響你的地位?


 


軍官說:「一派胡言!快放下槍,放了羅博士!」


 


我往身後看看,慢慢拉著羅博士後退,說:「你有士兵,但我也並不是一個人……」說著,我一揮手,拉開最近的一個喪屍身上的繩扣,他得了自由,低吼著要來咬羅博士,被我一腳踢到車廂口。他還沒爬起來,就聞到了更為濃烈的生人氣息,更加癲狂,朝士兵們撲過去。


 


我如法炮制,將喪屍們全部放出去,隻留下了老詹姆。車廂外一片混亂,隻要有人被咬,很快就會加入喪屍的陣營。士兵們倉皇後撤,吳璜趁機擺脫了挾持,向我跑過來。她經過一個喪屍身邊時,喪屍張嘴要去咬她,我連忙喊道:「右邊!躲開!」她聽話地跳了一步,喪屍便去追逐其他人了。


 


她跑到車前,我也丟下羅博士,跳下了車廂。


 


「現在呢?

」我問她。


 


「快走!」


 


我反手合上門,將老詹姆和羅博士關在車廂裡,然後繞到駕駛室。司機早就跑掉了,車門都是敞開的。我和吳璜坐上去,啟動車子,在噴出的煙氣中迅速離開。


 


我瞟了一眼後視鏡,身後依然是一片混亂,但士兵們已經站穩了陣腳,正在逐步包圍喪屍們。一隻喪屍從泥地裡躍起,撲向軍官,立刻被彈雨打成篩子。


 


吳璜顯然也看到了。她輕聲嘆息。


 


9


 


車在林間行駛,原本的道路因無人休整,雜草從兩旁蔓延。車輪一路向前,軋過草莖花藤,發出吱吱聲。


 


「我們去哪裡?」我開著車,問道。


 


吳璜搖搖頭:「我不知道……」她看到我手扶著方向盤,訝異道,「你開車很熟練啊。」


 


我看看自己的手,

笑了笑:「這幾天我記起了一些事情。」


 


「那你記得自己的身份了嗎?」


 


「還沒有……不過我的身份Ṱü³你早就告訴過我,總會慢慢想起來的。」


 


前方的路變得熟悉,我一愣,這不就是我們在山坡上被抓後,士兵把我們押回營地的路嗎?這仿佛是某種循環——幾天前,我冒險把吳璜從喪屍之城帶出來,送到人類營地,現在,我們又拼S從營地逃出來,回到了原路上。


 


透過車窗,可以看到那個隆起的山坡,像是綠草地伸出了舌苔,等著迎接天空的滋潤。


 


「對了,這幾天到底發生了什麼?」我轉頭,看著吳璜消瘦的側臉,「你怎麼會被他們軟禁呢?」


 


她說:「那天給喪屍注射試劑,喪屍更瘋狂,但我越想越不對,

就用你送我的那片花瓣再萃取了一小管溶劑,悄悄給老詹姆注射了。不到半個小時,我就看到他體內的索拉難病毒濃度開始降低,血小板也漸漸恢復活性。我想,上次之所以讓喪屍瘋狂,是有人把藥劑掉了包,不希望喪屍變成人類。但我還沒把數據保存,那個白頭發的將軍就察覺到了,他說我跟喪屍為伍,就把我關了起來。如果不是你提出要見我,可能現在還被關押著。」


 


我忿忿地拍了下方向盤:「我一看那家伙就不是好人!我看,他是怕喪屍變成再人類,會影響他的地位。哼,一把年紀了,還抓著權力不放!為了維持現狀,寧願把幾十億人拖下水。」


 


吳璜說:「但現在你肩上這朵花還在,我們找一個安靜的地方,把解藥研究出來。」又皺皺眉,「不過我雖然學醫,也隻是研究生水平,不知道能不能成……」


 


我安慰道:「沒關系的,

有時間和工具,慢慢來,一定能成。」一拍腦門,「對了,我不是把羅博士也抓過來了嗎?你們一起合作,一定可以!」


 


我想起羅博士和老詹姆還關在後車廂裡,便停下了車,打開車廂。


 


羅博士猶自驚魂未定,好在老詹姆被牢牢捆著,沒有傷害到他。我向他解釋了一切,他邊聽眼睛邊發光,連連點頭:「好好好!」他看看我,又看看吳璜,再看了一眼老詹姆,「我們四個正好可以成為拯救世界的組合!」


 


「是啊,一個女人,一個男人,一個喪屍,和一個……」我看看我自己,「半喪屍半人。這樣的組合很符合好萊塢電影群戲的人物設置。」


 


吳璜也露出了笑容,下午的陽光在她笑容裡流淌。她說:「我們一定能拯救世界!」


 


這個午後格外美麗,陽光和煦,草長鶯飛,

春風拂過大地,空氣清新得像是水流過肺部。這一切都像是一個故事的尾聲,一出舞臺劇的落幕,沒想到我能活到結局,我心裡格外高興。


 


「那走吧!」我手一揮,「我們駛向希望之地。」


 


我正要開車,手臂上突然蹿過一陣寒流,仿佛有冰塊塞進了血管裡。一陣戰慄襲擊我了全身,我打著顫,從座椅上摔了下來,槍掉在地上。


 


吳璜連忙扶住我,臉色惶恐,一旁的羅博士卻後退了一步,疑惑地看著我:「又來?」


 


我篩糠似的發抖,聲音碎成一縷一縷:「不是,真的很冷……」


 


「那就是 FZIII 型真的發作了,要進化成 IV 型了?」


 


我也不太清楚,但身體裡的異狀越來越強烈,咬牙道:「應該是……有什麼辦法……可以救我嗎?


 


「那我就放心了。」


 


聽到羅博士這句話,我一愣,吳璜反應慢了半拍,也扭過頭去,問:「啊?」


 


「看來我的研究成功了。」羅博士走上前,撿起我落在地上的手槍,忽地露齒一笑,「這場喪屍浩劫,因我而起,也會在我手裡終結。」


 


他笑的時候,牙齒白森森的,仿佛映上了匕首的寒光。這一刻,他眼睛裡的木訥和呆滯不見了,一心埋頭科研的宅男氣質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狂熱。


 


和殘忍。


 


他吐口唾沫,又舔了舔嘴唇,道:「你要是不病發,我還得找個機會制服你們三個,但現在,上ẗû¹天也幫我。」吳璜剛想過來拉我,立刻被他用槍指著,「你最好別動,我的手是用來做科研的,握著武器很不習慣,一不留神就會走火。」


 


吳璜立在原地,

看著他,好半天才說:「那麼,之前那管試劑,是你掉的包?」


 


「當然。」羅博士低頭看我,「你能從看守室跑出去,也是我安排的。」說著,他拍了拍腦袋,笑道,「但我就不多說了,我也看過不少好萊塢電影,反派總是S於話多。現在,讓我們來進行毀滅所有喪屍的最後一步。」


 


他拖著我,來到後車廂,將我推了上去。


 


「如果我的研究沒錯,你身上的 IV 型病毒會很快傳染給這個喪屍。你們都會S。」他持槍站在車廂前,目光灼灼,似乎在欣賞期待已久的表演,「然後我把培養好的病毒帶回去,我依然是人類的救星。」


 


體內的寒冷越來越劇烈,我想向他撲去,但隻能蜷縮著身體。FZIV 型病毒似乎通過空氣傳播,我看到老詹姆原來龇牙咧嘴的表情都出現了細微的變化。FZIV 型病毒在他身上已經開始起作用。


 


羅博士臉上笑意更濃,說:「哎呀,我終於明白反派為什麼要說那麼多話了,因為此時此景,實在讓人得意啊——你知道嗎,那天晚上我們一直跟在你身後,如果你咬了那個小女孩,我們就會毫不猶豫SS你,人類也會知道喪屍不可拯救。但你居然沒有,我們暗中把她劃傷,流出血來,你都沒有下口。我把你帶到看守室,這個喪屍居然也不咬你……但沒關系,最終還是我贏了。」


 


「為……為什麼一定要SS喪屍……」我抖著聲音問,「我們都是人啊……」


 


他撓撓頭,說:「人?人跟病毒有什麼不一樣呢?都是爆發性增殖,都在瘋狂掠奪資源。這顆星球上的人太多啦,得清理掉一些,

把空間和資源省出來。你放心,剩下的人會活得很好的,我們會走上新的進化之路。」


 


相比於體內的病毒,羅博士的話讓我更加冰冷。


 


他轉頭,看到了我肩上的藍色小花:「對了,還有這朵花。真是奇怪,其他博士花了那麼多精力也研究不出索拉難病毒的解藥,怎麼這朵花就行?難道是自然的自我調節,就像你們中國人說的,毒蛇出沒處,七步內必有解藥?」


 


他湊近了,凝視著花,突然一把將它連葉帶莖地扯下來。


 


一股劇痛在我肩上蹿過。


 


「就算是大自然,也戰勝不了我!」他說著,從兜裡掏出一個試管,裡面是透明的液體。他把花塞進試管後,透明的液體迅速鼓出氣泡,在密集的氣泡中,整朵花都被溶解了。


 


羅博士把試管扔掉,濺出的液體在車廂壁滋滋作響,說:「喪屍就是喪屍,

就應該被SS,不要妄想著重回人類之身了。」


 


我滿心絕望,卻隻能縮在地上,聽著他得意的聲音,看著老詹姆逐漸僵硬的表情,想著吳璜……對了,吳璜呢?


 


「叫你話多!」一聲嬌叱響起,吳璜從車廂一側跳出,手裡舉著一塊石頭,向羅博士砸來。


 


我頓時大喜,看來戲劇規律還是起了作用,反派隻要話多,就能被抽空子打敗。


 


但下一秒,羅博士敏捷地跳開,手扣扳機,一顆子彈劃過吳璜手臂,血流了出來。


 


老詹姆明顯躁動了,聳動肩膀,但被捆得結實,無法起身。


 


「好險,」羅博士誇張地拍著胸膛,「差點就被你們得手了。」


 


吳璜捂著受傷的手臂,悲憤地盯著我。我剛剛升起的希望破滅了,絕望地看著吳璜。


 


然後,

我們倆的目光同時變得明亮。


 


我朝她點點頭,她也頷首。她突然伸出手,將手上的血抹在羅博士的脖子和臉上,然後連忙跑開。


 


「咦,你這是……」羅博士驚慌地摸了摸臉上,見隻是鮮血,放下心來,「這是垂S掙扎嗎?」


 


「或者,絕地反擊。」


 


這六個字是我說的。話音剛落,我已經湊到了老詹姆身前,手指努力摳動,解開了他身上的皮帶。


 


下一秒,這個喪屍從座椅上撲出來,撲向了羅博士。


 


羅博士驚惶後退,但車廂離地半米,他一腳踩空,仰面摔倒在草地上。他跌在空中的時候,手指連扣,槍管響起一連串的砰砰聲,子彈在車廂壁上撞來撞去。


 


我連忙蜷縮著身子。


 


老詹姆的身體被好幾顆子彈擊穿,但他渾然不懼。

他的眼神格外扭曲,仿佛驅使他去攻擊羅博士的,不再是飢餓,而是真正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