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挽瀾,這條街的鋪子,我都送給你。」


頓時我驚得合不攏嘴。


 


「這裡所有的鋪子都是我開的,雖然我是你名義上的夫婿,但總得送你一些東西才行,那就送這條街的鋪子吧!」


 


周馳神採飛揚,給他平添了幾分英氣,更顯俊朗。


 


诶!


 


原來江山是我的,人民是我的,但是這財產卻是周馳的。


 


好尷尬。


 


「你給了我,將來你怎麼養那位姑娘?」


 


我打趣他。


 


「再掙就是,周家沒什麼本事,就是會掙錢。」


 


我瞅他神色極是自信,料著沒說假話。周家確實天生會掙錢,甚至沒有人估計得出他家有多少資產。


 


隻知道他家的生意做到東至扶桑,西至波斯,南至暹羅,北至蒙古。


 


他這樣豪爽地送送送,別說我身為女皇都招架不住,

試問天下還有哪個女人不為他動心?


 


忽然我羨慕起周馳心上的姑娘,周馳對我尚且如此,對那位姑娘會好成什麼樣呢?


 


「講講你那位姑娘吧?」


 


我大感興趣。


 


周馳抿著唇笑,那形容分明是對那姑娘鍾情已久。


 


「想聽你們的故事。」


 


「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我對她一見鍾情。」


 


我哦了一聲。


 


「是怎樣一見鍾情的?」


 


周馳臉上浮現出砣紅色。


 


「其實,其實是,我見到她的畫像,對她的畫像一見鍾情。」


 


我聽得糊塗了。


 


「那你們……」


 


「我是單相思,她並不知我愛她。」


 


我更糊塗了。


 


周馳低下頭,

似乎自言自語:「我把她的名字刻在我的胸口上,但願有一天她能看到我胸口上她的名字。」


 


我有些說不出口的話,周馳遠比我想得至情至性,他這份情義真令我感動。


 


如果我能像他一樣不顧一切去愛一個人,那該有多好!


 


「周馳,我想她會看到的。」


 


我下定決心,一定要找到機會解除與周馳的婚約,然後賜婚周馳和那個姑娘。


 


「抱歉,我不該為一己之私招你為夫。」


 


周馳一笑。


 


「我的故事講了,你該講你的故事了。」


 


我一愣。


 


「我的故事?」


 


「你和蕭從嶽的故事,我聽過你們很多故事,但是我想聽你親口說。」


 


8


 


我和蕭從嶽的故事不知從何說起。


 


他是我認定的理想夫婿,

但好像我對他的感情卻在親情與愛情之間。


 


「沒什麼可說的。」


 


我在腦中過了一遍,發現與蕭從嶽的記憶都是片段,並不能連成故事。


 


畢竟感情於天子而言是致命毒藥,是S人的刀劍。


 


周馳有些失望。


 


「我聽說蕭從嶽最喜牡丹花,那次他得勝歸來,你曾下旨令御花園中牡丹盛開,於是寒冬臘月,御花園中百花齊放。」


 


「好像有這回事,記不太清了。」


 


周馳瞥了我一眼,又接道:「聽說你們常常去宮裡的摘星樓看星星。」


 


「是吧?」


 


「聽說,聽說……」


 


話沒說完,周馳突然煩躁起來。


 


「回宮算了。」


 


他一言不合就甩臉色,我直覺無語,真是家裡慣壞的孩子。


 


回宮後周馳沒有理睬我,我想肯定是我不想給他講我的故事,他生氣了。


 


可是我和蕭從嶽真的沒有可講的故事啊!


 


算了,等哪天我再好好和他講我的故事,或者編幾個故事講給他聽。


 


但是這天一直沒有到來,我又開始成日地待在光華殿處理政務,最近北方大暴雪,幾十萬老百姓受災,這令我心緒煩亂。


 


好在周家又及時地奉上金銀,賑災的款項方有了著落。


 


等到災情平定,已經是三個月後。


 


這三個月的時間我斷斷續續地回寢宮,和周馳也沒見上幾回,因此令侍人備了夜宵,打算與周馳暢飲。


 


去寢宮的路上,我特意編了幾個和蕭從嶽的故事。


 


這家伙痴心,肯定最中意聽那種要S要活纏綿悱惻的故事。


 


屏退了侍人,

我和周馳坐在月下飲酒。


 


「我七歲生辰時,蕭從嶽隨他父親進宮給我祝壽,他表演了劍術,我送給他一柄上古寶劍,許諾將來嫁他為妻。


 


「我十二歲貪玩溜出宮,遇到一伙混混,是蕭從嶽救的我,當時他被人打了個半S,我以為他活不了,就哭著喊他的名字,他就突然睜開眼睛……」


 


我興致勃勃地編故事,越編越順手。


 


對周馳的性格我也摸透幾分,越是把故事編得驚天動地,海枯石爛,至S不渝,他越吃這口。


 


可是,周馳一反常態,靜靜地不言語,望向我的眼神也十分平靜,給我一種他沒聽的感覺。


 


盡管我索然無味,但還是堅持講下去。


 


這時夜色中傳來驚慌的腳步聲。


 


我回過頭,侍人匆匆趕來,一臉焦灼之色。


 


他走到我近側便跪下,雙手高舉一封沾著血跡的奏書:「陛下,不好了,蕭從嶽元帥打開玉門關,引奚族人進關,目前奚族人已經攻佔大夏三座城池。」


 


9


 


握在手裡的酒樽砸在地面,打破了月亮的光影。


 


蕭從嶽開關引奚族人進來,這怎麼可能?


 


我從來沒懷疑過蕭從嶽的忠誠,就像不會懷疑黎明不會到來。


 


「王力士,蕭從嶽為何要這樣做?」


 


周馳比我先問。


 


侍人緊張地搖頭。


 


「不知,是涼州刺史傳來的急報,來人在送達急奏後便吐身而亡。」


 


我看著他手中舉起的奏書,奏書上沾著血跡已經印證事實。


 


驀地,我想起和蕭從嶽的種種過往,那些片段不斷集結,變成一幕幕的記憶。


 


我最引以為傲的臣子背叛了我。


 


周馳的目光在我面上來回梭巡,我想他肯定在笑我。


 


我剛剛對他大說特說與蕭從嶽的各種感人故事,然後就聽到蕭從嶽背叛我的消息。


 


一時之間我竟然說不出話,喉頭梗得厲害。


 


周馳接過侍人手裡的奏書,他飛快地瞧了一遍。


 


「軍情緊急,發兵吧!」


 


朝中的武將大多老邁,年輕一輩的幾乎沒有比蕭從嶽強的,他是文武全才。


 


以他的能力,不日就會攻打到京城。


 


如果他想做皇帝,可為什麼要放奚族人進來?


 


他最恨奚族人,卻和奚族人狼狽為奸,禍害老百姓。


 


我實在不明白他的目的。


 


周馳突然單膝跪地,把我弄得一頭霧水。


 


一向高傲的他,時常直呼我的名字,居然會向我單膝下跪。


 


「陛下,周馳願意領兵前往邊關,將奚族人驅趕出大夏。」


 


「你?」


 


我驚呆了。


 


周馳隻不過是個商人之子,這行軍打仗不是做生意,那是真刀真槍的實幹。


 


還需要懂兵法,不然全憑一股莽氣,那是拿士兵的性命開玩笑。


 


「周馳,這不是……」


 


話沒說完就被周馳搶過去。


 


他仍是單膝跪地,望向我的目光堅定如磐石。


 


「周馳自幼習武,學習兵法。」


 


勇氣可嘉,但他沒有行軍打仗的經驗,這不是兒戲,不是紙上談兵,身為元帥,擔負手下幾十萬將士的性命。


 


「不行。」


 


我搖搖頭。


 


「陛下,你覺得我沒有打仗的經驗嗎?」


 


我默不作聲,

但是默認了。


 


蕭從嶽自幼習武,熟讀兵法,但也是從小兵做起,靠軍功才成為邊關元帥。


 


「陛下,可聽過李長信?」


 


「李長信?」


 


我記得這個名字,兩年前奚族人攻打玉門關,蕭從嶽手下有個叫李長信的普通士兵,一劍擊S奚族頭領,並將奚族人趕出離玉門關五百裡的地方。


 


蕭從嶽本來要提拔他,但他卻突然消失了,後來蕭從嶽將此事寫在奏折裡,希望我能找到李長信,讓他為國效力。


 


我雖招貼了皇榜,但一直沒有李長信的消息。


 


「難道你是……」


 


我心中大慟。


 


「陛下,李長信是我的化名。」


 


這就可以解釋當年李長信為何會突然消失,原來李長信就是周馳。


 


我凝視周馳,

對他究竟還有多少不了解?


 


他身上還有多少的奇跡?


 


「陛下,請封我為鎮邊元帥,十萬兵馬定可解奚族人之困。」


 


我握緊了拳頭。


 


他昂起頭,看向我的眼神更加堅定。


 


我們彼此凝視很久,目光互不退讓,良久我咬了咬嘴唇。


 


「周馳,朕封你為天下兵馬大元帥。」


 


「謝陛下。」


 


周馳這才起身。


 


10


 


翌日周馳任天下兵馬大元帥,領兵十萬前去玉門關。


 


他臨行前,囑咐他父親籌措一千萬兩黃金、一千萬兩白銀,一千車糧草、一千車衣物,讓我用來安撫因戰亂流離失所的災民。


 


他說戰亂一起,邊關百姓必往中原跑,如果沒有安置好,會引起中原大亂。


 


我立即分撥銀兩,

下令各州府務必妥善安置災民,不得使其流落街頭。


 


很快兩月有餘,不時有急奏傳來。


 


周馳已奪回奚族人佔領的三座城池,與蕭從嶽在玉門關對峙。


 


這讓我十分欣慰。


 


原以為周馳是個市侩的商人,可哪裡想得到他打仗也在行,真是小瞧了他。


 


我決定親自去一趟玉門關,給將士們打氣。


 


帶了幾個心腹,我便喬裝成一名男子,晝夜趕往玉門關。


 


沿途雖見流民,但好在我下過令,各地州府已經搭起帳篷給流民安置,提供衣食,尚無動亂。


 


周馳的營地離玉門關有三十裡遠,我去的時候他還在和手下將士商議攻打玉門關,我索性便不驚動他,先在他的營帳等他。


 


深夜起了風,營帳被風吹得呼呼作響,一盞油燈也是將熄欲熄。


 


營帳的角落鋪著簡陋的床榻,

一條薄被攤開在上面,我鑽了進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營帳外傳來腳步聲,我心知是周馳,忙將被子蓋住自己的身體。


 


周馳可能也累了,進營帳後也不洗漱,直接吹了油燈,往床榻躺下來,一手扯過被子蓋在他身上。


 


我順著他扯被子也向他靠過去,一挨著他的身體,他便重重地打了一個顫,馬上起身掀開被子,將我按在床榻上。


 


「什麼人?」


 


他的手勁特別大,我被他按得動彈不得。


 


「快說你是什麼人?」


 


他喝道。


 


完了,他肯定把我當成襲擊他的刺客。


 


我還是忍著不說話,看他什麼時候能認出我。


 


可是黑燈瞎火的,伸手不見五指,他要想認出我也不容易。


 


周馳一隻手按著我的脖頸,一隻手在我臉上摸索,

想要識別我的身份。


 


他的手特別大,把我的整張臉都蓋住,我幾乎不能呼吸。


 


好在那隻手很快從我臉上離開,我才獲得喘息的機會。


 


可是瞬間,他的手摸到我的胸口,我感覺到他的身體又是重重打了一個顫。


 


「你是女的?」


 


周馳的聲音充滿訝異,但仍沒放開我。


 


黑暗中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霎時一小蓬光亮跳出來,原來是周馳點燃案臺上的油燈。


 


燈光映在我的臉上,我一臉的笑意迎接他詫異的目光。


 


果然周馳目瞪口呆。


 


他張大嘴說不出話。


 


「想不到是我吧?」


 


我嘿嘿地笑。


 


這幾個月不見,周馳白皙的面孔變得黝黑,不像翩翩公子,有了幾分武將的粗糙。


 


他仍是沒回過神,

也沒松開拉住我的手。


 


「傻了嗎?」


 


我伸手在他面前晃動,手指無意中碰到他的眼皮,他這才醒悟過來,松開了手。


 


「李挽瀾,你怎麼來了?這裡危險,你趕緊回京城。」


 


周馳連聲催我走,要出營帳幫我備馬。


 


「這麼晚了,路上不安全。」


 


這才把他勸住沒趕我離開。


 


「要是來的是你心上人,你才舍不得趕她走。」


 


我揶揄他。


 


「一樣的,在這裡會耽誤我,我還得擔心她的安危。」


 


他一本正經,說著要出營帳去睡。


 


我攔住他。


 


「將士們知曉我來了,你我若分榻而睡,恐他們會議論,此時正需要我們夫婦和睦。」


 


周馳隻得作罷,在營帳裡找了個角落躺下來。


 


我知他有心上人,

不願意與我有肌膚之親,也就不再勉強他。


 


11


 


油燈再次吹熄了。


 


黑暗裡什麼也看不見,耳畔隻有凜冽的風聲,偶爾夾雜著悽厲的狼嚎。


 


「李挽瀾。」


 


周馳忽然叫我的名字。


 


我輕輕應了一聲。


 


「你希望我S了蕭從嶽嗎?」


 


這個問題……


 


我沒有回答,自從父皇駕崩後,蕭從嶽承擔我的親人的責任,我叫他是「蕭哥哥」。


 


「好,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麼?」


 


我轉頭看向周馳,他的面目隱在黑暗裡,隻有眼睛亮得出奇。


 


「明白你不想蕭從嶽S,明白你對他的感情很深,明白世上無人能及他在你心中的地位。」


 


「你真會明白。


 


我不願意蕭從嶽S,是因為從小蕭從嶽護我幫我,縱他有千般錯,我也會饒他不S。


 


「你希望蕭從嶽S了我嗎?」


 


「當然不希望。」


 


這個問題太容易回答了,我脫口而出。


 


周馳發出一聲輕笑。


 


開什麼玩笑,他快都成我大夏的柱石,我S他都不能S。


 


「你為什麼化名李長信,姓李啊?」


 


「她姓李。」


 


周馳也回答得容易。


 


我哦了一聲,他的心上人還是與我同姓的族人。


 


「等收復玉門關回朝後,我會解除與你的婚約,賜婚你和那位姑娘。對了,你想給我給你那位姑娘封個什麼?要不封她為公主?」


 


周馳立了大功,他的心上人也應該受封賞。


 


「不用了,她不需要封號,

也不需要當公主。」


 


也是,有周家的財力,當公主也未必有當周家未來女主人爽。


 


「隨你,到時再說。」


 


先不糾結這個問題,以後問那姑娘就行了。


 


困意襲來,我一閉眼,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