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時候,父皇給我挑了兩個驸馬。


 


一個是將門之後,一個是首富之子。


 


我選了將門之後,保家衛國就需要將門虎子,而首富之子必定滿身銅臭。


 


父皇卻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將門虎子也需要銀錢養。


 


「那我就奪首富的全部家產,天下皇家最大。」


 


「如果你奪人家產,那其他人就會兔S狐悲,不會再對你忠誠,甚至會起來推翻你。」


 


後來我登基為帝,招首富之子為夫。


 


那人卻放出狂言,說他心有所屬,而我隻能為妾。


 


1


 


這大不敬的話放出去後,天下哗然。


 


眾臣都道周馳冒犯天子威嚴,要我嚴懲周馳,並將其滿門治罪,罰沒財產。


 


我倒不這樣認為,周馳甘為心上人觸怒我,說明他是真心喜愛那個姑娘,

這份深情也挺令人感動。


 


想來,也不是不可以成全他們。


 


我遂宣周馳於光華殿見我。


 


他進來時我尚未察覺,直到侍人提醒。


 


我抬起頭去看周馳,這是第一次見他,是個儀表堂堂的男子,在相貌上也配得上我。


 


他並不正眼看我,頭昂得高高的,看起來十分好鬥。


 


一旁的侍人呵斥他跪下,他充耳不聞。


 


我擺了擺手,示意侍人先退下。


 


「要怎麼處罰我?是S是剐隨意。」


 


他仍是一臉傲然。


 


「你想多了,令你來隻是想成全你。」


 


他長長哦了一聲。


 


「莫非你同意為妾?」


 


「你又想多了。」


 


「何意?」


 


「朕見你心有所屬,願為意中人甘冒S頭之罪,

故而感動願意成全你。你先下去,稍後朕令人送一份禮物至你府上,當作朕送給你和那位姑娘的新婚賀禮。」


 


話音落下,一直滿臉不屑的周馳終於低下頭看我。


 


眼神相觸,他那張英俊的面孔上滿是憤色,眼神咄咄逼人。


 


「為了我家的錢,你就如此忍氣吞聲?」


 


我正襟危坐。


 


「周馳,激怒朕於你有何好處?」


 


我自幼學習帝王之術,泰山崩於前不改色,一個周馳又如何亂我心?


 


周馳默不作聲,眼神始終固定在我的面龐上。


 


忽然間我覺得挺有趣,要怎樣做才能令他滿意呢?


 


成全他,他說我是為了他家的錢。


 


這話倒也沒錯,我成全周馳,他爹勢必要給我面子,眼下離寒冬不過二月,邊關將士衣食也須多添加。


 


「周馳,

你說個法子吧,究竟讓朕如何做?」


 


我說得竟笑起來。


 


周馳雖與我年齡相仿,但終是顯得稚嫩了。


 


他始終倔強地不開口,眼神直視我。


 


從未有人敢長久直視我的容貌,這令我忽有幾分不自在。


 


「你下去吧!」


 


我示意周馳退下。


 


這時,他卻說話了。


 


「聽說陛下有一位青梅竹馬。」


 


2


 


我確實有一位青梅竹馬,正是那個將門虎子,他叫蕭從嶽。


 


他十歲時入宮伴讀,我們一起讀書,一起玩耍,感情深厚。


 


在他十八歲時,他就遠赴邊關與奚族人打仗。


 


按理說,他才是我中意的夫婿人選。


 


隻是父皇說,將門虎子也需銀錢養。


 


周馳富可敵國,

況他周家經商有道,有周家在國庫就不會空虛。


 


「陛下何不招他為夫?」


 


他言語中充滿挑釁,我心下慍怒,但仍是克制。


 


「可以考慮。」


 


我不動聲色,此時我真想將周馳凌遲處S,再誅他九族。


 


天子的威嚴是任何人都不能觸怒的。


 


周馳盯著我又不說話了。


 


看樣子這話他聽著也不高興,這人真是奇怪,到底想我怎樣呢?


 


我決定逗逗他,也給他一點教訓。


 


忽然侍人急匆匆進來,雙手舉著一份奏折跪地道:「陛下,邊關有緊急軍情傳來。」


 


頓時我神色一凜,忙命侍人呈上來。


 


展開一看,原來邊關軍營中疾病流行,缺糧少藥。


 


我蹙起眉頭。


 


「周馳,朕封你為寧安王,

回去告訴你父親,三日後朕與你完婚。」


 


連年徵戰,國庫空虛,我原想成人之美,但我若不招周馳為夫,恐其父不會借銀與我。


 


「一國之君說話也是戲言嗎?剛才你可是說要成全我。」


 


周馳眼神又變得不屑。


 


我不想再和周馳糾結這個問題,便讓侍人帶他出去。


 


「李挽瀾,你休想我娶你!」


 


他大呼。


 


我沒再看他,這人就沒搞懂,是我娶他,不是他娶我。


 


皇家是天下禮儀的典範,不會像他大呼小叫。


 


當下,我令人準備婚書和聘禮,送到周馳府上。


 


周父是識相之人,他雖富可敵國,但也需要權力保護。若遇上昏君,滅族就是一句話之間。


 


果然,下夜裡周父就送來周馳的嫁妝:五千萬兩黃金,八千萬兩白銀,

還有各類谷物糧食。


 


我心花怒放,連看都沒看,便令戶部清點銀兩購買藥草,翌日著兵押運糧食和衣物一並前往邊關。


 


3


 


大婚詔告天下,免除賦稅一年,除S刑犯,全部大赦。


 


新婚夜沒出婁子,順利完成婚禮儀式。


 


其實這種大事,周馳再幼稚也不敢胡來,天子的容忍度不是無限的。


 


隻不過這夜,我們沒有生命大和諧。


 


周馳有心上人,而我憂心邊關。


 


邊關急奏中說疾病在軍中流行,就連蕭從嶽也不幸感染惡疾。


 


這種情況我確實沒心情與周馳行夫妻之實。


 


接下來幾日我在光華殿批閱奏折,累了直接在光華殿歇息,幾乎就忘記周馳這個人。


 


「陛下,寧安王向宮女販賣胭脂水粉。」


 


侍人告訴我。


 


我一愣,沒想到周馳做生意做到宮裡來了。


 


「隨他。」


 


想到新婚自己就冷落他,他要做生意便讓他做唄,畢竟他家世代都幹這個。


 


晚間,我決定回寢宮。


 


剛一踏進寢宮,發現裡面堆滿貨物,宮女們正在搶購。


 


而周馳數銀兩數得嘴都合不攏,完全沒看到我。


 


我不禁怒火暗生,周馳是把寢宮當成菜市場了。


 


「寧安王。」


 


我輕輕喊了一聲。


 


霎時宮女扔掉手中的物品,霍地跪了一大片。


 


周馳歪著頭,一臉不在乎。


 


「你們都下去吧!」


 


宮女們嚇得連滾帶爬逃走了。


 


「怎麼看不慣?看不慣就S了我,反正娶了你,我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我笑了起來。


 


踱到周馳面前,他比我高大半個頭,我踮起腳與他平行。


 


「寧安王,朕會讓你活得很久,朕活多久,你就活多久。」


 


當下我便令周馳服侍我沐浴。


 


4


 


在浴池裡我遣退宮女,留下周馳給我捶肩。


 


他笑嘻嘻地伸開手指,在我肩上重重一抓,還裝模作樣問我力度如何。


 


肩上生疼,回頭一看皮膚已經被他抓紅了。


 


我扔給他帕子。


 


「替我擦洗身子。」


 


他連鞋子也不脫直接跳進浴池,氣得我馬上起身。


 


「嘿嘿!」


 


他在身後嗤笑。


 


「你笑什麼?」


 


我皺起眉頭。


 


「哈哈。女皇果然沒有良家女子的羞恥心,在男子面前袒胸露體。」


 


瞬時我也笑了。


 


「在我夫婿面前,朕有何不敢袒胸露體?」


 


說著,我用腳踢起水。


 


水花飛濺到周馳的面上,他氣急敗壞地伸手去擦。


 


「可惡!」


 


他咬牙切齒。


 


「朕希望在兩個月內有孩子。」


 


如果生下周馳的孩子,周家所有的財產也就歸朝廷了。


 


周馳哼了一聲。


 


「我想你父親很希望有孫子。」


 


周馳神色忽然嚴肅下來,臉上的笑容一掃而空。


 


「聽說你那位青梅竹馬時常出入你的浴池和寢宮?而且不需要經過你的宣詔?」


 


「你想說什麼就直說。」


 


我聽出他懷疑我與蕭從嶽有染。


 


「李挽瀾,你和他有沒有?」


 


果然是懷疑這個。


 


「你過來,

就會知道我和他有沒有。」


 


我改了自稱,這個時候我要拉近和周馳的關系。


 


周馳仍是神色深沉。


 


「你想知道就過來。」


 


我赤著雙足踏出浴池,將自己的背影留給周馳。


 


5


 


肌膚漸漸有了冷意,寒氣從腳底升起,我強制忍著沒用薄紗蓋住身體。


 


除了擁有天子之尊,我同樣也有世上無人匹敵的美貌。


 


其實,我深信自己若願意對周馳用心,是有可能讓他傾心我的。


 


但他隻是凝視我的身體,一步也不上前。


 


我嘆了一口氣。


 


想將心有所屬的男人拉走,並不比打仗容易。


 


「女皇,我心中有人。」


 


我低低嗯了一聲。


 


「女皇的心裡也有人,所以,你不應該嫁給一個你不愛的男人。


 


他還沒明白,是我娶他,不是我嫁他。


 


「那你讓我怎麼做?」


 


忽然我又想逗他。


 


像他這樣至情至性的男人也很難得,世間少有。


 


我對他心裡的那個姑娘有幾分興趣,想看究竟是什麼樣的姑娘,能讓周馳甘冒S頭之罪違逆我。


 


「堅持所愛。」


 


我笑著搖頭,周馳他哪裡知道一個君主背負的責任,從來都是這天下,而不是兒女私情。


 


普通人的感情,對我是奢望。


 


「周馳,也許有那一天,我會成全你和那個姑娘,你耐心等待吧!」


 


說完,我披上了薄紗,側身躺在軟榻上。


 


「很晚了,你去歇息。」


 


我背對他擺手。


 


許久沒聽到腳步聲。


 


「周馳,你下去吧!

我在這裡安靜躺會兒。」


 


我想起蕭從嶽,我與他已經有三年未見,他若知曉我與周馳大婚,心裡會是怎樣想呢?


 


蕭從嶽從來沒說愛我,但他看我的時候,眼裡滿滿的渴望。


 


「說吧,你需要多少錢?我有的就給你,給不了的我去掙。」


 


我抿著唇笑了。


 


是個可愛的男人,表達方式實在與眾不同。


 


我什麼也沒說,還是擺了擺手。


 


6


 


翌日周馳回府,我陪他一起回去。


 


盡管我地位為尊,但也得遵守世俗禮法,見公婆是理所應當。


 


但是準備禮物卻我費了一番神,周家比皇家富裕多了,我有的他們有,我沒有的他們還是有。


 


思來想去,我便親手做了一些糕點。


 


等到了周府,我不由驚嘆。


 


原以為周府一定富貴奢華,可沒想到竟隻是普通的宅院。


 


周馳說,商人實在,不愛炫富,錢必須用在刀刃上,這樣即使用上全部身家也值得。


 


而且他們家奉行道學,賤物貴身,志在守樸。


 


府裡的下人也不多,服侍周母的下人才三個,全府的下人加起來也才二十多人。


 


周父周母知我來,在院門前迎接,甚至還要向我磕頭,但被我攔下來。


 


「二位是我長輩,如何能向我屈膝?」


 


周母極不滿意我,但礙於我的身份好幾次欲言又止。


 


飯後,我和周母在房中敘話,她拿出了一支雕刻鳳凰的金釵。


 


「陛下,這支釵子雖不是值錢之物,但是我婆母傳給我,是我周家世代相傳之物,所以請陛下……」


 


她大概不敢說下去,

但我明白她的意思,接過釵子插在發髻上。


 


頓時周母大喜,眼中含淚,握住我的手說不出話。


 


「以後可進宮來看我。」


 


我也拿出自己的玉牌送給周母,有了這塊玉牌,周母可以不經宣詔自由進入宮門。


 


聊了兩刻鍾,我便要回宮,國事繁忙,容不得我有片刻的松懈。


 


我讓周馳在府裡多住幾日,但他堅持也回宮。


 


「你回了宮,如何有空去瞧你心上人?這些日子你們沒見面,說不定她都哭了好多回。」


 


「現在去見她也無益,我不能給她任何承諾。」


 


這話倒是的,此刻周馳是我的夫婿,是寧安王,天下哪個女人敢和我爭他?


 


「周馳,我承諾你,一定會讓你和那個姑娘在一起。」


 


他怔怔地凝視我,臉上有些惘然的神色。


 


「是因為蕭從嶽,你才承諾我?」


 


我搖搖頭。


 


「不是,是因為你對那個姑娘的情意,你對她如此深情意重,我又怎能不成全你呢?」


 


周馳這才笑了。


 


「好,女皇一諾,千軍萬馬難追!」


 


他舉起手要與我擊掌。


 


我隻覺好笑,他又不愛我,怎麼還介意蕭從嶽的存在。


 


「李挽瀾,我帶你去個地方。」


 


周馳眉開眼笑,不由分說拉住我的手。


 


我瞧著他緊握的手,他毫無察覺。


 


7


 


周馳帶我來到集市。


 


這裡十分熱鬧,行人車馬川流不息,一派盛世繁榮的景象。


 


我不覺嘴角揚起。


 


這是我的江山,我的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