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日子一天天過著,很快就迎來了除夕。


 


作為在宮外的第一個新年,我還是十分期待。


但可能人生就是物極必反。


 


在除夕夜萬家燈火之際……


 


奚恆終於找到了我。


 


15


 


我很難形容那時候的感覺。


 


在看到奚恆的那一刻我就開始頭暈耳鳴。


 


王大姐哭著跪倒在我身邊:「姑娘,對不起,對不起。」


 


「我那口子犯了事。」


 


「他不管我,我卻不能不管他啊。」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奚恆擺了擺手,便有人把王大姐拖了下去。


 


我木著臉,好像沒了生息。


 


奚恆抬手將我抱住,良久,他說:「瘦了。」


 


奚恆也瘦了。


 


外面的爆竹聲噼啪作響,

裡面的氣氛冷凝又焦灼。


 


「阿姐,你說是小左帶你逃的,朕就不怪你。」


 


「是他嗎?」


 


我說:「不是。」


 


「奚恆,是我逼小左帶我逃的。」


 


哗啦啦


 


桌上的窗紙散落在地。


 


「你胡說!」


 


「你胡說!」


 


「是小左逼你的是不是!」


 


「你不是自願的是不是!」


 


我看著他,笑了。


 


那笑真的是又諷刺又難看。


 


奚恆將我撲倒在床上,迫切地撕開我的衣物,急躁的吻一個又一個落下。


 


我起身掙扎,卻又被他按了回去。


 


「小左在我手裡。」


 


就這樣一句輕輕的話,我卸了所有的力氣,茫然地看著屋頂。


 


不知道過了多久,

雲消雨散。


 


奚恆抱著我,啞聲道:「阿姐,我不怪你了。」


 


「你和我回去,我就放了小左好不好?」


 


「以後我們兩個就好好的,好不好?」


 


我空洞地說:「如果我說不好呢?」


 


他抱著我,笑了:「那我就S了小左,讓你恨我一輩子。」


 


「恨比愛更長久。」


 


「阿姐,隻要你能留在我身邊,我無所謂是愛還是恨的。」


 


我閉上眼睛,應道:「好。」


 


「不過走之前讓我見見他。」


 


奚恆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同意了。


 


16


 


小左的情況比我想象的好一些。


 


他跪坐在獄中,見到我,抿出一個酒窩。


 


「你來了。」


 


我點點頭,松開他的手銬。


 


「連累你了。」


 


他搖搖頭:「我說了,所有的後果我都能承擔,包括S亡。」


 


他這話說得讓我眼睛一酸。


 


我低頭擦拭他手上的汙血,啞聲道:「我不會讓你S的。」


 


「以後你就留在揚州。」


 


「這裡山清水秀,是個好地方。」


 


他看著我,問道:「那你呢?」


 


我朝他揚起一個笑臉:「我呀,我要回去做皇後了。」


 


「你說得對,以後等著我的,肯定是數不清的榮華富貴。」


 


「從前是我不懂事。」


 


「以後不會了。」


 


我這樣說著,好像自己以後真的要富貴安康。


 


「陛下拿我威脅你了對嗎?」


 


小左問道。


 


「沒有。」


 


「隻是我認命了。


 


「就這樣吧,還能差到哪裡去呢?」


 


小左看著我,忽而將我抱入他的懷中。


 


當年那個伶仃小孩,已經有了寬闊的懷抱。


 


「對不起。」


 


他又向我道歉。


 


「沒關……」


 


「你兩次出宮都是我告的密。」


 


那一瞬間,我又覺得自己耳鳴了。


 


「我這樣的爛人,害了你一生。」


 


「可是我沒辦法。」


 


「陛下舍不得你,我也舍不得你。」


 


「所以我向陛下告密了。」


 


「我不知道,你竟然這樣痛苦。」


 


我的手開始顫抖,我茫然地看著這一切。


 


第一次出宮,我沒什麼放不下的,隻有小左,那個我在雪地裡撿回來的孩子。


 


我將身上一半的錢財留給了他。


 


我和他說,讓他好好跟著奚恆。


 


我為他打點了一切。


 


最後,他向奚恆告了密。


 


我說當初瞞得這樣好,奚恆怎麼知道的。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我帶大的兩個孩子,最後都刺向了我。


 


17


 


小左緊緊地抱著我,我想推開他,卻發現根本推不開。


 


小左繼續他的話語:


 


「對不起,就連你第一次撿到我也是我有意為之。」


 


「那個時候,我是想S了奚恆的。」


 


我揪住他的衣服,閉上眼睛。


 


原來,又是假的。


 


「我是……成王幼子。」


 


「因為體弱,自小養在府中,

少有人見過我。」


 


「當年奪嫡失敗後,成王府被誣陷,滿門抄斬。」


 


「乳母偷偷帶我逃了出來,去投奔我父親的門生。」


 


「不曾想那門生表面同意,背地裡卻出賣了我們。」


 


「乳母為了救我,沒了性命。」


 


「我也顛沛流離,居無定所。」


 


「我去找了很多人,希望他們可以看在我父親的面子上收留我。」


 


「最後他們都拒絕了。」


 


「那一刻,我真是恨透了他們。」


 


「父王是個很好很好的人,他會為百姓考慮,會教導我以民為先。」


 


「那樣好的一個人,最後卻落得這樣一個境地。」


 


「我不甘心。」


 


「於是我帶著作亂天下的信念進了宮。」


 


「我要這天下,生靈塗炭。


 


「我恨徐妃,我想S了她,卻沒想到徐家因為功高震主被先一步清算。」


 


「徐家沒了還有奚恆,他在冷宮就更好對付了。」


 


「可是偏偏你來了。」


 


「你寸步不離地守著他。」


 


「多少次我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你照顧他,安慰他。」


 


「那時,我覺得真是不公平啊。」


 


說到這裡時,小左,或者說奚左突然咳嗽起來。我下意識地想要去看看他,卻被他SS抱住。


 


「後來我想到了更好的報復方法。」


 


「我故意倒在雪地裡讓你把我撿回去。」


 


「在奚恆面前裝傻充愣。」


 


「在你面前扮巧賣乖。」


 


「可是……咳咳咳……」


 


他又在咳了,

那一瞬間,我有一些不太好的預感。


 


「可是……我從來沒有見過……你這麼傻的。」


 


「我說什麼信什麼。」


 


「你真的以為……我很無辜……很幹淨嗎?」


 


「奚恆奪嫡時,那些他不便動手的,最後都是我處理的。」


 


「我有時候……看自己都覺得害怕。」


 


「偏偏隻有你……」


 


「隻有你……傻不愣登的……跑過來把大半身家給我,又囑咐我別被人欺負。」


 


「我就咳咳咳……我就沒見過你這麼傻的。


 


他咳得太激烈了,我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大,終於用盡全身力氣掙開了他。


 


他嘴裡都是血。


 


他吞毒了。


 


那一刻,我的心髒泛起密密麻麻的痛。


 


「小左……小左!」


 


「大夫……快去請大夫!」


 


我抱著他,聲音悽厲。


 


他靠在我的懷裡,攬住我的腰。


 


「別……沒用的。」


 


我抱著他,眼淚奪眶而出。


 


「有用的,有用的。」


 


「你堅持住。」


 


「宮裡有太醫,太醫可以救你。」


 


「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好不好!」


 


小左聽著聽著就笑了,他一笑,

嘴裡的血就更多了。


 


我拼了命地想幫他止住,卻無濟於事。


 


他拉著我的手,珍重落下一吻。


 


「別……為我哭。」


 


「你要……恨我。」


 


「也不要……為自己而難過。」


 


「不要……為手中掌握權力……而害怕。」


 


「你很好,你有著……父王對我的一切期待。」


 


「不要因為一個兩個人……而讓自己動搖。」


 


「你和我講的大同世界會實現的。」


 


「我……不知道……你來自於哪裡,

但我想看到……你說的世界。」


 


「夫人……咳咳咳。」


 


他抓緊了我的手。


 


「繼續……你想做的事情。」


 


「我會支持你。」


 


「直到……永遠。」


 


說話的同時,他遞給我一塊令牌,靠在我的懷中。


 


「別害怕……這個世界。」


 


「權力……沒有錯,在合適的人手裡,它是利器。」


 


「去吧。」


 


「做你要做的事。」


 


「讓我看看,你說的……大同世界。」


 


他的語氣越來越虛弱。


 


直到說完最後一句話,他倒在了我的懷裡。


 


奚恆此時也闖了進來,見狀,他無措道:「朕沒有S他。」


 


我知道。


 


他隻是不想我再受限於人。


 


一個想要顛覆天下的孩子最後和我說,他想要天下大同。


 


那一刻,我隻覺心口一痛。


 



 


一口鮮血噴出,世界在我眼前恍惚。


 


「阿姐!!!」


 


18


 


我醒來時,在宮裡。


 


小左S了。


 


奚恆把他埋在揚州。


 


我不知道他是否知道小左的真實身份。


 


但已經無所謂了,人S如燈滅,再多的愛恨情仇也隨著一抔黃土葬入地底。


 


奚恆滄桑了很多。


 


見我醒來,他松了口氣。


 


可緊接著,他又臉色難看起來。


 


於是我問他:「還作數嗎?」


 


他說:「什麼?」


 


「立我為後,還作數嗎?」


 


這話真是無異於天雷,炸得奚恆噼裡啪啦。


 


他起身太急,藥濺了他一身,可他卻笑得很開心。


 


「作數!」


 


「不管多久都作數!」


 


「隻要你願意,八十歲也作數的。」


 


我看著他的笑臉,也抿出一個微笑。


 


權力不可怕的,最起碼對於我要做的事來說,那就是很好的利器。


 


19


 


奚恆要立我為後的事情掀起很大的風浪。


 


宦妻還想做皇後,這無異於異想天開。


 


但是奚恆力排眾議,風風光光地迎娶了我。


 


站在高處的那一天,

我看著敢怒不敢言的眾臣,第一次體會到權力的美妙。


 


之後我又將手伸向了奏折。


 


奚恆見狀,眉毛微微一挑。


 


我笑說:「不可以嗎?」


 


他也笑了:「當然可以,阿姐比我厲害得多。」


 


在他奪嫡的歲月裡,在他還未出冷宮時,我是他最好的先生和謀士。


 


自上而下的政改果然效果更明顯。


 


一條條蘊含了我的思想的政令被頒布。


 


等朝中大臣終於意識到不對時,奚恆已經做主要讓我上朝。


 


這可真是掀起滔天巨浪。


 


但那又怎麼樣,我有奚恆的支持,我有小左留給我的人手。


 


從他們開始屈服讓我為後起,我就注定要一次又一次打破他們的底線。


 


但他們也不是毫無反擊。


 


三個月後,

他們開始讓奚恆納妃,企圖分散我的寵愛。


 


奚恆發了很大的火,駁斥了所有朝臣。


 


他抱著我,十分委屈。


 


「阿姐你放心,朕說了隻有你就不會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