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們還想讓朕納妃,讓他們想去吧!」
「我對阿姐的心意不會變的。」
這邊他還在碎碎念,我卻放下手裡的奏折。
「阿恆。」
奚恆高興地湊了上來。
「阿姐你說。」
我摸了摸他的臉,笑著說:「給阿姐一個孩子好不好?」
奚恆的笑僵在了臉上。
我視若無睹。
「阿姐需要一個孩子來堵住悠悠眾口。」
雖然還不想承認,但是有一個孩子養在我名下確實能省很多事。
「孩子放在我名下,但是可以由生母喂養。」
「孩子的生母我有幾個選擇,你看看你喜歡哪個……」
「你什麼意思?」
奚恆冷著臉看我,隱隱發怒。
我淡定地看著他:「阿恆,我生不出。」
「但是我需要一個你的孩子。」
他唰地起身推倒桌上的奏折。
「宋歡,你要把我推給別人!」
「你要把我推給別人!」
他的眼睛紅透了,全是委屈。
我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淡淡道:「那你同意嗎?」
他回答我的是我怒而轉身的背影。
旁邊的宮女小心翼翼地勸我:「娘娘您這又是何必。」
「陛下心裡有您,您這樣不是傷他的心嗎?」
我沒有回答。
但我知道,他會聽話的。
五天後我正準備休息時,奚恆闖了進來。
那一晚他比平時都要粗魯,到後來平息下來時他還不解氣地咬了我一口。
「我真是恨S你了。
」
這話說得狠,如果他沒有哭的話。
一個月後,有一個小宮女懷了孕,被封為婕妤。
但也僅僅是婕妤。
我的地位,無人動搖。
20
封妃一事正式拉開了我和朝臣的鬥爭。
他們以為奚恆會和我生分。
但我隻需一碗親手做的羹湯,一件縫制的外袍就能讓他冰釋前嫌。
雖然奚恆向著我,但不得不說他的存在有時候又成為朝臣攻擊我的理由。
所以,當我拿著藥丸給他時,他看著我,笑道:「阿姐喂我。」
旁邊的大太監跪在地上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他以為我要S了奚恆。
他想多了,這隻是會讓人昏沉的藥,除非奚恆有心髒類疾病,否則對他來說隻是磕了安眠藥。
我拿起藥丸,親手喂給了他。
他說:「阿姐,藥好苦。」
我招招手,捏起一顆蜜餞給他。
那一瞬間,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之後的事情果然和我預料的一樣。
奚恆終日沉睡,朝中大事自然而然由我接管。
我趁機提拔了一批我的人。
直到我頒布了一條政令,有一半的人跪下支持時,我才算佔據半壁江山。
奚恆並不是整天都在睡,清醒時他就挨著我。
也許是久不見陽光,我總覺得他臉色蒼白。
讓他出去走走,他卻笑著說不喜歡外面,就想陪著阿姐。
他說這話時,眼神中帶著一些哀傷。
我想,他到底還是怨我吧。
七個月後,後宮誕下第一位皇子,
奚恆冊封他為太子。
冊封禮那天我沒有給他喂藥,但他看起來還是無精打採。
我心中隱隱不安。
封了太子,奚恆徹底做甩手掌櫃。
哪怕朝中大臣親自跑到他面前讓他上朝,他也隻是懶洋洋地說:「一切交給皇後決定,皇後怎麼說你們就怎麼做。」
因為這句話,氣倒了三位老臣。
我聽到這話時,有一些恍然,但很快又投入新的政務中。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傳起皇後用藥控制皇帝以此來控制朝堂的謠言。
嗯,好像猜中了好像又沒有。
總之,在我上朝時,朝中的五位老臣全部跪下讓我請奚恆上朝。
我繼續從前的打哈哈:「陛下近來身子不適,太醫說需要靜養。」
「毒後,到底是你囚禁了陛下還是陛下有疾,
你我心知肚明。」
「今日若見不到陛下,絕不退朝。」
就在那一天,我和老臣的爭鬥算是正式擺上明面。
我還在想如何脫身,卻聽到奚恆上朝的聲音。
大太監扶著他的手,一步一步坐上帝位。
我想我可能很久沒有看見過他了,不然他怎麼會瘦得這樣厲害。
「陛下,你……」
「朕來給阿姐撐腰。」
他調皮地朝我眨了眨眼睛。
下面的朝臣看見虛弱的奚恆才知我所言非虛,頓時沉默下來。
然而其中的一個老臣卻梗著脖子道:「皇後越俎代庖,倒行逆施,臣請陛下廢後。」
緊接著其他老臣也跪了下來,高呼廢後。
我算是明白唱的哪出了。
不管奚恆今天出不出來,
他們都要鐵了心廢後。
我冷眼看著他們作妖,準備給心腹遞眼神時卻見奚恆站起來指著他們罵:「混賬東西。」
「皇後夙興夜寐處理國事,你們不言她功反而要廢後。」
「你們是何居心!」
幾個老臣互相對視一眼,齊齊磕頭:「陛下,皇後乃是妖後。」
「她是來禍亂朝綱的。」
「陛下千萬不要置江山社稷於不顧啊。」
「懇請陛下廢後!」
廢後的聲音在殿內盤旋。
奚恆站著的身子搖搖晃晃,他顫抖地指著跪下的老臣:「你……你們……」
那一瞬間,我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砰
奚恆倒了下來。
就在他倒下的那刻,
他朝我笑了一下。
那是一個……心安的笑容。
那個笑容讓我心神大亂。
21
奚恆病危了。
大太監跪在旁邊哭哭啼啼的。
「當年陛下去求平安符,那個老道說若注入求符者的心頭血,可讓被保平安的人共享氣運。」
「陛下,陛下他信了。」
「後來娘娘您跑了,陛下傷口都沒愈合就追著您跑。」
「因此落下心疾。」
「很早之前陛下就不舒服了,隻是一直不敢和娘娘說,怕娘娘擔心。」
「今天陛下突然好了很多,說要來看看娘娘。」
「誰曾想到……竟然是……回光返照。」
「陛下……我的陛下啊!
」
大太監還在說什麼,我卻已經聽不清了。
我僵硬地拉起奚恆的手:「我不知道。」
「我沒想S你的。」
奚恆笑著說:「我知道。」
他知道,但每一次我喂他藥丸時,他還是吃了。
他拉著我的手說:「阿姐,再陪我看一次日出吧。」
我扶著他去了閣樓上,我們兩個頭挨著頭,看著太陽慢慢升起。
「阿姐,對不起。」
「知道你不開心卻還是把你強留下來。」
我盯著升起的太陽,也許是陽光刺眼,竟讓我眼眶中凝著淚水。
「我討厭我的母妃。」
「明明有著這樣強大的母家,最後卻落得這樣的田地。」
「她的經驗告訴我,愛不是付出和奉獻。」
「愛是佔有和搶奪。
」
「可是揚州那次,阿姐吐了血。」
「你大概不知道我有多慌。」
「那時候,我知道,愛是隻要你還在,那我就心滿意足了。」
「我知道阿姐的志向。」
「那些在冷宮裡說的東西,阿姐也做到了。」
奚恆彎了彎嘴角。
「後世,你我的名字將會寫在一起。」
「史書就成為了我們的婚書。」
他大概有些冷,緊緊地依偎著我。
「阿姐。」
「嗯?」
「我們下輩子還會再見嗎?」
「不會了。」
我的那一輩子,從來沒遇到過這樣難纏的弟弟。
「那我就再等一輩子好了。」
「阿姐。」
他又叫我。
「嗯?
」
「藥好苦。」
那一瞬間,我突然想了起來。
在冷宮裡,每次喝完藥奚恆就要吐著舌頭和我說這話。
那時候冷宮沒有蜜餞,我就把他抱在懷裡,拍拍他的背,摸摸他的頭說:「不苦啦不苦啦。」
想到這裡,我僵硬地抬起手,然而還未碰到他,肩頭便一沉。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
太陽升起來了,奚朝的帝王帝王隕落了。
我帶大的第二個孩子,也S在我的懷中。
22
奚恆早就留好了遺詔,我尊太後,婕妤尊太妃。
在太子未成年之前,由我攝政。
我成為了整個王朝掌握生S大權之人。
五個老臣有涉嫌逼S帝王之嫌,被我下詔遣返回鄉,三代之內不得科舉。
我知道他們的家族不乏有才之人,
但那不是我需要的人才。
三代之後,才是我需要的人。
沒有了朝中的守舊派,我的一條條政令很快被頒布下去。
我廢除了一些嚴苛的刑罰,改革田制,興修水利。
對於婦女的保障也增加了一些律例。
科舉不再局限於書本,以時事為例,讓策論扎根於土地。
……
頒布的政令有人支持有人反對。
但隻要開始推行,我就不會停止。
大約權力動人心。
新帝登基的第五年,太妃聯合禁軍造反了。
那個平時總是低著頭的女人張揚地看著我,得意洋洋道:「太後娘娘,先帝在時您就風光得不得了。」
「現在先帝不在了,坐在龍位上的是我兒子。」
「也該讓我風光風光了。
」
我撥動佛珠,覺得有些好笑。
她憑什麼覺得這幾個禁軍就能扳倒我。
簡直就是自不量力。
然而我還未出手,大太監就拿著先帝的另一個遺詔出來。
太子不是奚恆的孩子。
聽到這個消息,我亦是訝然。
太妃哭嚎著癱在地上:「他明明燒掉了,他明明把遺詔燒了。」
然而沒有人在意她的話語,很快就有人把她拖了下去。
大太監給我奉上茶,恭敬地跪了下來。
我撫眉道:「怎麼回事?」
大太監答:「娘娘當初一定要一個孩子。」
「但是陛下也生不出。」
這句話讓我眉頭一皺。
「當年娘娘確診無法生育後的第二天,陛下自己灌了絕嗣藥。」
「此生,
陛下都不會有自己的孩子。」
「他說,這是他欠娘娘的。」
我揪著佛珠,啪嗒一聲,佛珠斷了。
「那太子呢?」
「那宮女爬床前陛下就知道她與別人私通有了身孕,故而將計就計。」
「但陛下絕對清清白白。」
「陛下這輩子除了娘娘,再無其他人。」
那一瞬間,我說不出的滋味。
「陛下說,若那宮女老實,此事這輩子都不會公之於眾。」
「但若那宮女不老實,擋了娘娘的路,就絕對不能輕饒。」
「事情到如今這步,娘娘要做好準備了。」
「什麼準備?」
大太監恭敬地朝我磕頭:「懇請女帝登基,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在新帝登基不過五年後,我登基了。
奚朝迎來了第一位女帝。
23
登基的第五年,我下令創辦女學,女子亦可入朝為官。
在經歷了之前那麼多的政改後,這條政令並沒有顯得太出眾。
我時常會出宮看看。
我不知道自己做的這一切是否有用,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推動歷史的車輪向前發展。
但在登基的第十二年,我眯著眼睛看向那個纖細的狀元郎。
大太監正好叫到她。
「揚州人士李慕歡,乙巳年一甲第一,封經書侍講。」
「微臣接旨。」
年輕的女孩迎著升起的朝陽,邁進了高堂。
我微笑著看著這個有兩分眼熟的女孩。
那年在揚州種下的花,終於盛開。
我現在播下的種子,也將推動歷史。
哪怕隻有一小步,但也夠了。
朝暉殿永遠莊嚴肅穆。
隻是
青瓦長憶舊時雨,朱傘深巷無故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