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事後人人指責我冷漠，隻有程嶼自始至終陪伴在我身邊。
結婚五年，女兒四歲時，他帶我們一同去動物園。
行至半路，他突然打開所有車門，以自身為誘餌吸引棕熊前來用餐。
熊喜食活物，我SS地護著女兒也無濟於事，他癲狂地說：「當初如果不是你攔我，念念就能活下來了！是你欠我們的！」
我被棕熊掏心拽肺，含恨而亡。
再睜眼，我回到了觀光當日。
1
「我都說了我不要這個！憑什麼姐姐有姐夫提前買的！」
再一睜眼，耳邊立馬傳來沈念的聲音。
我還有些沒搞清狀況，手裡的東西突然被人搶走。
「是我考慮不周了，
來，念念，這個給你。」
熟悉的聲音一下翻湧上恨意，我滿目怨憎地看向身側，卻見程嶼戴著眼鏡，面帶笑意地對沈念示好。
等等！
這一幕，這一幕分明是五年前！
沈念揮手打翻了沒擰蓋子的椰汁，灑出的液體濺了我一身，嘴上還說著：「她都喝過一口了，我可不要！」
黏膩的液體濺到裙子上，她幸災樂禍地說：
「姐姐衣服髒了呢，怎麼，生氣了嗎？」
一模一樣的走向，我這是，重生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呆愣地坐著，程嶼可能察覺到自己太過殷勤，親昵地抓起我的手，笑著說：「不會的，思思最善解人意了！」
看著面前這張虛偽的臉，我突然笑了。
我回來了！
上輩子她這麼挑釁我，工作後已經有些底氣的我毫不慣著她問她什麼意思，
她看到程嶼替我說話，生氣地打開門下車造成悲劇。
事後所有人都說，都是因為我跟她吵架，沈念才會S。
他們都說，是我害S了我的親妹妹。
可真的是這樣嗎？
那這一次，我不跟她吵，這口鍋別想再讓我背！
我平淡地開口：
「不生氣，可惜了這條裙子，花了你半個月的工資，第一次穿就弄髒了。」
這條裙子還是上次過生日，程嶼千裡迢迢給我妹妹寄了禮物，忘記了我這個正牌女友的補償。
沈念一聽，目光從我們相握的手到這條裙子上，臉色沉了下去。
我上輩子就是個蠢貨，才會相信程嶼說的沈念隻是小孩子心態的佔有欲，從不懷疑他們。
「停車停車！爸，停車啊！」
沈念尖叫著，雙腳來回踢著面前駕駛座，
我爸不得已減速。
「念念，這個區域不能停車，爸上前面給你停，行嗎？」
「停車啊！我說停車我不要跟姐姐坐在後排！」
你看，我不跟她吵，她也會自己找S的。
我媽跟著勸：「念念乖，這危險！」還不忘斥責我：「沈思！你當姐姐的這麼大了就不能讓著點妹妹！」
程嶼也拉著人柔聲哄道：「念念別鬧，我出去再重新給你買這個牌子的椰汁。」
我坐在另一邊，上輩子的滿腔恨意使我故意開口補充：「對對對，讓他買貴的，買七塊五一瓶的！」
沈念回頭看我，我拿紙巾擦著裙子，在沒人注意時給她一個挑釁地笑。
他們兩個人暗通曲款讓我白S，我不可能不還回來！
我上輩子就很不明白，為什麼身為妹妹的沈念會格外計較我男朋友花在我身上的錢。
後來才知道，程嶼高中的時候就暗戀沈念，因為自卑錯過了，上大學後遇到我，因為我和沈念三分相似的那張臉，才S纏爛打追求我的。
他和沈念在我們交往後，就又恢復了聯系。
沈念雖然不跟他在一起，但喜歡吊著他買東西付款。
她這個時候看中了一款包，因為程嶼沒痛快地答應下來，才有開頭那裡因為一瓶飲料跟他鬧脾氣。
昂貴的包沒答應，半個月的工資給我買裙子，舔狗這麼不聽話，她當然生氣了。
「停車啊——」
2
她尖銳的叫聲嚇得我爸停了車，我望向車窗外，外面的棕熊很明顯也聽到了。
熊離車有一段距離，沈念很明顯看到了，她可能覺得不會有危險，留下一句：「媽，我們換座位！」
然後冷著臉推開程嶼，
砰的一聲，打開了門。
沈念不知道，熊，是一種狡詐而行動迅速的動物。
門剛打開，我從車窗看到，車後方七八米左右有一頭熊。
熊看上去很是悠闲，絲毫沒有攻擊性。
可上輩子就是這隻熊，抓住沈念一口斃命。
我因為熟悉的場景下意識地攥拳，上輩子被撕咬的疼痛仿佛就在眼前，女兒S前還在叫著媽媽，媽媽我好痛。
強烈的恨意使我把注意力拉回現實，程嶼明顯看到了車後那頭熊的靠近，他連忙打開車門下車。
「念念，快回來，危險！」
像是方便我阻攔他，連車門都沒關。
我嘴上假裝喊了兩句回來，就痛苦地捂住心口。
沈念見他下車，站在原地，剛回頭，就被那頭暴起的熊一下子撲倒在地。
「啊啊啊——」
這一次她走得慢了幾步，
沒一下斃命，熊尖銳的爪子從她胸口劃到肚子，然後咬住她一條腿往後拖。
沈念的慘叫聲很快吸引了周圍熊的注意，周圍的熊以為開餐了，有幾頭迅速地往這邊過來。
程嶼一見，慘白著臉衝了過去，連帶著我爸媽也開門試探著往那邊跑。
我上輩子看到我爸媽想救又不敢上前，我叫著讓他們上車，眼看沈念沒得救，周圍的熊又湊過來，SS地拉著程嶼上車一家子才撿回命來。
不然一個園子裡十來頭熊，都湊過來，一個也別想活！
可我幫他們活了下來，活下來的人反而覺得我是唯一的兇手。
那這輩子，都愛活不活！
3
我捂著心髒一副犯病的樣子坐在車裡，還順手鎖了這邊的門。
我媽在外面連敲好幾下，見我躺在椅子上，像忍受著什麼痛苦，
她低罵一聲，聽到沈念的慘叫推著我爸就衝了上去。
程嶼還沒等靠近，看著自己暗戀多年的人面帶血色衝他求救，腦子一熱，衝了上去和那頭熊徒手撕扯在一起，拿自己換下的沈念。
他瘦弱的身軀哪比得過棕熊，熊像是覺得好玩沒直接咬S他，在他身上咬得血淋淋的。
程嶼慘叫時，我媽已經上前拖著沈念往回撤，一隻熊從後面過來直接把她拍倒在地，在後面的我爸連叫都叫不出來，驚恐地捂住了嘴後退。
可熊又不是看不見，依舊一步步向他走去。
園區的工作人員像是注意到了，周圍響起了警報聲，有車往這邊趕，我順著車窗看著窗外的慘象，無一幸免。
我上輩子救下爸媽，可他們活下來卻拽著我的頭發把我按在地上，口口聲聲說：「你救我幹什麼？我又沒想活！我還不如跟我女兒一起去S！
」
我那個時候被他們關在家不吃不喝許多天，也不甘地回道：「你要真的不想活，當初怎麼不敢衝上去？」
事實上，這塊遮羞布一扯開，最後一點親緣情分也沒有了。
他們難堪又憤怒地把我扔出家門，口口聲聲沒有我這個女兒，跟所有人說是我害S了沈念。
那我這輩子就不當好人。
既然都不想活，那就都去S啊！
救援人員到的時候，我也兩眼一閉翻了白，直接被人帶走的。
我媽當初生沈念，很大原因是我先天心髒不大好，醫生說很可能長不大，所以我爸媽把沈念當成唯一的希望，但沒人想到我一直活到了現在。
就連當初的女兒，也是拼了命生下來的，一想到這，我對程嶼的恨意愈發難以抑制。
我傷得輕，第一個從醫院醒來，
剛醒過來不久，就警方來找我做筆錄。
動物園的觀光車因為幾年前出過意外，所以車內放了小型監測器。
很明顯，事故主要原因動物園沒有一點責任，我實事求是說了實情，隨後被帶到了重症監護室。
裡面躺著沈念和程嶼，這輩子他如願救下了愛人，代價是自己沒了一隻胳膊，多處撕裂，左臉被熊抓爛，縫了 10 多針，現在還沒醒。
沈念這輩子倒沒S，小腿那裡被啃食咬穿，從脖子到小腹留下可怖的爪痕，還有一些擦傷骨折。
但好歹兩個人是活下來了。
有的時候，活著比S了更煎熬。
我向醫生詢問了我爸媽的情況，兩個人傷得不重，我媽一條胳膊到肩上被撕了一塊肉，我爸被撲倒就摔了個腦震蕩，後背被撓了，救援人員趕到，熊沒對他造成什麼嚴重傷害。
幾個人都昏迷不醒，我跑了跑手續回家休息幾天，還把從警方那領到他們的貴重物品帶回家翻了翻。
醫院收費，我就拿著程嶼的卡忙上忙下給幾個人付款交費，他的密碼是沈念的生日，我上輩子無意中知道的。
為了防止讓人看出我太過高興，我甚至提前化了個憔悴的妝，在幾層樓抱著一堆單子焦急地奔波，監控都記下了我的「不易」。
奈何程嶼現在太沒用，卡刷了他自己和沈念就幾天就爆了，沒辦法我又拿著我爸媽的存折跟身份證跑銀行。
畢竟，我可不想給這幾個人花一分錢。
4
從銀行取錢出來，醫院門口有個小女孩。
女孩四五歲的樣子，扎個小辮子，蹲在媽媽面前。
她媽媽在醫院門口哭，這樣的場景並不少見。
來醫院的，
很多沒錢治或治不了，崩潰的時候就會在醫院門口哭。
門口人來人往，沒有人停下，底層窮苦人的痛苦太多，隨便一點病痛就要半輩子積蓄，來這兒的大多愛莫能助。
我看著小女孩蹲在她媽媽面前抓著媽媽的手不知所措，有些紅了眼。
我的女兒，S時也這麼大。
她也最喜歡抓著我的手，說：「媽媽不哭，安安聽話。」
可我的安安，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猶豫了一下，身上的銀行卡加能用的資金大概三萬。
走上前去，半跪到兩人面前。
「需要幫助嗎？」
原本哭泣的女人聽到了我的聲音，緊張地摟住了一旁的女兒。
「不要緊張，我隻是覺得你女兒，很乖。」
我帶兩人去吃了飯之後才回醫院。
站在走廊上，
不用進門就聽得到裡面的謾罵聲。
「我的女兒啊，我可憐的女兒都是沈念那個沒心肝的害的！那賤蹄子故意在她面前喝什麼椰汁！
「她見不得她妹妹好，非得惹她妹妹生氣！出事了躲在車裡偷著樂！
「我的女兒啊！有這麼一個黑心肝的姐姐……」
……
這間是普通病房，畢竟他們存折裡錢不多，同病房的人有些不知道情況，也跟著附和。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看到兩個人醒了，憔悴的臉露出欣喜喊著：「爸媽，你們可醒了，他們要把妹妹帶走呢！」
這下也顧不上罵我了。
「什麼！憑什麼帶你妹妹走！」
「警察調了監控，妹妹一個人任性導致全車傷殘，
警察要等妹妹醒了追究責任呢！」
我媽氣得一下坐起來了。
「憑什麼追究念念的責任！你去，你去跟他們說，都是你的責任！是你沒照顧好妹妹！」
我低下頭，掩住了眸中的恨意。
5
「好了，事已至此，別鬧了！」
我爸趴在床上喊了一句，疼得龇牙咧嘴。
比起我媽，他更會權衡利弊：「念念不懂事，你這個當姐的多辛苦一下，還好你心髒病發的時候，全家就剩你一個健全人……」
聲音慈祥，卻讓我血液漸涼。
這些年我媽是唱黑臉，他就是唱白臉，就連上輩子臨S前去動物園，也是他「好意勸說」我打消顧慮，放下心結。
周圍的人聽了他的話，看我的目光更復雜。
我媽冷哼一聲。
「鬼知道她是不是假裝的！」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病房外突然闖進來一個女人，看到我直衝衝地過來。
「都是你們一家人害了我兒子！你們賠我兒子！」
是程嶼他媽！
我一個側身躲到我媽身後，
「阿姨你冷靜啊！程嶼為了救妹妹現在還沒醒！我這個女朋友的話對他沒用！都是我的錯！
「我也沒想到程嶼這麼關心我的家人，女朋友犯了心髒病和小姨子之間，果斷選擇救小姨子！」
程嶼他媽自始至終都知道自己兒子喜歡的是誰，也希望通過我能讓自己兒子娶到沈念。
因為沈念受寵，現在家裡住的那套房寫的就是她的名字，而且比我健康。
他媽心裡清楚娶誰更好。
此刻聽了我的話，像是有些心思被戳破，
有幾分難堪。
「程嶼缺了一隻胳膊，以後就是殘廢了，醫生說不一定能醒得過來！這都是我的錯！
「我沒能提前看出妹妹生氣要下車，沒能提前攔下她！」
兒子的傷勢讓程母紅了眼，我在幾個床間繞來繞去，眼看打不到我，她反手扇打吊著鹽水無力回手的我媽，手裡的包重重地砸向趴在床上我爸的後背。
慘叫聲瞬間亂作一團，周圍的人剛想推我拉架，我就捂著心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旁邊人見了，別說拉架了，連忙扶我，生怕我先撅過去。
等我媽被打得兩邊臉腫起來，我爸被踩在腳下慘叫著求饒，醫生護士才趕過來把人帶走。
我被扶著進了休息室，但畢竟是唯一一個健全人，這事還得我來商議。
見程母前我特意又擦了白兩個色號的粉底，慘白得像隨時能躺下訛人。
見面就先發制人：「阿姨，這事是我家的責任，真是我家對不起您……」話鋒一轉「但阿姨，我醒的時候無意中看到程嶼手機，程嶼和我妹妹似乎……」
我面露艱難，神情悽苦，程母有些心虛又壯大嗓音喊：「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扯這些！我看你就是故意轉移話題！
「我兒子現在躺在裡面，你家得給我個回話，你就說這事怎麼算……」
她抱著胸剛跟我算到十萬的時候，突然來人說程嶼醒了。
這下也來不跟我算了，忙著去看她寶貝兒子。
6
我挺想目睹程嶼的痛苦，連忙也跟了上去。
「我的手！我的手呢！啊啊啊——」
靠近門口就聽得見慘叫。
他媽心疼地進去安慰，我往門口一站，看著病床上半張臉裹滿紗布，缺了個胳膊的人。
上輩子我救下他，醫院宣布沈念S亡時，他薅著我的頭發把我往地上砸，嘴裡喊著：「你攔我幹什麼！都怪你！S的那個怎麼不是你？」
我的父母就在旁邊，他們冷眼看著。
沒人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