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且，啞巴同桌突然會說話了，更要好好吃個飯慶祝一下呢。」
「明天，不見不散。」
甩下三句話後，他瀟灑轉身，剩我獨自在風中凌亂。
9
我忿忿地回家，一看見我媽，就撲了上去。
「媽，明天是不是有什麼重大活動？」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媽，好希望她說個「不」字。
我媽坐在沙發上，唇角掛笑：
「嗯，和喻常她媽有個飯局。」
「天哪，你們聊了些什麼，怎麼約上飯了？」
我警鈴大作，一把抓過她的手機，不斷劃拉著。
越看表情越沉重。
【小意媽，看您朋友圈養了幾盆吊蘭，剛好我有個朋友做綠植生意，下次給您捎兩盆來，
保準好養活。】
【天哪，這件墨綠旗袍太襯你了，看起來好溫柔，鏈接推推。】
【每天都堅持晨跑呢？難怪身材這麼出挑，這毅力我得向你好好學習，我這就去買幾雙跑鞋。】
如果說喻常是個話痨，那麼她媽就是個誇誇機……
最新的兩條消息讓我看得直閉眼：
【親家母，你看這周天氣多好，咱們老同學這麼多年沒見，孩子們又是同桌，要不出來聚聚？】
我媽：【（捂嘴笑）是太有緣了，那就明天中午吧，也都在家。我知道一家淮揚菜，環境清雅，要不試試？】
【淮揚菜好，清淡養生，那就這麼定了。（麼麼嘴）】
我捏著手機，眼前一黑，差點要厥過去。
「媽，你倆這就『親家母』了？還有，你倆居然是小學同學？
」
我媽抿了口水，笑眼眯眯地看我：
「嗯哼，當年你外公工作調動，在南城待了兩年，喻常媽媽就住我們家隔壁，當時還一起跳皮筋、抄作業來著，不過後來就沒了聯系。」
她又指了指手機，一臉喟嘆：
「人家多熱情啊，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嘿。」
我一臉無奈，抬眼撞進我媽含笑的目光裡。
「所以，寶貝女兒，明天的飯局，你是去呢，還是去呢？」
「不去，堅決不去。」我身體抗拒地往沙發一仰，斬釘截鐵。
見狀，我媽伸出右手，在我面前比了個「耶」。
啥意思？給我拍照是吧？
在我狐疑的眼神中，我媽輕輕晃了晃那兩根手指，稍即吐出兩字：
「兩萬。」
面對誘惑，我取得了 0.
001s 的好成績，你也來試試吧。
我仰起臉，笑得燦爛：
「必須去，吃飯好啊，我最愛吃飯了！」
晚上我陡然想起裝啞這事，還有些畏怯。
「不對啊媽，我今天和喻常攤牌了，說我不是啞巴。」
「明天見面多尷尬啊。」
我媽翻了個身，睡眼惺忪：
「放心吧，我早露餡了。」
嘶！
「那喻常沒說什麼？」
我小心翼翼地探過頭去，輕聲問著。
「讓我想想——」
「好像一開始那小子還有些難受，但他媽安慰他說，小意可以說話還忍你那麼久，說明是真的對你好，你要好好珍惜之類的吧。」
......
大師，你開班吧，
這語言藝術夠我學一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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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八點，我媽就把我弄醒，讓我好好捯饬一番。
我坐在床邊靈魂出竅了好久，才慢吞吞地換下睡衣。
隨手套了件黑色外套，穿了條破洞牛仔褲，出門前還抓了頂庫洛米帽子扣在頭上。
我媽：「你，我，唉......」
眼看時間不多，我媽默不作聲，帶我風風火火趕到菜館。
推開包廂門，迎面看見位氣質極佳的女士，眉眼含笑，手腕上戴著兩隻翡翠镯子。
一見到我們，她立刻熱情地起身招呼。
喻常就坐在他媽媽旁邊，穿著件白色襯衫，整個人清爽利落。
幾乎在我進門的瞬間，他的目光就牢牢地落在我身上。
我被盯得耳根發燙，挑了個離喻常最遠的座位。
剛坐下，喻常長腿一邁，自然地拉開我旁邊的椅子，穩當地坐了下來。
兩位女士對視一眼，皆笑而不語。
禮貌過後，便是大人們的寒暄。
她們聊得投入時，喻常湊近我，壓低聲音說：「同桌，你今天……怪酷的。」
包的，今天這甜酷風可是精心搭配的。
我揚起下巴，眼裡帶著點小驕傲。
「我給你準備了禮物，不知道某人有想起我嗎？」
他靠得越來越近，嗓音也愈發地低。
我指了指我媽帶來的禮品袋，示意在那裡有。
喻常輕輕「嘖」了一聲，好看的眉頭蹙起，有些委屈：
「不一樣，我的是親手給你挑的。」
這句話他聲音有些大了，惹得眾人矚目。
秦阿姨嗔怪道：「喻常，坐好了，不許跟小意撒嬌。」
我剛想點頭表示贊同，就聽見我媽開口打圓場：
「哎呀，孩子們關系好嘛。等會兒吃完飯，小意你陪喻常去商場逛逛，隨便買哈。」
「謝謝阿姨，阿姨真好。」喻常聞聲而應，委屈一掃而空，略顯得意地看我。
我放在腿上的手悄然攥緊，心裡默念：不和傻愣子生氣。
很快，菜一道道上桌。
喻常沒怎麼吃，反倒一股腦給我夾菜。
「這個紅燒獅子頭，軟糯可口。」
「水晶蝦，給你配點醋。」
「還有這個、這個……」
很快，我面前的菜碟被堆成一座小山。
我媽看著，忽然冷不丁地問了句：
「小喻，
我們家孩子在學校沒說話，你怎麼知道她喜不喜歡吃？」
喻常看向我，理所應當道：
「阿姨您不知道，我天天上課給她寫紙條玩。」
喻常她媽夾菜的手一頓，一個眼刀也沒止住他下面的話。
「她愛吃甜的，喜歡鮮口，討厭香菜……」
他如數家珍，盡管有些菜我聽都沒聽過。
「夠了……」我兀自開口，讓他別說了。
「我不說了。」喻常立刻噤聲，妥妥一臉家夫乖樣。
這頓飯吃得我如坐針毡，心跳卻莫名地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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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吃完，我媽就把我趕了出去，說她倆要敘敘舊，讓我們騰個地方。
喻常樂得不行，反手勾住我的小指就要帶我出去。
「慢點。」
「前面右拐，進電梯口。」
我沒扯動，盯著垂下交握的手，嘆了口氣。
這小子路也認不全，但偏偏牽著我橫衝直撞。
「同桌，喜歡你的聲音，要和我多多說話好嗎？」
僅我二人的電梯裡，喻常又開始作妖了。
「看心情咯。」我好笑地出聲，實在不知該拿他怎麼辦。
他眼神灼灼，突然伸手往我口袋裡一撐。
我疑惑地低頭，一看竟是張銀行卡，上面還印著專屬於有錢人的紋理。
「別緊張，我媽出門給我的，說是在外面不能讓女孩子花錢。」
我雙手奉上：「那剛好，你等會兒想買什麼自己買。」
喻常沒接，反而眼巴巴地看著我：
「主要想給你買，而且我媽還說了，
要是花不夠這個數，我就是個廢物。」
他神秘兮兮地比了個數字，我頓時傻眼了。
實名建議，你們有錢人單獨去個金球！
門開了，他半攬著我出去，腦袋湊得很近：
「好同桌，你不會讓我回去被我媽看不起的吧？」
這帽子扣得有點大。
接下來的時間，我被迫但暗爽地陪他逛著各大品牌店。
他動作利落地選了幾套上衣和一款新上市微單。
而後，腳步一轉，拉著我進入了珠寶區。
我心道不妙，趕緊拉住他袖子，「你要買首飾？」
「看看嘛。」他人畜無害地笑著，腳步絲毫沒停。
穿過各式各樣的櫃臺，喻常精準地發現了庫洛米家族的金子。
「太可愛了，這些小東西。」
喻常拿起一串吊墜仔細端詳，
看起來頗為滿意。
「提前說好，給我買就不用了哈。」
我趕緊聲明，這一口價看得我心慌。
喻常卻像沒聽見似的，直接對導購說：「這套幫我包起來。」
提著兩個購物袋出來後，他眯縫著眼看我，舔了舔唇：
「給我老婆買的，都給她存起來。」
「你說，她會喜歡嗎？」
「......」
少爺你開心就好。
逛累回家後，喻常給我發消息：
【今天聽見了你好多聲音，好慶幸。】
我定睛看著，對面「輸入中」的提示閃了又閃，最終隻蹦出來一句帶著些小心翼翼的話語：
【同桌，不許嫌我嘮叨。（哭哭啼啼）】
沉靜的心驀地泛起漣漪，我支著下巴，無端地想著：
他……好像也沒有那麼煩人吧？
12
喻常戒不掉和我傳紙條的習慣了。
【同桌，好困，想睡覺。】
【數學卷子能給我抄一（億）題不？】
【我等會去咖啡店，給你捎一杯？】
我心驚膽戰地回著，生怕哪次被老師抓個正著。
畢竟傳紙條這件事，我上次做還是在小學……
「上課少給我傳紙條。」我嘟囔著，想都沒想，抬手用筆尖拍了拍他的臉。
喻常先是一愣，隨即笑著貼過來：
「怎麼不用手拍。」
……我和你們 e 人拼了。
體育課上，剛列隊跑完兩圈，我有些暈乎，打算先回教室。
喻常本來在打球，卻不知何時竄了過來。
「去哪？
我陪你。」
「沒事，你去玩吧，好不容易的體育課。」
我拂了拂他的手，一個踉跄，反倒拽得更緊。
一顆薄荷糖很快被塞到我嘴裡，喻常很穩地扶著我。
「低血糖了嗎？」
我閉了閉眼，說不上是為什麼。
我們很快回了教室，我虛虛地趴在桌子上，終於緩過來了點。
喻常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哪怕我閉眼也能察覺到那灼熱的視線。
「你不要看我了……」我捏了捏手心。
他少見地沒說話，用手摸了摸我的額頭，讓我好好休息。
困意上湧之際，我聽見喻常那聲音低低響起：
「就這一個同桌，可都別折磨她啊。」
「我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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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蜜林小清好奇的目光轉來轉去，
我讓她有話直說。
「喻常，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啊？」我吞吞吐吐，不知該如何作答，「不如你去問他？」
「我看不用問了，你這瓜慫的眼神已經告訴我一切了。」
林小清扶著黑框眼鏡，一臉睿智的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身邊的人一個個都牙尖嘴利起來？
「你是不知道，他話一天天比誰都多。」
我搖頭嘆氣，閨蜜反倒「啊」了一下。
「有嗎？」
「我上次找他借書，他全程沒說兩句話。」
尊嘟假嘟，我有些不敢相信。
難道他的話痨不是隨處可見？
我想著林小清的話，便隨意和喻常嘮了起來。
「你對別人話也很多嗎？」
「還……還好吧。
」喻常神情迅速變得謹慎，穩妥答道。
「那你怎麼對我話這麼多？」我徐緩問道，認真地注視著他。
「那我就要借用一首歌了。」
「什麼？」
「愛你。」
……能別跟我玩尬的嗎？
我完全接不住他這套路，繼續問：
「還有上次，小清說你沒咋理她。」
「我雖然笨，但是有一點還是很明白的——」
「那就是少和對象閨蜜說話。」
「滾，誰答應做你對象呢？」
我憤然起身，卻被他拉著坐下。
在旁人看不見的角落裡，他鼻尖蹭著我，誘惑地開口：
「上次那事，我沒和你開玩笑。」
「我媽房本都準備好了，
你什麼時候去看看？」
「當然，在你心裡，我還是要比房子重要些的吧？」
我順勢勾上他的脖子，假意冷哼：
「那可不一定，女人最愛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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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和喻常她媽出去的次數越來越多，每次回來都樂呵呵的。
「媽，有沒有一種可能人家圖你女兒？」我慎重說道，表情嚴肅。
我媽「哎喲」一聲，捂嘴偷笑：
「那最好不過了，我越看喻常那小伙越覺得配你。」
「媽，你不能這麼容易把女兒賣了吧！」
「那肯定不能夠。」我媽安撫出聲，卻在下一秒接通電話：
「周末再一起吃個飯，好啊好啊。」
對面分明是喻常他媽的聲音……
我剛要陰暗地爬行，
我媽理了理我的袖口，沒再揶揄我。
「乖寶，我和秦阿姨是朋友，我們的相處是這樣的。」
「但你和喻常的相處，還得你自己好好思考。」
思考嗎？
我最討厭思考了。
於是一個電話把喻常叫了出來，約在我家附近的公園。
喻常來得很快。
他穿著件黑色風衣，手裡還拎著個小小的紙袋。
「等很久了？」
他氣息微促，停下來柔聲問我。
「沒。」我摩挲著手指，讓他陪我走走。
有些起風了，路上鋪著些吹落的綠葉。
「你知道我叫你來幹嘛的嗎？」
我側過頭，看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他腳步微頓，認真道：「知道一點。」
「那你說說看。
」
我盯著地上被拉長的影子，忐忑得要命。
喻常稍作思索，然後一字一頓：
「沈枝意嫌我煩、嫌我嘮叨，不想和我做同桌,不喜歡我,也不想和我——唔」
越聽越不對勁，我趕緊伸手捂住他的嘴巴。
「你在瞎說什麼。」
掌心下，他溫熱的呼吸拂過皮膚。
我剛想推開，他卻按住我的手，傾身靠近。
他眨了眨眼，聲音透過我指縫悶悶地傳出來，還有些啞：
「那我重新說？」
他凝望著我的眼睛，清晰地講著：
「沈枝意是最好的同桌。她表面上嫌我話多,但其實內心一點也不。她想一直和喻常做同桌。」
我心跳漏了幾瞬，他終於松開我的手，表情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如果可以的話，
沈枝意會是最好的……老婆？」
我的臉瞬間燒了起來，燙得驚人。
這人說的話，總是讓人出其不意又無可奈何。
「我說對了嗎？」他又握上我的手，狡黠一笑。
「對了一大半吧。」我低聲應著，眼神飄忽地不知看哪。
良久,我對上他的眼，問了一個思考了很久的問題。
「如果我當初沒有裝啞，你是不是就不會……」
「是啞巴愛你，不是啞巴也愛你。」
他打斷我,沒有絲毫猶豫：
「其實第一天見你,我就在偷偷琢磨。」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面露羞赧：
「琢磨你是喜歡話多的男孩子，還是話少的。」
有這麼早嗎？
我低喃。內心一片柔軟。
又走了瞬,我問他：
「喻常，你這麼會說話,我以後是不是毫無還口之力？」
他立刻搖頭,握著我的手放到唇邊,輕吻落在我的手背上。
「當然不，我的話語永遠都以你為先。」
而後，他提起一直拎著的那個紙袋。
絲絨盒子被打開,是那日我們一同挑選的項鏈。
「那天就想給你戴上的。」
他聲音很輕,繞到我頸後，溫柔地為我戴好這串項鏈。
「好了。」
他退開半步，目光落在我頸間。
晚風裡,他將我擁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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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長椅上,我媽和秦阿姨靜靜坐著。
「哎喲,你看那倆孩子抱一起了。」我媽略顯激動，拍了拍身旁的人。
秦阿姨自豪地笑道,也鼓起掌來：「傻小子終於開竅了,小意也是個好閨女。」
我媽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那可不。不過話說回來,你家喻常那嘴真是隨了你,太會哄人了。」
「哈哈,我們家都這個氛圍,當初他爸追我也是這樣喲。」
秦阿姨應著，隨即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從包裡摸出個東西。
「你看，房本我都隨身帶著。」
「親家母,你看淮江那套大平層當新房怎麼樣？」
「不錯不錯，等孩子們以後工作了，你再陪我去附近樓盤轉轉。」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