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兔子也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可是現在。
原本被撕碎的地方,被人用針線拙劣地縫好了。
「這個……是你補好的嗎?」
我抬眼,對上他的視線。
謝餘玉有些生硬地別過臉。
他的眼皮垂了片刻,慢慢浮起一絲譏笑:「你想聽到什麼答案?」
8.
腦子空白了一瞬。
我忽然反應過來。
這早就不是我該問的問題了。
我尷尬地摸了摸頭發,隻想轉身離開。
卻被他抬手攔住:「走什麼,你不是很喜歡回答問題嗎?」
我一愣。
謝餘玉不鹹不淡地問我:「那家媒體給了你多少錢?
讓你拿著我和你的情史去賣?」
原來他也聽了那個採訪。
我無可狡辯,隻能實話實說:「兩……兩萬。」
「兩萬?」謝餘玉冷笑了一瞬,「我在你這裡這麼不值錢嗎?」
消防通道的門忽然被人推開。
林楚風風火火地低頭走了進來:「謝總,我可算找到你……」
看到我,她的神色猛地沉了下去。
我長舒了一口氣,落荒而逃。
我妹的事情最後回到了學校解決。
我問了幾個班級的同學,都說林楚的弟弟給了他們巧克力,讓他們不要跟周梓諾玩。
班主任辦公室裡,我和林楚一起看了班級監控。
最後一個畫面放完時,林楚的表情已經難看至極。
我勉強壓制脾氣:「林小姐,梓諾先動手是不對,但相比這個,霸凌欺辱同班同學更能反應人品問題吧?」
林楚不屑地輕笑:「蒼蠅不叮無縫的雞蛋,你妹妹被人欺負應該從自己身上找原因,怎麼我弟弟不欺負別人偏偏去欺負……」
旁邊人突然不輕不重地咳了聲。
我才注意到一直站在身後的謝餘玉。
剛剛他一直沒有出聲,事不關己地站在一旁。
以至於我們都下意識忽略了他。
他是從醫院跟過來的。
路上,林楚有意無意地跟班主任介紹他的身份:「這是跟我關系很好的上司,金融圈大鱷,也是這裡人,父母在省廳……」
是想用謝餘玉的身份給老師施壓。
可現在,
林楚神色復雜地看著謝餘玉,後者神色淡淡:「還是秉公處理比較好。」
林楚很在意謝餘玉對她的看法。
所以他在場,有些狠話她也不敢直接說出來。
她不想在上司心裡塑造一個跋扈的形象。
最後,反而讓謝餘玉誤打誤撞地給我撐了腰。
9.
林楚的弟弟給梓諾道了歉。
老師也承諾會嚴厲教育他這種行為,讓他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做檢討。
我沒有立即回復,隻是問梓諾:「你認可這樣的處理方法嗎?」
她猶豫了。
我立即冷了臉,看向班主任,字字清晰:「校園霸凌是社會熱點,如果被曝光的話……」
班主任隻能找來了校長。
最終,林楚弟弟被處以留校察看處分,
留級兩年,並記入個人檔案。
等一切塵埃落定。
我忍不住問梓諾:「你既然早就受了委屈,為什麼要忍著,怎麼不早些跟姐姐說?」
梓諾嗫嚅半響,小聲說:「他說他家裡很有錢,我害怕。」
「媽媽也說了,不要惹他,要我忍一忍等畢業就好了,可是我……我實在忍不下去了,我也不想給你添這麼多麻煩,嗚……」
她抱著我,委屈地哭了起來。
哭聲吸引了辦公室裡的人。
視線裡突然伸出了一隻手,這隻手輕柔地拍了拍梓諾的頭。
緊接著,一個亮瑩瑩的棒棒糖遞了過來。
是艾莎公主的模樣,精致小巧。
「小朋友,別哭了,」謝餘玉彎腰,語氣溫柔,
「哥哥給你糖吃。」
梓諾猶豫了幾秒,還是沒抵抗住艾莎的誘惑,說了聲謝謝接過。
轉眼,她已經抱著跟她小手一邊大的棒棒糖躲到了角落裡,啃得不亦樂乎。
隻留我還在原地默默擦眼淚。
手心忽然一沉。
王子形狀的棒棒糖靜靜地躺在手掌。
我帶著淚眼訝異抬頭。
謝餘玉蹙眉,語氣惡劣:「你也不許哭。」
10.
整件事情處理完已經是放學的時間了。
我媽將梓諾先帶回家去,我留下來收尾。
一晃,天已經黑了。
離開學校前,林楚叫住了我。
「我見過那張照片,也知道你是謝總的前任。」
她抱臂冷笑:「我跟在謝總身邊這麼多年,他心裡有沒有你,
我一眼就能看出來。我勸你不要自作多情,也別自討苦吃。」
「你再使花招勾引他,我也有的是手段收拾你。」
趾高氣昂,像個給小妾立規矩的大房。
我正刷新著手機上的實時公交信息,聞言嗤笑一聲:「你是他女朋友嗎?」
她向班主任介紹謝餘玉的時候,說的可是上下級關系。
林楚神色明顯一僵:「我陪了他這麼久,是他身邊最親近的女人。」
頓了頓,她補充:「我可是見過他父母的。」
我毫不客氣:「你就是見過他先祖,跟我也沒關系。」
看著她氣得小臉煞白的模樣,眼前又飄過妹妹含淚的眼睛。
我故意挑釁地笑了起來:「你也知道我是你們謝總的初戀,初戀的S傷力你應該也知道吧。」
餘光瞥見她緊握的拳頭,
我嘴角咧得更深了,懶洋洋地道:
「你信不信我隻要稍稍出手,就能讓謝餘玉乖乖回到我身邊?」
林楚徹底被激怒了:「你……」
我不再多說,正打算離開。
身後忽然傳來情緒不明的聲音:「我怎麼不知道你這麼厲害呢?」
我僵硬地轉身。
謝餘玉靜靜地靠在牆壁上,長腿交疊,不知道偷聽了多久。
就不該逞一時之快。
真是臉都丟盡了。
我一咬牙,準備直接走人。
手腕卻被人散漫卻強勢地拽住:「不是要稍稍出手嗎?」
老師們都在往這邊看。
我越掙脫,手腕上的力道越大。
他緊抿著唇盯住我,擺明了姿態不會松手。
「周蘇,
你知道你妹妹剛才偷偷跑過來和我說了什麼嗎?」
我一愣。
「她說她記得我的臉,小時候,她經常能看見你對著我的照片偷偷地哭。」
「你不是不喜歡我嗎?」
他將我一寸一寸拉到身前,漂亮的臉上卻一片陰沉:「為什麼還留著我的照片?」
11.
急促的電話打破了S寂般的氛圍。
我嘆了口氣,慢慢地接通。
我媽尖銳的聲音瞬間擴散開:「蘇蘇,梓諾走丟了,你……你快去找找……」
「你不是領梓諾回家了嗎?」
電話那頭,我媽的聲音支支吾吾的:「我就說了她兩句……她要是能忍一忍,不就不用賠那些錢了嘛……」
「為了讓她長點記性,
我把她那些破畫本都撕了……沒想到這小丫頭現在脾氣這麼大,诶,二話不說就跑出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這都快十一點了,S丫頭,別是跟你當年一樣有了野小子……」
我聽不下去,掛斷電話。
時間緊迫,我小心翼翼地抓住謝餘玉的衣角:「可不可以現在送我回家?夜深了,我得快點找到梓諾……她一個人在外面隨時會有危險。」
「我憑什麼幫你?」
謝餘玉看著衣擺上的手,意味不明地淡淡挑眉:「你難道不知道?我最見不得你好。」
我狼狽地說了句抱歉。
轉身要去路邊打出租。
可鞋帶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
下臺階的時候差點將我絆倒。
還是謝餘玉手疾眼快地拽了我一把。
他下意識蹲下,手按在我的腳踝處:「有沒有崴到腳?這裡痛不痛?」
我搖頭。
謝餘玉語氣帶了些怒氣:「周蘇,我不是教過你怎麼系鞋帶不容易開嗎?你怎麼總也學不會?把自己摔殘了怎麼辦……」
我靜靜地看著他。
謝餘玉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雙烏黑的瞳孔深處,情緒翻湧。
他不再說什麼,挽起袖子,開始給我系鞋帶。
12.
我和謝餘玉是在學校的後花園裡找到梓諾的。
那裡是她的秘密基地。
梓諾見我找來,並不意外,隻是嗚咽著抱住我:「我不是故意要離家出走的,隻是想遠離媽一會。」
「姐姐知道。」
我給梓諾帶回了我的出租屋,
讓她先在那裡休息。
謝餘玉垂眼看她的畫,點頭肯定:「畫得很有天賦。」
梓諾不好意思地往我身後躲了躲。
「你有沒有考慮過送她出國學藝術?」
回家的路上,謝餘玉手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國外很多藝術院校都很專業,梓諾去了會有很好的發展,也能趁機脫離你媽。」
我搖頭。
出國?
對他來說可能輕而易舉。
但是我們這樣的人家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
車子到了我家樓下。
我拉下安全帶:「那……再見?」
謝餘玉沒有回答,扶著方向盤注視著前方,側臉冷硬。
我去拉車把手,發現車門被鎖S,不知所措地回頭看他。
「想走?
」
他冷笑:「周蘇,到了現在你還是不肯給我一個解釋,你以為我會放你走?」
「我實話跟你說,這次回國,我就是為了找你。」
謝餘玉俯身,一字一句:「你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
13.
我閉了閉眼。
當然。
怎麼可能會不喜歡他。
謝餘玉不知道。
教導主任曾私下找過我。
因為我們超出普通同學的親密。
謝餘玉背景深,教導主任不敢直接找他。
柿子挑軟的捏,他就從我這裡下手。
我和謝餘玉都是年紀前十,他無法以成績為由將我們拆開。
於是他給我仔細地介紹了謝餘玉的家庭。
「你們出了學校就會分手,謝餘玉那孩子是大少爺,
不懂事,你是普通家庭的孩子,不應該一起不懂事,對不對?」
成績是一個學生的底氣。
那年我心氣太高。
覺得總會有光明的未來和坦蕩如砥的愛情。
我驕傲地向教導主任展示了謝餘玉這些年給我手寫的數學筆記,替我抄錄的錯題。
以及我們對各種大學錄取分數線的研究。
這些都是我們為了能把對方納入自己的未來,而作出的努力。
教導主任隻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他語重心長地說:「孩子,校園是一築高牆,遮住了高低貴賤三六九等,你還小,你不懂。」
我搖頭:「我懂。」
我知道謝餘玉的出身,他的也知道我的。
但那又怎麼樣。
校服之下,我們清楚又堅定地知道。
我愛的這個人。
隻是這個人。
回過神來。
我問他:「林楚是你女朋友嗎?」
「不是,我們隻是單純的上下級。」
「那她為什麼跟你回家見父母?」
謝餘玉解釋得很快:「為了應付我爸媽,她裝作我的女朋友陪我回家,我欠她一個人情,也是因為欠了人情,這次她弟弟出事,我才會過來幫忙。」
我哦了一聲,提起車把手。
謝餘玉聲音一緊:「周蘇,你敢踏出車門,我就……」
話音未完。
我利落地將車門鎖好。
揪起他的領子吻了上去。
14.
餘光裡,謝餘玉被迫仰頭,眸光錯愕地空白了片刻。
然而很快他便將我兩隻手壓到了頭頂,
將我壓回到了椅背之上。
這麼多年過去。
他的吻技還是這麼青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