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窗外正是月移花影上欄杆,我思念東默,剛才提起,也是我自揭傷疤。


 


 


 


 


 


 



 


那時東默進宮後,我便求著母妃讓東默常住宮中,日日纏著他講所謂佛法,主持說他是天資聰慧,日後必成大器。


 


半年後,父皇又為我擇婿,吸取上次的教訓,他選了信伯公家的次子馮毅斌,那可真是虛職都沒有一個,空有一張好模樣的人。


 


好在這個模樣是名動京城的,我也就答應了。我倒是可憐這個男人,誰不知道我凰棲公主最是跋扈囂張,他的日子想來不會好過,但是我是公主,他不好過又如何?


 


不過這也表明我的好日子快結束了,母妃將東默送回祥呈寺,我心中不滿,拐著扮成女侍童的阿昭去了外面的春樓。


 


我的下場自然是不必說,

劉羲廷求情,給了父皇一個臺階,我雖隻被賞了十個板子,還是趴在床上,倒是阿昭這小兔崽子真是過分,一出那春樓見著驍衛便給嚇哭了,二話不說出賣我,想著當時被拎出門,花魁姐姐沒眼看我的樣子,我就恨得牙痒痒,反手便給了在一旁給我喂水果的劉羲昭一巴掌。


 


他可憐巴巴望著我不明所以,「姐,你還吃嗎?」


 


我嘴裡還含著塊蘋果,有些口齒不清的說:「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哎呦!」


 


泰安二十四年,父皇為我準備了十裡紅妝,全城歡宴三日,以慶祝我的婚事。


 


洞房花燭夜,我卻知道了馮毅斌的秘密,不舉。


 


那一刻我有些想笑,父皇千挑萬選竟選出這樣德性的驸馬來。


 


從那之後對著馮毅斌我便是沒好臉色,而馮毅斌也不在乎這些,無論我如何作踐他,他都按著規矩來請安侍奉,

我自是以為他懼怕我公主的身份。


 


為了排解,我好上些歌舞詞曲,每每叫來些伶人取樂,時間久了,難免會有出格的時候,好幾次都醉得不省人事。直到有一日,我昏昏沉沉間,純水在我耳邊低語幾句,我瞬間覺得血液倒流,帶著驍衛便出了府。


 


當我來到這間比起春樓花館脂粉味還要重的歡館時,真是驚呆了。這裡的男人們塗脂抹粉,衣衫不整,見著我來,那些小倌兒嚇得扯著衣服遮擋,我黑了臉,滿腦子嗡嗡響,也沒了剛才的酒勁,不再去想馮毅斌,隻對驍衛說:「找出來帶回府裡,這些人……一個不留!」


 


我沒回府,去到祥呈寺,見著東默時腦海裡不斷閃過剛才所見,那些男人如此惡心,可東默如此幹淨。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的屋子,我看見那幅山水懸在牆上,顯然是他將其補完了,

原來東默還會丹青,我心裡委屈,衝過去抱住他,我感覺到他身子僵硬住了,怕自己被推開,先發制人責怪他,「你騙我,我的苦還是我的苦。」


 


我開始哭,東默最受不得我哭,待我安靜一些,他才又問我,我一五一十說出來,隻覺自己心中發泄,全然不知外面已然變天。


 


馮毅斌S在歡館的床上,驍衛的人衝進去時,那剛同他歡好的小倌兒嚇得花容失色。


 


這件事本是掃了皇家顏面,沒想到信遠伯責怪我動輒打罵不將他孫子當做人看,才拖垮身子,不堪的S在床上。


 


愛好龍陽竟敢娶天家女,本就是滅九族的欺君之罪,我不顧禮法上殿同信遠伯爭論,被我一氣,他直接跪伏在地,大呼一聲:「蒼天呀!」便斷了氣。


 


這件事鬧到最後,竟然是母妃因教女無方被降位,不想立冬家宴上,劉羲廷三歲的兒子中毒身亡,

驍衛搜宮後,在母妃的宮中搜出那些髒東西,跟了母妃多年的貼身宮女出來哭訴,說母妃記恨馮家事,阿昭受冷待,女兒成笑話,偏偏馮氏所出的皇長孫得皇上青睞,於是心生怨恨,才命人犯下這樣的事。


 


父皇深知母妃被冤枉,可是種種證據都指向她,不得已,父皇下令將母妃打入冷宮,卻未曾廢黜封號,我知道這是父皇護她的辦法,卻不想這些事落在別人眼裡便是未除淨的根,三日後,冷宮失火,母妃被燒S在裡面。


 


父皇震怒徹查皇宮,不過也隻找到幾個看不過母妃「惡行」要替天行道的宮人。


 


 


 


 


 



 


一切像是風卷殘雲般來得都太快了,諫官開始以母妃之過彈劾阿昭,我雖說每日玩樂為上,到底是在宮中長大的孩子,不至於傻到至此都還看不出來是有人在後面推波助瀾,

攪弄風雨,我細想,便是從馮毅斌開始的。


 


他龍陽之好的事藏得很好,那樣的歡館隱蔽至極,何以讓純水發現了他的動向,我被許多事饒得沒了理智,如今想來,也不算是滴水不漏。


 


純水說是宮裡一個小太監來告訴她的,當我們找到那太監時,他已暴斃身亡。


 


果然是宮裡的老手段,卸磨S驢。這個小太監平日裡愛些小賭,我派人順著這條線下去,竟然查到他欠了一個管事太監好多錢,而那管事的竟是劉羲廷身邊其斛的弟弟,其祁。


 


我不敢再想下去,不相信他會這樣狠心,為了扳倒母妃S掉自己的孩子?那其祁也不見得同自己的兄長親密,就像我的兄弟姐妹一樣。


 


阿昭性子太軟,這些事逼得他躲進屋子不肯見人,我強行闖入,衝著他的臉便是幾巴掌,怒吼道:「你要這般模樣到什麼時候,你若是不快些好起來,

誰也幫不了你,你便做那粘板上的肉,任人宰割罷!不需要別人作踐你,一杯毒酒,我倆都喝下去,去找母妃罷,做什麼勞什子皇子公主!」


 


他紅著眼,委屈甚足的喚我,我心下軟了些,卻不能松口,隻說:「父皇護不住我們了,我們要護住他才是。」


 


母妃為罪妃身S,不得入皇陵,隻能暫存祥呈寺,我將牌位送去時見到東默,那時的他已經是京都傳言的俊俏師父,他問我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我已是沒了精力,喪母之痛,何人能解?


 


我不知道是否真是這樣,又不敢打草驚蛇,遂拜託東默替我走一趟,當初那攀咬母妃的宮女事後自是沒了性命,可是宮女還有家人。


 


東默當真不負所託,他告訴我,那家人搬離了原來的村舍,在鎮上買了一間兩進的小院子,曾今的鄰居說他們得了天家的富貴,見過貴人之後便飛黃騰達了,

那貴人不是別人,便是其斛。


 


我愣了好久,問他:「若是被親近之人背叛,該如何?」


 


他說:「善惡到頭終有報,莫掙來早與來遲。」


 


可我不信劉羲廷會自己得報應,所以我說:「那我便希望,報應早來!」


 


阿昭終被廢為洛王,不過十一歲的孩童被迫前往封地,出城那日,父皇紅了眼眶,那時他才真的意識到朝堂之上,有一半的人已不再為他所用。


 


我將阿昭攬在懷中,說:「自避鋒芒,且看來日。」


 


我裝作無知,渾渾噩噩繼續歌舞尋樂,日子久了,我有些分不出真假,心緒不寧,總想起東默,便由著自己的性子去到祥呈寺,從後窗翻進他的屋子,風流韻事越發離奇,我便仗著自己的身份,直接派驍衛帶東默回了公主府。


 


到泰安二十六年,坊間傳言凰棲公主迷上和尚,

每日府上靡靡之音不斷,與淫僧尋歡作樂,毫不顧忌,真是世風日下。


 


我的名聲真是壞透了,連帶著東默也被人詬病,隻是,東默實實在在沒有屈服過,我總是薄紗輕衣,半靠在他的肩上,他早就習慣,推不開我,便默默念著佛經。


 


我伸手去扒他的衣服,勾他的下巴,垂眸望去,東默心口處的那朵蓮花分外妖娆,我說:「你一個和尚,怎麼長著這樣的東西,莫不是你趁沒人的時候自己紋上去的?」


 


他嘆氣:「凰棲,莫鬧。」


 


我笑,問他:「你怎麼不反抗了?本公主覺得你反抗起來更招人喜歡。」


 


他不說話了,口中的波若經卻越念越快,我便趁機喚熱,脫掉外衫縮進他的懷裡,他知道外面有探子看著,便熟練的脫下外袍罩在我的身上,看在旁人眼裡,自是親密無比。


 


我勾著他的脖子,

找到個讓人舒服的地方靠著,笑他:「小師父,你如今已是回不了佛門的紅塵俗人了,要不就還俗,從了本公主吧。」


 


他道:「佛在我的心裡。」


 


我心裡苦悶,他見著我不再調笑,又是和我說起佛法,「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


 


我眉一挑,將他推開,嗔怨道:「這婆娑世界裡都是虛妄,可我便活在虛妄裡,你如此虔誠,可見釋迦?」


 


他搖頭,繼續阿彌陀佛。


 


我牙尖道:「你這般說,又為何要幫我呢?」


 


他看向我,滿眼的堅定,「凰棲,我希望你快樂。」


 


 


 


 


 



 


泰安二十七年,父皇再次賜婚麾風將軍長子祝捷,出嫁前,父皇老淚縱橫牽著我的手說:「凰棲,父皇無用,

護不住你們了,朝堂上都是他的人,切不可輕舉妄動。」


 


我見父皇蒼老得太快,心中甚是起疑,趁人不備順走些父皇所服之藥的藥渣,外祖家最是精通藥理,我便託東默帶出去,原是裡面多加了些讓人昏沉嗜睡的藥,量不大,非長久食用難以察覺。


 


我忍不住抱著東默哭,我說:「這便是皇家,這便是報應,父皇當初誣陷忠良的報應。可我實不明白,他從未見過父母,皇祖母待他很是親厚,就算是心中有怨,皇子的尊貴也從未少了他的,若非如此,他哪裡有機會接觸朝臣?何以比不上做那裴家公子?他竟然如此設計父皇,要奪了我劉家的江山。」


 


「凰棲,執於一念,受困一念,境由心造,煩由心生,說他,亦說你。」


 


他明白我的意思,我也知曉他想說什麼,他最是懂我的人,在公主府聲色犬馬一年多不過為了韜光養晦,

他說我執念太深,每每想要感化我,都被我調戲帶過,我在他面前是有些輕浮了,也就在他面前,輕浮些。


 


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皇家兄弟姊妹蠶食之事歷朝皆有,我要活下去,阿昭也要活下去,我便放不下執念。


 


「日後你該去哪裡?」


 


「無妨,佛在我心,我既虔誠,四海皆為家。」


 


我悵然若失,「若是沒有這些,我也想跟著你四海為家了。」


 


東默離開公主府,走的那日,外面的人都在笑話他,還是東默不在意這些,到底我和他一處那麼久,沉靜是一點沒學上。


 


我從宮中出嫁前讓父皇小心飲食,劉羲廷送我進祝家,隨後主賓坐上觀禮,我隨著性子不從禮,怨懟劉羲廷為私欲才不讓我留於公主府,他罵我不懂禮節,丟皇家的臉,卻不願意責罰我。


 


我原本想著,自己淫亂的名聲在外,

祝捷定是嫌棄不願碰我,確實如此,第一夜他便滿臉鄙夷的說:「當初馮毅斌那小子怕是沒能讓公主滿意,公主心儀的那和尚,可是功夫厲害些?」我聽不得這些汙言穢語說東默,昂起頭罵他放肆,遂還不忘譏諷他下流,他不說其他,直接給了我一巴掌,一整夜,他不破我身,卻用其他的方式折磨著我,第二日我便起不了床。


 


純水給我上藥的時候看著我的傷口哭,我安慰她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心中卻恐懼這個男人。我在祝家很是不受待見,他們看不上我這個同和尚「苟合」還嫁過人的公主,唯獨二公子祝蕭,祝家是武將世家,揮刀舞槍的,祝蕭不同,喜好文學,除了我還沒人能同他說上兩句。


 


純水知我心事,遞信給東默,他會和我聊聊新鮮的事,我看著箋上的字,心裡念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