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便是湊巧,有一日夜裡,祝捷未回屋,我隨處走道便碰見老三祝勳同他商量要在父皇後日去祥呈寺祭拜時以火藥炸了他,我心裡焦急,尋不到其他的法子,便借著受不住祝捷折磨的理由,在宮門前大哭著要和離見父皇,劉羲廷不同意,我便失魂落魄去找東默,他又回到祥呈寺,見到他隻嘆氣,我跑過去抱他,哭訴著日子的難熬,他還是那般任由我哭鬧,我氣急,就著衣衫去咬他的肩膀,發了狠勁,直到牙酸了,咬不動了,我才作罷,抬眼望他,見他薄汗鋪滿額頭,我問:「疼嗎?」


他點頭,「疼。公主可開心些?」


 


我憤憤道:「不開心,你在乎?」


 


「近日我都在為你祈福,佛祖寬宏,我虔誠些,隻盼你能好些。」


 


我知他是為我,想著自己要做的事,我便難過,「若是我犯下大錯,你可會原諒我?」


 


「凰棲,

我永遠不會責怪你,但是孽障太過,我修行尚淺,化解不開的。」


 


我伏在他的耳邊輕言一句快走後大聲道:「你不是將這佛門看得如此重嗎?我便燒了這祥呈寺,看你還怎麼修行!」


 


 


 


 


 



 


我奪門而出,他隨我出寺,追問我何意,半路竟遇見劉羲廷同祝捷帶人前來,見著我和東默,祝捷先是一番羞辱,後竟向劉羲廷建議斬S我。


 


我暗道不好,不等我開口,那祝捷先拔刀向我砍來,我想是大難臨頭了,閉上雙眼,可意料中的痛沒有來,反而是東默倒在了我的身上。


 


那時我真是沒想到,他一個文弱和尚,竟擋在我的面前,砍刀落下他也不曾退讓。


 


見那血潺潺流出,我的眼淚一下就出來了,抱著他痛哭,那時的劉羲廷早就黑了臉,

我想他後面會如此不顧世人看法將我納入後宮,便是這一幕刺痛了他。


 


無論如何,我是祝捷的妻子,現在這般同外男拉拉扯扯,損了他的顏面的,他當下便要落第二刀,劉羲廷厲聲攔住了他,他想開口說什麼,身後一聲巨響,那便是我放的火,我斷定寺廟中早有引線,果然,祥呈寺炸了,他倆被迫離開,走之前,劉羲廷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讓我意外的是,除去那些和尚,S掉的還有祝勳。


 


東默也明白了我之前的話,我沒臉看他,他的肩上還在流血,我想去扶他,他滿臉蒼白推開我,隻說一句冤孽,跌跌撞撞離開,我不放心跟著,卻在路上被折返的劉羲廷帶回宮中。


 


自此,我沒了東默的消息,我想他定然不會原諒我了,看著掛在屋裡被燒掉一半的山水,以此盼著東默陪在我身邊。


 


我成了罪人,無妨,父皇活了下來,

全京都的人都請求賜S我,我想我是要S了,擔憂兩日反而放下心來,每日隻去見父皇,告訴他莫要因我失了民心。


 


劉羲廷來看我,我還有阿昭,依舊裝作無知,他卻問我:「我那日才是仔細瞧見他,那和尚,和我好像。」


 


我抬眼望他,冷冷道:「皇兄,巧合罷了。」


 


他又說:「我當初不過以為你是玩心重,一個和尚新鮮罷了,不成想,你竟是真的將他放在心上,凰棲,他可為你動了凡心?」


 


我微微蹙眉,開始哭泣:「動不動凡心都無妨了,我是再也見不到他的了,他還有傷,現在好嗎?說這些無益。」


 


不想劉羲廷竟然伸手來擦拭我的淚水,緩了聲音說:「凰棲,我自小見你,便是開朗跳脫的性子,那些人待我都不好,唯有你對我真心,會將吃食分給我,會替我教訓那些仗勢欺人的狗奴才,我知你不過裝傻,

我是不甘心,我想天既然給了我命來到皇家,便是什麼都可以搏一搏的。」


 


我恍然,他什麼意思?


 


「自太後過世,我的日子又要艱難些,我原本可以不用這樣艱難的,你到底是天生的公主,體會不了寄人籬下的滋味,父皇不過將我當做博取美名的工具,當初在皇後宮中,她那三歲的小兒都會指著我的鼻子罵我罪臣之子,他不過三歲。」


 


我突然想起,大人們曾說過那個弟弟S之前也是十分嗜睡,當時還隻說是小孩心性,想到父皇,我不由心驚,難道那個孩子也是劉羲廷害S的?


 


「我的身世,算是宮闱秘事,外人不知,宮裡的人又有誰不知?我S不了別人,一個小孩子我還是S不了?所以我給他下藥,你猜猜,是誰教給我的藥理?你想想你身邊,會是誰懂藥理?」


 


答案呼之欲出,可是我怎能這樣去想我的母妃,

所以我說:「那又如何,你道我對你好,也是母妃說你可憐,要善待你,我實在覺得你可憐,你竟說這些話來攀誣她。」


 


他卻笑了一下,說:「她教我那些手段的時候,我不過八歲,我怎能不怨她。」


 


我不再說話,倔強的不願低頭,硬了脾氣,說:「無所謂你說什麼,左右母妃已經S了,我是把佛寺燒了,他們不會讓我活,你是來做什麼的?S我?」


 


他這下搖頭,又很是寵溺的摸摸我的頭,我很想躲開,到底沒動,他說:「凰棲,你說你為何燒寺?」


 


「說過了,怨那寺拘了我的東默。」


 


他點頭,說:「東默呀......凰棲,這個和尚長得真是像我。」


 


說完,他便離開,我不明所以,直到三日後聽見純水來報,驸馬馮捷嫉恨祥呈寺和尚東默,為報私仇,埋下火線,炸毀國寺,

為正綱紀,於鬧市車裂而S。


 


 


 



 


身子好些,我出了門去,看見劉羲廷正陪著新入宮的妃子,聽聞她是北疆的聖女,可以窺探天象,劉羲廷得位不正,很是信奉這些,聖女進宮便是辰妃,但是聖女若是不潔,上天會降責,所以直到現在,劉羲廷都沒有召幸過她。


 


想及自身,我隻覺得嘲諷,刻意鬧出些動靜,引得兩人回首,劉羲廷忙追了過來,我看他笑著的模樣知道他在得意我為他吃醋,我幽怨的看他,說:「皇兄作何?」


 


「你願意出來,朕很高興。」


 


我轉身避開他,說:「皇兄可不要冷落了新皇嫂,我見她是個大美人,我見猶憐得很。」


 


這話說得便是真的酸了,他笑著要抱我,我一把將他推開,我聽見他在身後爽朗的笑聲。


 


現下皇後沒了,

劉羲廷又像當初那樣,肆無忌憚往我這裡走,宮嫔們怨聲載道,膽子大的會來我這裡陰陽怪氣,我說:「皇嫂若是看不下去,去和皇兄說吧。」


 


她們自是不敢的,心思多一點的,便會曲意奉承來討好我,讓我在劉羲廷面前說好,我會真的美言兩句,沒多久攪得後庭的女人們全亂了套。


 


直到有一日,聖女來登門,我甚是詫異。


 


她倒是直白,直言:「公主可聽聞當初北疆王嫁出去一個小女兒,也就是我的姑姑,進的便是當時紅極一時的裴家。」


 


這個我自是又知曉,父皇本就是由此滅了裴家,出兵討伐北疆,不過帝王的權衡之術,無可言說。


 


「辰妃現已入宮,前塵往事便該忘卻。」


 


她卻笑說:「那不是妾的前塵往事,隻是妾有一事不明,皇上實為裴家嫡子,該就是姑姑的孩子,我們北疆王族,

成年之後胸口便會有雪蓮花印顯出,此事為王族之事,外人少有得知,妾雖不侍奉,但皇上信奉天象,也是時常同妾在一處的,妾卻未曾見過,或是當初姑姑之子,並非皇上?」


 


我心中驚嘆,那朵蓮花,我卻是見過,想及他倆那相似的容貌,我便難以呼吸,可是這北疆聖女又哪裡可信,我隻得壓下心中疑惑,笑說:「這些事便不是辰妃該知道的了,辰妃隻需要明了,皇上就是皇上罷。」


 


她不再說其他,走之前隻言:「妾夜觀天象,覺出這天下,或是要易主呀。」


 


我不禁眸光震動,面上還穩住不言,笑說:「辰妃可不要胡說,皇兄千秋萬代,易主也是百年之後的事。」


 


待她走後,我如何還能坐的住,立刻吩咐了純水去送信,幾日下來,我便是寢食難安,有個念頭在我腦海中掙扎而起,可若真是如此,世間之事是否太過玄妙?


 


阿昭帶回了消息,我看著牆上的半殘山水,猶能想到東默描畫時的模樣,眼眸不覺冷下來,遂將手信扔進火爐之中。


 


阿昭辦得很好,不過一個月,流言蜚語便傳進了宮裡,新皇登基的真相,陳氏被廢的原因,祝捷身S的理由......劉羲廷開始派人去查,隻是市井傳言,打S再多人,也阻止不了三人成虎,我便是那魅惑君主的妖姬,他便是違背倫常的昏君。


 


劉羲廷心浮氣躁來我這裡日漸頻繁,純水微微加重香料,我稍加引誘,他便難以自持,他近日是傷神傷身過度,眼見著便蒼老了許多,有一日他問我是否思念阿昭,我疑心他試探,隻落寞道:「皇兄,他是我的胞弟。」


 


他自是不知,阿昭早已不在洛城,洛王宮中的不過是個同他相似的假人,劉羲廷極為自負,這麼些年我乖順聽從偶爾耍耍公主性子,看在他的眼裡便是小女兒姿態。


 


此後聖女又來幾次,我算是明了,她分明心中怨恨劉羲廷招她入宮,盼著他能栽了跟頭,她才有出宮的可能。


 


我便同她盤算著離間劉羲廷和祝家的關系,除去陳家,便是祝家當初作為武將助力劉羲廷,祝捷身S都沒能讓他們同劉羲廷翻臉,這世家也是無情,但是焉知他們未曾離心?


 


望著銅鏡時,我摸著額上淺淺的傷痕,問身旁的純水:「你覺得我還美嗎?」


 


純水替我簪上一隻五尾鳳釵,笑著說:「殿下還是一樣美,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可我已經是二十七了。」


 


「殿下比起宮中那些娘娘,依舊是仙人姿色,自是歲月不敗美人。」


 


我知道自己的美多麼攝人心魄,當初我嫁給祝捷時,祝蕭也是會躲在門後看我的,我伸手撫摸那鳳釵,如此違背禮制的東西我宮裡多得是,

這便是劉羲廷的偏愛,「去將當初祝家夫人送的白玉簪子尋來,我要帶。」


 


每年五月,我便會去到祥呈寺為東默上香,無妨劉羲廷不樂意,我總是不會搭理他的。


 


祥呈寺被燒過之後重建起來,更加輝煌,隻是繞道後山,便是還有那斷壁殘垣的痕跡。


 


那場爆炸在泰安二十七年的夏天,之後的火紅了京都兩個長夜,我知道祝蕭每年都會來這裡祭拜親弟,果不其然,見到了身著白衣的他。


 


我裝作偶遇,他一聲嫂子沒喚出口,終是叫出公主二字,我悽悽回頭,隻道好久不見,他無言,見我頭上的白玉簪子,很是詫異,隨後笑了出來,「公主竟還願用這隻簪子,也不是什麼值錢玩意兒。」


 


我下意識伸手去摸了摸,隻道:「它素些,我很喜歡。」


 


「我記著當初殿下偏愛華貴的東西。」


 


望著山林寥寥煙霧,

到了午間也不見散去,我嘆氣,「波瀾誓不起,妾心古井水,往往是事與願違,經歷那麼多,心境變了,繁華再好,終如流水逝去。」


 


或是想起最近的流言,他還不忘關懷我一兩句,我隻是掩面抽泣,「我一個女子罷了,做不得男人的主。」


 


他立刻出聲安慰,「當初也是兄長太過肆意,傷害了公主,如今皇上庇護,公主莫要為往事傷感了。」


 


我點頭,見著驍衛來,刻意松了腳步在他面前絆倒,跌進他的懷中,這樣的事即刻便會傳入劉羲廷的耳中,回宮之後,我便裝作不知他來,感嘆兩句在祝府時祝蕭的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