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唯一一次求人,就是求你出門在外,別說你這口蹩腳的法語是我教的你,丟人。」


6


 


我笑嘻嘻,一點都不生氣。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


 


我能感受到,他們兄妹對我沒有惡意。


 


甚至還會暗戳戳的維護我。


 


有一次,厲安宜起晚了,我把做好的早餐給她帶上。


 


我擦黑板的時候,偷聽到她同桌問她:


 


「安宜,這早餐看起來好香啊,能不能給我吃一口。」


 


厲安宜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不行,這是我妹妹給我做的,你想吃,回家找你妹妹做。」


 


我聽到這話,擦黑板都有勁了。


 


同時在心裡決定。


 


一定要送他們一份正式的答謝禮物。


 


不過我思來想去都不知道送什麼好。


 


正巧這時。


 


謝珍妮找到了我。


 


她從身後摸出一個小巧精致的禮物盒子,遞給我。


 


「可以麻煩你幫我把這個轉交給厲百川嗎?他馬上要過生日了,我想送給他當生日禮物。」


 


厲百川要過生日了?


 


我記得他和厲安宜是龍鳳胎兄妹。


 


那太好了,我剛好可以借此機會。


 


於是我問謝珍妮:


 


「珍妮,你知道厲百川和厲安宜喜歡什麼嗎?」


 


謝珍妮一愣:


 


「你要送厲百川禮物?你真的喜歡他呀?」


 


我嚇得的都結巴了:


 


「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喜歡他...」


 


謝珍妮的臉上閃過一絲古怪的表情。


 


她眼珠子轉了轉,俯身在我耳邊低語。


 


「聽說他們兄妹喜歡蝴蝶,

不如你送蝴蝶標本試試呢?」


 


我回想之前無意中瞥見過厲安宜和厲百川的手機屏幕都是蝴蝶。


 


謝珍妮說的應該沒錯。


 


可我沒想到的是。


 


就在我拿著一對精心挑選的蝴蝶標本,鼓起勇氣送給他們時。


 


厲百川隻看了一眼,臉上就浮現出怒氣。


 


「時冉冉,誰讓你送這個的?」


 


他當場將蝴蝶標本摔在地上,狠狠踩碎。


 


厲安宜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她小聲對厲百川說了句什麼。


 


兩人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從家裡離開了。


 


一夜未歸。


 


我鬱悶的收拾殘渣。


 


不明白為什麼生氣會變成這樣。


 


7


 


屋漏偏逢連夜雨。


 


和厲家兄妹發生摩擦的第二天。


 


我的身世,不知道被誰泄露,在學校裡傳了個遍。


 


那些同學看我的眼神充滿著嘲弄。


 


就像老李當初第一次見到我那樣。


 


我握緊拳頭。


 


指甲嵌入掌心,想勸自己振作一些。


 


可現實不允許我這樣欺騙自己。


 


一踏進教室,我就被懸掛在教室門口的水桶澆成了落湯雞。


 


謝珍妮一改往日對我的友好態度。


 


坐在位置上跟著其他人一起笑我。


 


我不解:


 


「謝珍妮,我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她雙手抱臂,冷嘲熱諷:


 


「實話告訴你吧,時冉冉。


 


「一開始,我是以為你暗戀厲百川,又發現厲家兄妹對你的態度挺特別的,怕厲百川會喜歡你,才打算接近你從中作梗的。


 


「結果沒想到,你居然是厲家的私生女?害我白擔心一場,嘖嘖。


 


「不過,你臉皮真厚啊,明目張膽的來學校上課不說,整日還追著他們兄妹兩屁股背後轉悠,我要是他們,我得惡心S你了。」


 


她的其她兩個小跟班捧腹大笑。


 


「珍妮姐,我剛剛在辦公室聽到老師說厲安宜和厲百川請了半個月的假不來學校。


 


「我剛看了眼厲安宜的社交軟件 ip,已經在 A 國了,你說,兄妹倆是不是就是被這個賤貨惡心到,必須得出門旅遊一圈調整一下心態才行了哈哈哈哈?」


 


我看向他們的座位,那裡空空如也。


 


自從昨晚他們從家裡離開後,就再也沒回來。


 


早上我問老李,他們去哪了。


 


老李懶得理我,說自己不知道。


 


後來我才知道。


 


厲安宜和厲百川離開的這段時間,是去 A 國看望他們的母親了。


 


謝珍妮俯下身體挑釁我:


 


「時冉冉,我就是故意想讓厲百川討厭你的。


 


「可你能對我怎麼樣呢?你連一點和我叫板的資格都沒有。」


 


我笑了笑,撲上去咬了她一口,差點咬掉她一塊肉。


 


她崩潰的尖叫。


 


發誓要讓我好看。


 


8


 


我被學院點名批評。


 


他們說,要聯系我的法律監護人。


 


說實話,我真的期待了一下。


 


想借此機會,見一見我那傳說中的父親。


 


然而幻想終歸是幻想。


 


他不在乎我,更不可能為了我的事情親自來一趟學校。


 


謝珍妮知道沒有人給我撐腰。


 


更加肆無忌憚的報復我。


 


她將我的作業本藏起來、在法語課上用我聽不懂的法語罵我。


 


又在遊泳課的時候,用大頭針撬開我更衣室的櫃子,將我的衣服拿走。


 


每天都想方設法的整蠱我。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整整半個月。


 


厲家兄妹回來了。


 


他們毫無徵兆的出現在了課堂裡。


 


隻是不出所料的,跟我沒有任何互動。


 


放學後。


 


謝珍妮將我堵在教室裡。


 


她將一瓶墨水倒進我的水杯,想逼迫我喝下去。


 


「時冉冉,今天天氣熱,你得多喝水呀。」


 


就在這時。


 


厲安宜的身影出現在我面前。


 


隨後,是一聲響亮又清脆的巴掌聲。


 


謝珍妮被打懵了,捂著臉滿眼不可置信:


 


「安宜,

她不是你同父異母的妹妹?你怎麼還護...」


 


厲安宜晃了晃手腕:


 


「原來你知道啊。


 


她微微揚起下巴,狹長的狐狸眼微微眯起:


 


「那你膽子挺大,明知道她是我妹妹還敢整蠱她?」


 


緊接著。


 


另一個壓迫感十足的身影籠罩過來。


 


厲百川目光沉沉地掃過那杯墨水,最後定格在謝珍妮臉上:


 


「喝了。」


 


謝珍妮驚恐地瞪大眼睛:


 


「什...什麼?」


 


厲百川指了指我那杯墨汁,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把你倒進去的東西,喝下去。


 


「一滴,都不準剩。」


 


謝珍妮的臉由白轉青,嘴唇哆嗦著:


 


「不是百川哥!我...我隻是開個玩笑.

..」


 


「玩笑?」


 


厲百川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冰冷刺骨,


 


「我妹妹是讓你拿來開玩笑的?」


 


他微微俯身,強大的氣場讓謝珍妮幾乎窒息。


 


「什麼阿貓阿狗都敢欺負到我們厲家人頭上來了?


 


「我最後說一次,喝掉。


 


「還是說,你想讓我找人幫你?」


 


那杯墨水最終被謝珍妮哭著喝了下去。


 


隻是剛咽下去。


 


就劇烈的嘔吐出來,潑灑了一地。


 


她狼狽不堪的大哭,身旁的兩個小跟班早就不知道在什麼時候逃走了。


 


厲安宜嫌惡地拉著我退開幾步:


 


「小心點,別染上髒東西了。」


 


9


 


回家後。


 


厲安宜讓佣人找來醫藥箱,

她親自為我上藥。


 


剛剛掙扎著不想喝墨水的時候,手肘撞到了桌子,好疼。


 


厲安宜低著頭,棉籤沾著棕色的藥水,語氣聽不出情緒。


 


「謝珍妮是不是不是第一次欺負你了?」


 


我老實點頭:「嗯。」


 


「嗤。」


 


旁邊閉目養神的厲百川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眼睛都沒睜開。


 


厲安宜塗藥的手頓了一下,


 


抬眼看向我,眉頭又蹙了起來:


 


「那你為什麼不打電話告訴我們。」


 


她的語氣帶著慣有的不耐。


 


但細聽之下,似乎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我想到那天的誤會,又想到想起第一天進門時他們冰冷的話語。


 


小聲辯解:


 


「我怕給你們惹麻煩...


 


厲百川猛地睜開眼,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怒氣:


 


「時冉冉!你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稻草嗎?」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了想揍人的衝動,然後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砸過來:


 


「我現在告訴你,清清楚楚地告訴你,我們兩個非常的——」


 


厲安宜接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度:


 


「護短。」


 


厲百川點頭:


 


「對,我們見不得自己家的人在外面受一丁點欺負,懂嗎?」


 


我心頭一顫。


 


「家人?」


 


他們說,拿我當家人?


 


我鼻尖發酸,忽然有點想哭。


 


以前在鄉下上學,被同學欺負的時候,我媽也沒有站出來替我撐腰過。


 


她隻會一遍又一遍的勸我。


 


要乖,要聽話,不要惹是生非。


 


可現在厲安宜告訴我。


 


隻要誰讓我不爽了。


 


我都可以立馬一巴掌扇過去。


 


他和厲百川會為我撐腰。


 


我低下頭,歉意的對他們說:


 


「對不起,那天我是真的不知道...」


 


厲安宜坐的離我近了些。


 


「那天我們的態度也不好,沒跟你解釋一聲就走了,抱歉,冉冉,讓你這些天受委屈了。


 


「本來這件事,我們是不打算告訴你的,怕你會多想。」


 


她深吸一口氣。


 


和我講起了他們過去的事情。


 


蝴蝶,是他們母親生前最喜歡的東西。


 


母親生病去世的那天,手裡還攥著一本蝴蝶圖冊。


 


那是厲弘揚送給她的定情信物。


 


他們很替他們的母親不值。


 


父親隨手送的一件東西,就讓母親小心翼翼的珍視了幾十年。


 


母親本來是家世顯赫的貴族小姐。


 


什麼好的沒見過。


 


結果就為這本十塊錢都不值的畫冊心動,從而困了一輩子。


 


母親明明很早就知道父親在外面還有私生女,但她就是舍不得離婚。


 


以至於整天抑鬱寡歡,纏綿病榻,最後憂鬱而終。


 


S前,她最愛的人在外面出差,為了事業,連她最後一面也不肯見。


 


我這才明白,那天他們看到蝴蝶標本,為什麼情緒會失控了。


 


現在,我更加感到內疚了。


 


厲安宜看穿了我的心中所想,伸手抱了抱我:


 


「冉冉,這些事和你沒關系。


 


「所以你千萬不要為此自責。


 


我呆住。


 


原來姐姐的懷抱,這麼溫暖啊。


 


10


 


為了查清到底是誰在學校裡胡亂散播我的身世。


 


厲百川立馬找人進行了調查。


 


調查結果一出。


 


厲安宜有些詫異:


 


「怎麼會是老李?


 


原來,是謝珍妮看到老李接送我上下學。


 


為了弄清我的身世,就用收買老李,打聽我的事情。


 


本來就討厭我的老李收完錢,立馬就添油加醋的,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了她。


 


真相水落石出。


 


厲百川直接下令開除了老李。


 


老李還想掙扎:


 


「少爺,沒經過厲總的允許,您不能開除我。」


 


厲百川立馬給我們的父親打了通電話。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我那生物學上父親的聲音。


 


一種非人的、毫無起伏的冰冷腔調:


 


「我允許。


 


「聽明白了嗎?」


 


掛斷電話。


 


厲百川問我:


 


「你見過厲弘揚了嗎?」


 


對於這個名字,我愣了愣。


 


「我們父親。」厲安宜補充。


 


我搖了搖頭:「沒有。」


 


他們也沒再順著這個話茬繼續說下去。


 


進入厲家之前,我以為厲安宜跟厲百川跟父親的關系會很好。


 


可我現在感覺,他們似乎對父親和我一樣,是陌生人的態度。


 


...


 


幾天後。


 


厲安宜剛做好紅茶味的烤餅幹,讓我嘗一嘗味道怎麼樣。


 


家裡的座機就急促的響了起來。


 


正巧坐在電話旁邊沙發上的我咬著餅幹,

好吃的眯起眼睛來。


 


左手接起電話,嘴巴還在咀嚼:


 


「您好,哪位。」


 


「是我。」


 


一開始,我沒聽出來厲弘揚的聲音。


 


還是厲百川眼疾手快的接過電話替我接聽。


 


厲弘揚隻說了一句話。


 


「今晚八點,我讓司機來接你們參加一場重要的晚宴。」


 


說完,他就掛斷了電話,沒有多的任何一絲感情。


 


我看了看厲百川,又看了看厲安宜。


 


發現他們面色如常,完全不在乎父親冷淡的態度。


 


厲安宜朝我招了招手:


 


「跟我來,冉冉。」


 


11


 


衣帽間裡。


 


厲安宜破天荒地沒有專注於自己,而是把我按在梳妝臺前。


 


她拿起眉筆和眼影盤,

動作雖然依舊帶著點大小姐的生疏和嫌棄,卻異常認真。


 


「抬頭。」


 


「閉眼。」


 


「嘖,別動。」


 


她一邊嘟囔著,一邊在我臉上塗塗抹抹。


 


鏡子裡,她微微抿著唇,眼神專注。


 


這副樣子,竟讓我心裡某個角落悄悄軟了一下。


 


小時候,我經常看見媽媽對著鏡子化妝。


 


我就會拉她的手,央求她也給我畫一畫。


 


那時,她會摸摸我的頭,溫柔的說:


 


「冉冉乖,等冉冉長大了,媽媽就教冉冉化妝。」


 


隻可惜。


 


我後來長大了,她也沒有教過我化妝。


 


她整日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以淚洗面,唯一與我溝通的內容就是問我:


 


「冉冉,你說他會不會來接我們?他說過,

他不會忘了我的...」


 


我眨眨眼,將那些不好的回憶拋之腦後。


 


厲安宜問我:


 


「這個眼妝喜歡嗎?不喜歡的話我可以再給你換一種。」


 


「喜歡,好看的,不用換啦,謝...」


 


我張了張嘴,那句「謝謝姐姐」還沒出口。


 


倚靠在門邊,已經換好西裝的厲百川嗤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