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農村就是有這點兒好處,家家都有田地和牲畜。所以糧食、蔬菜和肉食基本都不缺。但凡能躲在家裡的,都餓不S。


 


說話的工夫,樓頂又響起了「嘀嘀」的聲音,這是空投的信號,每隔三天響一次。


 


我跑去樓頂天臺,拆開空投包。裡面是幾瓶純淨水和幾袋方便面,還配了一包榨菜。


 


我寶貝地把它們抱了回來。畢竟末世嘛,食物不嫌多。


 


傍晚時分,再一次白煙槍掃射開始了。


 


這一次持續了很久,濃濃的煙霧在村子裡彌漫開來,幾乎看不見五米以外的事物。


 


無數活躍的喪屍應聲而倒……而這一次和之前不同,它們如同睡著了一樣,許久都沒彈跳起來。


 


11


 


我激動起來:「白槍煙發揮作用了,他們徹底地S了!」


 


「真的嗎?

」我媽緊張地拿起望遠鏡看了看,「好像是诶,真的躺了很久了。」


 


「真好。」我爸捏緊了拳頭,「總算把它們熬S了。」


 


我們全家歡呼雀躍起來,我家前面那戶種果樹的人家裡也傳來了女孩的歡呼聲。


 


那家姓吳。吳叔和大兒子S了,隻剩下了吳嬸和十幾歲的女兒。


 


那女孩我瞥見過一眼,我家圍牆上飛上喪屍那天,她就披頭散發地站在陽臺上往這邊看,急得直跺腳。


 


這種心情我能理解,想幫忙但毫無辦法,無力與悲涼俱在的心情,我每天都能體會。


 


歷經大半個月了,人S了多半,大家都被熬得不像話。此時抑鬱終於一散而盡。


 


我吐出一口濁氣:「爸、媽,要不晚上開瓶酒慶祝一下?」


 


我媽意外地沒有嘮叨我,她「嗯」了一聲,轉身去拿了。


 


她的眼裡有些許淚光,

或許也是想到了那些S去的親人、朋友。


 


我們一家三口對著桌上那瓶布滿灰塵的葡萄酒看了好久。


 


這酒是爺爺七十三歲生日的時候,我們買回來的。可是那天二叔為了爭房產在家裡大鬧一場,把爺爺氣得心髒病發作,搶救了一晚上,人還是沒了。


 


二叔也是倔強,爺爺出殯也沒來。後來也一直沒聯系。


 


那瓶酒就一直在廚房,再也沒機會開。


 


「話說,二叔一家現在咋樣?」我咳了一聲。


 


我媽壓低聲音:「不知道,打過幾次電話都沒接。可能……」


 


「別提那個不肖子。」我爸氣呼呼的,「他眼裡隻有錢,咱爸所有錢都給他了,就這一套房子,還是我出錢修的,他也想搶。有病!」


 


我們正說著,忽然窗外響起了奇怪的聲響,

像是動物的嘶吼又像是急促的奔跑。


 


我跑到二樓窗邊一看,一臉懵:「臥槽,怎麼又起來了幾個?」


 


剛剛一陣白煙下,喪屍明明全都躺下不動了,這會兒居然爬起來了幾個,而且這幾個還特別兇猛,會跑就算了,人家還會跳,一竄就跳進了一米多高的欄杆裡。


 


不好,被白煙槍打擊過數次的喪屍大部分S絕了,但仍有少數升級了!


 


我迅速地跑下來,把這事兒告訴給父母。我爸一下子警覺起來:「不行,我們這房子還得加固。」


 


我們拆了幾個衣櫃,把木板鋸成條,把所有窗戶都全部釘上了,隻留下一些小縫兒。


 


後院放置的太陽能發電機和淨水設備也費了老大勁兒才被移到了樓頂。


 


為穩妥起見,我們還搬了一部分食品去二樓。


 


我媽一陣懊惱,說後院的菜怎麼辦,

眼看著種的雞毛菜都長老高了,還有機會吃上嗎?


 


「應該能……咱們圍牆這麼高,也未必跳得進來吧。」我推測道。


 


可是我的這個說法在這天晚上後半夜就被「啪啪」地打臉了。


 


12


 


大概是半夜時分,一陣「砰」的撞擊聲傳來,中間還夾雜著喪屍特有的號叫聲,清晰地傳入我的耳朵。


 


一直處於半夢半醒的我,拿了木棒就站了起來。


 


湊過窗縫往外瞧,發現院子裡有一隻喪屍正「砰砰」地用頭撞客廳門!


 


還真跳進來了?


 


我嚇得汗毛直豎,馬上跑去父母房間,他們也早就驚醒了。


 


我們商量了一下,決定下樓瞅瞅看。


 


我們都拿了趁手的武器,除了我的木棒,我爸拎著斧頭,我媽拿著鐵锹。

我們三人摸黑緩步下了樓。


 


大概是聞到了肉味,那喪屍的聲音更響了一些,大半夜的,聽得人毛骨悚然。


 


「不用怕,這可是防盜門,這貨進不來。」我爸安慰我們。


 


這話剛說完,防盜門就被撞得晃動了起來,而且晃動的幅度還越來越大!


 


我爸後知後覺:「忽然想起,當時買門的時候,手頭沒錢了,所以選了個特價的便宜貨……」


 


「王德發!」我媽急眼了,「你不是跟我說那防盜門一萬塊嗎?一萬隻能買便宜貨?」


 


我爸支支吾吾,急忙解釋,說是自己有個同學得了急病要借錢,他就一直心軟借出去了。


 


我媽不信,兩人再度爭吵起來。


 


而此時的防盜門已經越晃越兇了!


 


我指望不上他們,自己搬了桌子去堵門,

桌子搬完又搬箱子,反正一個個地懟上去。


 


說來也怪了,不知道是這些東西起了作用還是喪屍沒力氣了,撞門聲停止了。


 


我爸媽也停止了爭吵。


 


我們三人在黑暗中面面相覷一陣後,我爸行動了。


 


他掀起窗簾往外望去,我們也隨著那條窄縫看過去。


 


我們三人驚恐地叫出聲來!


 


它站在窗外,眼睛直勾勾地瞪著我們。


 


他竟然是我那久未見面的二叔!


 


他的嘴一開一合,竟然說話了。


 


「拿來……」


 


我媽驚呼起來:「老二還活著?來要房子的?」


 


「我得好好地教訓他!」我爸緊緊地盯著他,就要去挪開桌子開門。


 


我衝過去攔住他:「爸!你冷靜一點,你看他滿臉是血,

撞了那麼久的鐵門,怎麼可能是活人?!」


 


我媽猶豫起來:「可是他會說話,他應該是人啊。再不開門,他會S的。」


 


「是啊,雖然你二叔不是個東西,可是我們不能見S不救。」我爸也說。


 


他們說著就一起去搬桌子了,急得我一把拉開窗簾:「你們仔細地看看,他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燈光下,我那「二叔」滿身滿臉全是鮮血,一隻耳朵不見了,隻剩下一個黑漆漆的洞。兩隻手臂像是骨折了,耷拉在身側。


 


在燈光照過去時,那東西咆哮起來,露出了嘴裡鮮血淋漓的牙齒。


 


這怎麼可能是活人呢?


 


「S、S了?」我爸呆呆地看著他,「你二叔真的S了?」


 


我一把拉上窗簾:「爸、媽!你們冷靜一點。你們傍晚也看過新聞,喪屍變異了!」


 


我爸頹然地轉過身去,

這一次,他拿來了木板和榔頭。


 


13


 


他「砰砰」地在防盜門上加固了一層,我和我媽也衝上前去幫忙,我們三人一聲沒吭,滿心滿腦隻有幹活一件事。


 


幹活的時候,二叔喪屍一直陰惻惻地站在窗口龇著牙,時不時地嘟囔幾個字:「拿來……房……拿來……」


 


貪婪的執念讓他S了都不得安寧,不惜奔跑幾十公裡來要房子。


 


我不耐煩地衝他吼了句:「安心地S吧,要房子清明燒給你,要多大燒多大。」


 


也不知道是我的話他聽進去了,還是他撞了半天沒辦法進來,他又走到圍牆邊,攀爬著梯子翻出去了。


 


這一幕讓我們大為震撼,喪屍居然除了跳躍說話還能爬梯子……以後該不會學會吃飯了吧?


 


這次危機之後,我們院子安靜了幾天。雖然院外的號聲不斷,但卻沒有喪屍再闖進來。


 


院子裡的雞毛菜成熟兩撥了,扯下來煮面或者燒湯,嫩嫩的清香味讓人格外滿足。


 


我媽闲得無事,還用最後剩的幾個雞蛋烤了蛋糕。


 


物資消耗了一些,為了節省,我們一天吃兩頓,上午十點和下午五點。吃得還不錯,有肉有飯。


 


網絡時斷時續,偶爾而來的消息是升級的喪屍攻擊力和感染力更強了,附近有幾處人家淪陷了。活著的人已經越來越少了。


 


我媽很有信心,說科學家既然能研究了白煙槍,肯定能研究出改良性的武器,弄S剩下的喪屍。


 


但她的這個想法隻代表自己,官方的發言可沒這麼自信了,隻說會想辦法,讓大家堅持。


 


我們越發覺得希望渺茫……


 


九月的一天,

十分炎熱,吃了早飯後,我爸去院子裡拾弄那塊小菜地,我闲得發慌,又去頂樓用望遠鏡觀望。


 


這一次,我意外地發現吳家那個女孩正拿了塊紅布拼命地揮,像是在求助。


 


起初我以為她家進了喪屍,後來觀察了一下不是。


 


我找了一塊大大的木板,寫上了兩個字:病、餓……也對著她晃了晃。


 


女孩這一次,拿著紅布揮了兩下。


 


原來,他家已經斷糧了。


 


我飛快地跑下樓,把這情況給我爸媽說了一下。他們沉思了片刻,還是決定幫忙。


 


此時外面的喪屍已經不多了,但稀稀拉拉的幾個卻十分兇猛。我們決定用無人機運送。


 


無人機也是我爸在病毒來臨前買的便宜貨,質量不太好,隻有試試看。


 


我們裝了一斤大米、半斤豬肉。


 


用無人機吊起再起飛,一路上跌跌撞撞,有好幾次差點兒撞樹上,但終於成功送地到了她家陽臺上。


 


那女孩蹲在那裡忙活了半天,揮手示意起飛。


 


接回無人機後,我驚訝地發現,她在袋子裡裝了一張紙條。上面寫了一長段文字:


 


叔叔、阿姨、哥哥,你們好!


 


你們通過了我的考驗。現在我有一個重要信息要分享。


 


政府對喪屍束手無策,已經打算放棄我們了。最晚明天,轟炸機就會來了。


 


我知道距離這裡兩百公裡外,有一個幸存者基地。


 


如果我們可以趕過去,那就能活下來。


 


你們願意跟我一起嗎?


 


我有地圖和信息,而你們……有車和戰鬥力。


 


如果願意,請揮手示意。

今晚我們就出發。


 


再晚就來不及了!!!


 


盼回復!


 


14


 


「騙子?」我疑惑地看著那紙條。


 


我爸搖了搖頭:「這小丫頭是我看著長大的,人古靈精怪的。說不定真知道什麼。」


 


我媽:「難怪政府真的放棄我們了?!」


 


我們三人沉默不語。


 


最近確實沒什麼好消息傳來。喪屍升級之後,那些軍隊的車也沒再出現過。


 


我們三人對著那紙條默立了好久。直到窗外響起了「轟隆隆」的聲音,我湊在窗縫前一看,竟發現,那是幾架深灰色的飛機。


 


這種飛機呈魚肚狀,尾翼有個特殊的符號,這是軍方的標識。


 


「轟炸機……」我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電視閱兵上好像見過。」


 


我們全家瞬間石化,

片刻後,我衝到天臺上,衝著那焦急等待的女孩揮了揮手。


 


接下來的時間裡,我們又用無人機傳遞了兩次消息,基本確定了逃離時間和細節。


 


晚上十點,我們一家人悄悄地打開了塵封多日的院門,將幾大包物資悄悄地運上了車……這一次吸取教訓,開的是我順來的那輛 SU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