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可是車剛剛啟動的時候,我爸盯著後視鏡沉默了好幾秒。
我順著視線一看,發現那是久未見面的「二叔」,此時他正站在角落,用頭「砰砰」地撞擊圍牆。黑乎乎的血淌了一臉。
我媽按著我爸的肩膀,眼裡也有些不忍。
她正要說什麼,「二叔」猛地回過頭來,眼睛燃著嗜血的光,他一龇牙就朝我們衝了過來!
「開呀!」我尖叫起來。
還好我爸不傻,他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就飛馳出去,所以「二叔」撲了個空。
不過他很執著,爬起來嘶吼著一路狂追。
我爸把油門踩到底,在小道上繞行穿梭了好久,才算把他甩掉。
總算開到了吳家,他家裡黑漆漆的一點兒光也沒有。
我扔了個石頭上去,不久之後,女孩探出頭來:「你們能上來幫個忙嗎?」
上去之後才知道,女孩確實到了彈盡糧絕的地步。
她爸和哥哥S於喪屍口中家裡的糧食也在喪屍爆發第一天被人搶光了。
這麼多天來,兩人就靠著二樓僅剩的一點兒吃的熬著。
女孩認真地說:「叔叔阿姨,那消息是真的。前天有輛車正好停我們樓下,我聽見車上的人說的。」
「那幸存者基地在哪裡?」
女孩咬著下唇:「你們帶我和媽媽上車,我才會告訴你們。」
人小,心眼倒是十足。我瞥她一眼:「別想耍花樣。」
就這樣,女孩扶著虛弱不堪的吳嬸,我爸和我一路警惕,一行人快速地上了車。
上了車後,女孩放下心來,她說自己叫吳薔。因為擔心我們是壞人,
所以才計劃了這一出。
「那基地在兩百公裡外的冷月湖。據說隻有逃去那裡,才能一絲生機。」女孩認真地說道。
我迅速地導航起來。冷月湖是一個旅遊景點,就在鄰市的郊區。過去有幾條線,我們必須避開喪屍眾多的市中心。
所以這一趟下來,最少需要一天。
「爸,我們還有多少油?」
「四分之一。最多撐一百五十公裡。」我爸計算了一下。
我們必須找地方加油,好在來的路上,依稀記得路邊有不少加油站,此時應該還能加?
我們出發了,從半山腰到村口一路,也是危險重重,中途有幾個喪屍跳上了我們的車頂。有一個甚至想動手開車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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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我爸車技了得,東拐西繞地把它們全都甩下去了。
村口不遠就有一個小型加油站,
我們正要繞過去,裡面忽然竄出一群雙眼血紅的喪屍,嚇得我們撒腿就跑。
這群喪屍的長跑功力了得,跟著我們跑上了高速,足足地衝了十幾公裡才堪堪地甩掉。
果然白煙槍讓部分喪屍的機能變異了。
高速路上,全是車輛的殘骸,料想都是人們逃出來時,遭遇了不幸。
路上隨處可見甩出的物品,其中不乏礦泉水、方便面等東西。但我們沒敢冒險下車。
眼看著凌晨四點了,油箱的油快完了,我們終於苛到了一處破破爛爛但很安靜的加油站。
「這裡沒喪屍吧?」我媽緊張地說,「我想上廁所。」
看起來仿佛沒有,我爸為了謹慎起見,拿了斧頭要下車查見。
我搖頭:「爸,我用無人機試試。」
我操縱著無人機,飛進了加油站查看,
發現好幾個加油樁都被喪屍損壞了,但有一個外表還算良好。
我又操控著它查看了一下房間,除了緊閉的一間看不見,其餘倒是空空如也。
我們一行人小心翼翼地下了車。
我爸守在緊閉的那間房間前,我們其餘人分頭行動。加了油、上了廁所後,我媽建議再去超市補充點兒物資。
這倒是緊要,一路上不知道遭遇什麼,就車裡那幾包儲備,隻怕是不夠。
於是我們衝進小超市一通搜刮……這個過程十分解壓,那些商品真的成了不要錢的。
愛吃的牛肉幹來了十包,辣包十包,巧克力更是來了幾十板。回過頭一看,發現吳薔正對著牆上的棉花糖發呆,她說:「我爸以前會給我買這個……」
一時之間,我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她,
隻能無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爸也希望你活著。」
她正要回答,窗外傳出了我爸的驚呼聲:「快,快走!」
我們狂奔出來,發現那間屋子的玻璃「哗啦啦」地碎了一地,一個禿頂且浮腫的喪屍頭從窗口伸了出來,嘶吼著往外撲。
我爸用斧頭SS地抵住他,可兩人的力量有些懸殊,我爸漸漸地要支撐不住了。他大收起來:「兒子,快開車!」
我二話沒說就吆喝大家衝上了車並發動了汽車,我爸猛地松開轉身就往副駕駛跑。
最多兩秒,那喪屍就竄了出來,玩命地往車上撲。
此時我們已經拐上了高速,可那禿頭喪屍很執著,拽住車尾往上攀爬,那麼快的速度,一點兒也不帶松手的。
他的手拼命地往未關嚴的車窗裡伸,我爸拿了工具對付,但因為空間狹小,施展起來十分困難。
說時遲那時快,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吳薔一臉豎定地推開車頂窗,拿起刀一下一下地朝那喪屍砍去,直到它黑血四濺滾落下去,她才住手。
吳薔自己一直在發抖,直到我媽拉了拉她的衣袖:「孩子,沒事了。」
吳薔一下子哭出聲來:「他S了是不是?」
倒後鏡裡,那禿頭喪屍已經重新爬了起來,扭曲的身體像蜈蚣似的……但我仍然告訴吳薔:「別怕,他S了。」
吳薔這才頹然地坐下,手裡還緊緊地捏著那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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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的高速路上,我們沒敢再停,一路直衝。前方路口被無數車輛堵S,我們繞了一條小道下了高速。
之前導的地圖全然無用,因為路況詭異,為了躲避喪屍,我們繞行了很多冤枉路。
沿途遇到了數次危險,
但喪屍數量不多,我們也夠隨機應變,所以每次都是有驚無險。
傍晚時分,我們停在一座廢棄的汽車修理廠休息。此時距離冷月湖還有五十公裡……當然,這是理論上的數字。
我剛剛閉上眼睛想要睡一會兒,忽然聽見頭頂傳來了轟炸機的聲音!
它們掠過我們頭頂,往老家的方向飛去了。沒過多久,爆炸的聲音傳來,遠處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
果然,為了解決後患,殘存的小部分人被犧牲了。
差一點兒,我們就成了被犧牲的那一撥了。
我爸說:「不能休息了,不知道爆炸會持續到什麼區域,我們還是連夜趕到冷月湖比較安全。」
於是,我和我爸輪流開車……這節骨眼,他也不計較我那半吊子車技了。
中途有一段,我們無法避免地進入了小鎮中心。當時已是深夜十一點了。
小鎮上S寂一般,但地面拖行噴射的發黑的血跡、四處可見的殘肢斷臂以及滿地垃圾,可見當初喪屍潮來臨時的慘狀。
這裡如同鬼城一般,我們四處觀察,都沒看見半個喪屍的影子。
我媽放下心來:「怕是都S完了……」
「不,阿姨……」吳薔的聲音顫抖起來,「你看那個建築裡面……好多黑影。」
黑暗中,那些黑影陸續竄了出來,黑壓壓地堵了半條街!它們朝我們奔湧而來,如同一排排吞食一切的蝗蟲!
我狠狠地踩下了油門:「衝啊!衝啊!」
尋了一條喪屍較少的薄弱點,我衝了進去!
這一刻已經別無選擇了,要去冷月湖,就是踏著他們的屍體前行。
烏血的喪屍血噴灑在車窗上,無數的手揮舞在車窗上。他們幾乎就要抓住我們了!
好在我這一手卡丁車技術夠好,從那一處飛馳而出,往旁側空曠的街道上逃離了。
或許,這不算真正的逃離,因為數以千計萬計的喪屍傾巢而出,黑壓壓地跟在我們車後狂奔。
聞到人肉味的它們,徹底地瘋狂了!或許我們是這小鎮上,為數不多敢在街上穿行的活人了。
一時間,我不敢看身後的喪屍,我心裡隻有一件事,踩油門,握緊方向盤。
隻要我跑得夠快,人肉的味道飄得夠遠,喪屍就抓不住我!
為了減輕壓力,我爸媽時不時地甩一坨凍肉出去……這些能引起它們的哄搶,多少降低點兒速度。
很快地,帶來的肉甩光了,我瞥了一眼地圖,距離冷月湖還有兩三公裡!而偏偏是此時,汽車變得有些不聽使喚,右拐彎的時候,總不由自主地打滑。
最後我聽見了胎壓警報,再然後,右側後方的車輪塌陷下去,車徹底地動彈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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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群喪屍距離我們隻有五百多米了!
我們就算現在下車跑,也來不及了!車廂裡的我們面如土色。
我媽哆哆嗦嗦地說:「別、別怕,就是命……」
吳薔「嗚嗚」地哭了起來,她一直握著吳嬸的手,吳嬸有氣無力地安慰她:「孩子,你盡力了……」
我也憤慨不平,我好不容易熬過了高考,結果遇到喪屍,苛到最後,又遇到了轟炸,現在眼看著要進入基地了,
又被這群喪屍追上了?
老子就是個注定要S的命是吧?
我一氣之下就要開車門:「我下去和它們拼了!」
我爸S命地拽著我,我們各自的勁兒都很大,瞬間陷入了拉鋸戰,而那群喪屍已經越來越近了……近到咆哮嘶吼聲近在耳邊,隻要一轉頭就能看見他們血腥、扭曲的面孔。
四百米……
三百米……
兩百米……
「轟!」
「轟轟轟!」
爆炸聲猛地炸響,一聲接著一聲。
我們扭過頭去,火光映紅了我們的眼。
那群喪屍在烈火中扭曲起來,瞬間便化為了灰燼。
滾燙的熱浪撲面而來,
幾乎要灼傷我們的臉。
身後傳來了汽車的聲音,十幾輛車包圍住了我們。
一群全副武裝的特警拿著槍對準了我們。
這一瞬間,我連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寧願被槍打S,也不願意被喪屍啃S。
「通通下車!」
「交出你們的身份證件!」
「依次接受檢驗!」
我爸壯著膽子問:「你們是哪兒的人?」
其中一個上前一步:「幸存者基地。如果初步檢查沒問題,你們可以進入基地隔離。」
這五個字一說出,我們互看一眼,激動得眼淚狂飆。
我們活下來了嗎?
我們終於安全了嗎?
吳薔緊緊地摟住了媽媽,我們一家三口的手也緊緊地攥在一起。
……
當天我們便進入了基地。
一月之後,隔離結束的我們進入了公共區域。
此時清除已近尾聲。喪屍盡數在轟炸中化為灰燼。經歷了這次喪屍潮,全國活下來的人不過百分之一。
犧牲少部分人,保留大多數。這是危急時刻的無奈之策。
災後重建已在日程之中,過不了多久,我們就能走出基地。
那場驚心動魄的高考,隻能和無數喪屍一樣,永遠地停留在記憶深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