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家教的工作也沒了,他們投訴我猥褻兒童,勾引男主人,明明平時很和藹的女主人跑到學校罵我小三,抓著我頭發打我。」
「沒有人幫我,所有人都在指指點點,回了宿舍,她們將我的床單被子丟出去,說跟我住一個空間是恥辱。」
「好難受,為什麼?我明明什麼都沒做。」
「四月六日,星期六,大雨。」
「已經好幾個月沒給福利院寄錢了,不知道桃桃最近學習怎麼樣,吃得飽嗎?」
「原來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早知道當初——不,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會幫她。」
「都是女孩子,我怎麼忍心看到她在店裡赤身露體被人羞辱?誰知道隻是幫忙付了個賬,也會惹到一群瘋子呢?」
「錯的是瘋子,
不是我。」
「但我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很久沒給桃桃打電話了,最近狀態實在不好,她肯定會擔心。」
「忍耐吧,陶芸,活著就是忍耐,你不可以就這樣認輸。」
三個月後,她從學校天臺一躍而下。
因為是畢業季,校方不想鬧大,草草處理了陶芸的遺體和遺物,一切便都歸於平靜。
反正,不過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而已。
一條人命的消逝濺不起半點水花,甚至不如一顆石子投入湖心的漣漪。
9
我在方雲生的新媒體公司做起了大胃王吃播。
一頓飯吃下八捆福建線面,二十個五仁月餅,十碗紅糖大湯圓,六碗南昌拌粉,五十個灌湯包,以及作為甜品的八寸巧克力蛋糕和五杯霸王水果茶之後,我火了。
當然,有震驚的,有質疑的,有好事之人復刻飯量的,有逐帧尋找破綻的,有信誓旦旦我事後一定催吐的——總之,熱鬧極了。
這些我一概不管,反正,隻要能吃飽就行。
方雲生說要獎勵我,帶著我和團隊去了非洲狩獵。
草原上風景很美。
方雲生帶著獵槍,將面前一頭威武雄獅一槍斃命,血流了一地。
「這是當地人專門圈養用以獵S的猛獸,五十萬一頭,對我們這樣階層的人來說,這才是真正權力者的遊戲。」
「桃桃想試試嗎?」
他從背後半擁著我,教我如何握槍,如何瞄準。
隨行的人從車上丟下一條鮮血淋漓的鹿腿,很快吸引了幾隻花豹前來。
「狩獵的意義就在於此,一點點誘餌,
就能激發這些野獸骨子裡的貪婪,哪怕明知前面是不可測的危險,它們也義無反顧追隨而來——」
「然後——砰!」
方雲生嘴裡輕輕吐出最後一個字,灼熱的呼吸噴在我脖頸間。
我手一顫,子彈從花豹頭頂呼嘯而過,花豹們嚇了一跳,叼著鹿腿迅速跑遠了。
方雲生並沒有責怪我,隻是寵溺地摸了摸我的頭。
「沒關系,知道你們小女生心軟。」
我順勢將頭埋進他懷中,將指尖將要噴薄而出的利爪生生壓下。
這段時間,我的身體變得越來越奇怪,仿佛有什麼未知的東西就快覺醒。
唯一不變的,隻有胃裡洶湧的飢餓感。
10
回國之後,匿名小號的信息又來了。
「我知道你是誰。」
「你是陶芸的妹妹,你接近陳遠那群人,是不是想為陶芸復仇?」
「你鬥不過他們的。」
我不厭其煩,幹脆將其拉黑。
那邊很快換了個新號申請。
「我真的沒有惡意,我隻是想幫你!」
「如果你實在不相信,我們見一面吧!」
我想了想:「除非你請我吃飯。」
那邊將見面地點定在了肯德基。
我毫不客氣點了五個全家桶。
對面帶著帽子口罩,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女孩頓時看直了眼。
我舉著炸雞吃得不亦樂乎,喝可樂的間隙順便瞄了她一眼。
「啊,你是陶芸的那個室友。」
給我日記本的那位。
她有些不可置信:「我打扮成這樣你都能認出來?
」
我聳了聳鼻尖:「我記得你的味道。」
她欲言又止了半晌,才道:「你沒什麼想問我的嗎?譬如……陶芸真正的S因?」
「哦,我看了日記,好像是她幫了什麼人,被那群人報復,實在受不了所以自S了。」
她瞪著我:「就這樣?」
我不明所以:「哪樣?」
她情緒激動起來:「你知道她的S因,還能說得這樣風輕雲淡?你知道她S前經歷了多大的痛苦嗎?」
我抬起眼皮看了看她:「所以呢,她經歷這些的時候,你做了什麼?當初她幫的不是你嗎?為什麼身為始作俑者,你可以全身而退,她卻要被逼到絕路?」
「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
女孩萎靡下來:「你猜得沒錯……當初是我虛榮,
中了陳遠的圈套,他將我帶到奢侈品店,故意哄我穿上天價新衣,又不願付錢,逼我在大庭廣眾之下脫光,他們開著直播取樂……是陶芸剛好路過,付錢替我買下了那件衣服。」
「這才惹怒了那伙人。」
「他們將目標轉移到陶芸身上,先是用同樣的方法誘哄她,見她始終不為所動,就開始打壓她,他們仗著有錢有勢,肆意顛倒黑白,不分場合地造謠侮辱,到最後連學校都信了,在畢業前一天告訴她,因為品行不端,她會被退學處理,連畢業證都拿不到!就因為這樣,她才一時想不開……」
我一邊聽,一邊吃著手裡的全家桶,最後舔舔手指:「我吃好了,謝謝你的款待。」
她目瞪口呆地看著我:「你……」
「我明白你的用意了,
就是說那群人很厲害嘛,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的。」
話音剛落,手機突然響起來。
我點開通話鍵,聲音一下子變得軟軟的。
「雲生哥哥?」
那邊聲音輕松愉快:「桃桃現在在哪呢?我過來接你,晚上有一場重要直播,可不能遲到。」
我報了地名,將電話掛斷,嘴角的笑意還沒消失,就看見對面的女孩正SS盯著我。
「我明白了……」她冷笑著:「原來你根本沒想要報什麼仇,你姐姐的S,不過是你向上爬的梯子而已。」
「畢竟,如果沒有這件事,你一個社會最底層的孤兒,跟那些有權有勢的富二代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不是嗎?」
「你已經被那群人俘獲了,對不對?你看到了他們的權勢和階級,覺得自己能攀上高枝,
從此做人上人是嗎?做夢吧!」
「你以為自己與眾不同,他們才對你另眼相待?不過一種誘餌罷了,你再執迷不悟,下場會比我和陶芸還慘百倍!」
我並不生氣,將手指擦得幹幹淨淨站起身來。
「才不會呢,雲生哥哥跟陳遠那群人不一樣的,我跟你們也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我歪了歪頭,露出兩顆小虎牙:「你們都是圖錢嘛,我就不一樣啦,我隻想要他這個人。」
「陶桃!」她悲憤地在後面大叫:「你姐姐S得那樣慘,你居然還甘心當仇人的舔狗?她生前最疼的就是你這個妹妹,自甘下賤的白眼狼!」
「別這麼說,」我回眸一笑:「你知道的,我們其實都是孤兒,陶芸她,根本不是我親姐姐啊。」
11
方雲生載我回了之前直播的郊區別墅。
不知道是什麼重要的直播,今天來的人尤其多。
包括陳遠在內,幾乎全是「拜金女狩獵小隊」群裡的人。
每個人看著我的眼光都很奇怪。
帶著些熱切的期待和隱秘的惡意。
陳遠看到我就曖昧地笑:「喲,小嫂子。」
他大概是看到方雲生老是對我另眼相待,便不分場合地開玩笑。
我嬌羞地低頭:「別這樣叫我啦,雲生哥哥聽了會不高興的。」
「我可沒亂說,」他湊近我耳邊:「知道嗎,今晚會是你這輩子最難忘的一夜。」
我不明所以地看他。
「方哥等下會在今晚的直播裡跟你告白,」陳遠說完又懊惱地打了自己一下:「瞧我這破嘴,等下你就裝不知道,千萬別說我提前透露的啊。」
陳遠走開後,
方雲生果然過來,說大廳需要布置一下,讓我先去二樓書房休息一會兒。
我假裝不知道他要做什麼,從善如流上了樓。
方雲生偶爾會在這裡留宿,書房裡有些私人物品,我闲著無聊,想從書架上翻本小說出來看看,卻從後面翻出一個盒子。
盒子並沒有上鎖。
看到裡面的東西時,我的手卻抖了起來。
熟悉的封面和外殼,邊緣還有被焚燒的痕跡——是陶芸留下的另外半本日記。
12
「五月十六日,星期四,晴。
終於等來一個晴天。
也許是因為我遇到了屬於自己的,心軟的神?
他叫停了所有加諸在我身上的汙水和羞辱,讓我以後隻需要好好生活。
他說我跟那些拜金女是不一樣的,
不該受到這樣惡毒的懲罰。
本來就應該是這樣。
甚至那些所謂的「拜金女」,她們就算做錯了事,憑什麼要被另一群人以取樂的方式,高高在上地審判?
但他說話的樣子太溫柔了,我……好像有些淪陷。
也許是這段時間太累了吧,有時候,我真希望自己能軟弱一點。
五月二十日,星期一,晴。
我第一次收到這麼多玫瑰花。
想要拒絕的,但……它們真的太美了。
五月二十五日,星期日,雨。
今天跟桃桃打了電話,我告訴她,畢業後我會找到好工作,她以後不會再挨餓。
她很開心的樣子。
這孩子從小能吃,養活她還真需要費點力氣。
不寫了,他還在樓下等我,說要給我一個驚喜。」
……
日記後半部分跟前面是完全不同的心路歷程。
如果說前面全是屈辱與血淚,後面短短三個月,陶芸像是從地獄突然到了天堂,字裡行間都是少女的粉紅泡泡。
直到最後。
「……我洗了澡出來,面對的卻不是他,而是一群陌生男人。」
「掙扎,嘶喊,我的指甲全斷了,聲音也啞了,床單上全是血,好痛,好痛啊……」
「他蹲在我旁邊,仍然是那樣溫柔的語氣。」
「他說陶芸,今晚是你的懲罰之夜。」
「我沒有受住誘惑,肖想了不該屬於自己的東西,所以應該受到懲罰,
因為我的貪婪,甚至比其他人罰得更重——」
「因為她們要的不過是錢,而我,卻妄圖要他的愛。」
「他將一切全都錄了下來,告訴我,會在畢業典禮那天當眾播放。」
「我沒法報警,所有的一切都證明我是自願,自願接受他的禮物,自願走進酒店,甚至前面那些謠言,都是我品德敗壞淫亂浪蕩的佐證。」
「他說隻有一個辦法,才能阻止他。」
「對不起,桃桃,我堅持不下去了。」
「我所信仰的,全都被摧毀,得到的,也全部都失去。」
「我隻有你了,親愛的妹妹,如果我不得不離開你,那也是為了保護你,萬一,萬一他們終於也找到了你,一定要記得快跑……遠離他——那個魔鬼,
方雲生。」
13
盒子裡除了半本日記,還有一盤錄像帶。
不用猜,我也大概明白裡面是什麼內容。
這可怎麼辦,方雲生馬上就要向我告白了,怎麼偏偏這時候,找到了他害S陶芸的罪證呢?
苦惱了半天,我終於決定,將半本日記撕碎,全塞進嘴裡吃了下去。
樓下剛好響起方雲生的聲音。
「桃桃,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