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卻在巷子裡發現了渾身浴血的江淮。
那群人還沒走遠,正是上次被打了的小太妹找來的,是群亡命徒。
見我出現,又獰笑著折了回來。
江淮見狀,急著用盡全力推了我一把,嘶啞著嗓子喊:
「杳杳,快跑,別回頭。」
我哭著想去攙他,卻在看到他渾身的傷口後,不知道從何下手。
而且他畢竟是個成年男人,無論我怎麼用力,都拉不動分毫。
最後,他無比虛弱地將手放在我的發頂。
淚眼朦朧中,我聽到他說:
「阿杳,乖一點。」
這是江淮,被救之前,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
後來,他便被送進了手術室搶救。
13
等我從夢境中掙脫,再次睜開眼,人已經在醫院裡。
吳苗見我醒來,擔憂不已探過頭來。
「你怎麼樣了?」
我勉強坐起身,問她:
「江淮怎麼樣了?」
話剛出口,我便愣住,混亂的思緒瞬間清醒。
緊接著豆大的淚珠洶湧而出。
我忘了,江淮他,沒能活著走出手術室。
他走的那天,世界一半血紅,一半灰色。
萬籟俱寂中,彩色的祁周從天而降,他和江淮實在是長得一模一樣。
我隻一眼便淪陷其中,把他當作了救贖。
吳苗見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慌亂地來哄。
「好杳杳,別哭了,快別哭了。」
我止住哭,從她懷裡抬起頭,神色恍惚:「祁周呢?」
她卻神色大變。
我沒看到人,
四處打量,不停念叨著。
「祁周不是在住院嗎?他在哪個病房?」
恰好這時,有醫生聽聞我醒來,趕了過來。
我也終於發現了吳苗神色很不自然。
沒得到她的回答。
隻能拿出手機打給祁周,可對面機械聲卻傳來:【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我愣住,還真將我拉黑了?
翻了翻之前發來短信的號碼,撥回去。
這時,吳苗的手機卻響了起來。
她慌亂地去捂,但我已經看到了。
「你……」
我和她一時間都喪失了語言能力。
那一刻,我看著吳苗的臉,漸漸與記憶中的人融合在一起。
記憶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那一瞬間,我都想起來了。
吳苗是我的閨蜜。
沒有生日宴,沒有求婚,沒有十年追隨,一切都是假的。
江淮讓我乖一點,我便學著努力做個乖乖女。
我以為,隻要我足夠乖,就能等到他回來的那一天。
一次次期待中,又一次次失望。
因為。
這世上,再無江淮,也根本沒有什麼祁周。
他隻是我極致絕望之下,幻想出來的一個人。
一個和江淮性格完全不同的替身。
我把他幻想成一個處處惹我傷心的浪蕩子,從而用來懲罰自己當年的任性。
而吳苗見不得我這樣,一直在配合醫生幫我治療。
所以,罪大惡極的人,是我才對。
14
我又住院了。
醫生說我病情過於復雜,
需要多多觀察。
我開始不願意開口說話,整天整天地發呆。
來探病的人一波又一波,我卻仿佛看不見任何人,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一次午睡結束,窗前站著一個人。
聽到我醒來,他轉過身,熟悉的眉眼,是消失好多天的祁周。
他歪著頭,一改頹廢地開口笑我:
「你醒了啊,這麼能睡,像隻小豬。」
我嗯了一聲,眼眶瞬間就紅了。
「你怎麼來了?」
也許是剛睡醒,嗓音嘶啞,聽不真切。
他大跨步走過來,遞過來一杯水。
「又沒有好好吃藥吧!」
隻要沒有好好吃藥,沒有配合治療,我就會看到祁周。
可那些藥實在是太苦了。
我撇撇嘴,
很是執著:「你怎麼會來?」
本來以為,不吃藥能見到江淮。
時間實在是過去太久了,我都快忘記他的模樣了。
可終歸不能如我所願。
祁周沉默了片刻,復又抬頭看過來。
「雲杳,我來跟你道別。」
我錯愕抬頭,怔愣地望進他的眼中。
祁周笑得和煦,一如我當年剛見他時那樣。
他將水杯塞進我的手中,緩慢地後退一步。
「雲杳,既然已經決定了跟過去斬斷糾纏,勇敢地朝前走吧。」
「不要折磨自己了,也不要再回頭了。」
屋外陽光灑進室內,照在他逐漸透明的身體上。
我滴下一滴滾燙的淚,想揮揮手,卻猶如千斤重,抬不起來手臂。
然後我聽到自己說:
「謝謝你啊,
祁周!」
「還有,再見!」
15
從這天起,我開始積極配合治療。
每天按時吃藥,按時做心理疏導。
祁周再也沒有出現過。
盛夏來臨之際,我已經恢復正常狀態,可以出院了。
辦理好出院手續後,吳苗陪著我去了一趟墓園。
江淮的骨灰就葬在這裡。
我病著的這些年,一直逃避現實,除了他下葬,竟是一次都沒有來過。
可我忘了,他隻有我了。
我不來,便沒有人來了。
我眼眶酸澀,抬手輕輕擦拭掉墓碑上面的灰塵。
灰塵盡散,露出江淮清晰的面龐。
照片上的他仍是當初模樣,穩重自持,不苟言笑。
我癟著嘴,邊擦邊喃喃自語:
「江淮,
我來看你了,你想我了沒有?」
「你不說說話,我就當作你是默認了。」
「為什麼這些年,你從來不肯來見我呢,是不是還在怪我啊?」
……
「現在,我比你大 6 歲,換你管我叫姐姐了哦。」
說到最後,我已經哽咽到吐不出一個字。
直到日暮西沉,吳苗來提醒。
我才回過神來,站起身。
墓園裡除了我和吳苗,已空無一人。
我努力朝著江淮露出一個燦爛的笑,然後朝外走。
邊走邊高舉起手揮舞。
大聲道:「我走啦,江淮。」
16
當天晚上,我就夢到了他。
他穿著白色襯衣,嘴角噙著笑,溫柔地注視著我輕喚:「杳杳。
」
這聲杳杳,我想了念了十年。
當下就忍不住撲到他的懷裡痛哭。
等我哭夠了,再去看。
江淮定定地看著我,似乎看不夠一般眼含眷戀。
可他卻身影縹緲,在即將消散前開了口。
他說:「杳杳,往前走,別回頭,聽話,乖一點。」
我哭著用力點頭。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不見了。
我在睡夢中驚醒,低頭看,枕邊不知何時早已湿濡一片。
17
在家裡的安排下,我坐上了出國深造的飛機。
飛機在升入萬米高空時,發生了劇烈顛簸。
人群恐慌大叫。
下一秒,一抹溫熱的掌心貼在了我的手背。
我轉頭看去。
竟然是吳苗。
她神色雖淡,卻笑著罵我:
「辛苦陪你把病治好了,你卻扔下我自己跑去國外看帥哥?」
我被她逗笑了,搖著頭討饒:
「女俠饒命。」
我們相視一笑。
這一刻,我分外感謝命運。
雖然他曾將江淮帶走,可卻又還給我一個不離不棄的好朋友。
江淮番外
我從記事起,就在孤兒院。
他們說,我是沒有爸媽的孩子,所以才會被送到這裡來。
可我覺得他們說得不對。
按照科學的角度來講,沒有爸媽是憑空生不出孩子的。
因為這些看法,我被其他小朋友集體孤立,沒人肯跟我玩。
可有一天,來了一位西裝革履的男人。
他說:「這個男孩子看著不錯,
就他吧。」
這番話,直接決定了我往後的人生。
我被他帶回了宮殿似的家,還見到了他口中所說的小公主。
她可真漂亮啊。
皮膚白皙,頭發微卷,穿著漂亮的公主裙,腳踩锃亮的黑皮鞋。
趾高氣揚地指揮著家裡的僕從。
可她從見我的第一眼起,就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敵意。
帶我回來的男人說:
「以後,你就是雲杳的玩伴。」
我這才知道,她叫雲杳。
小姑娘清脆稚嫩的嗓音在我耳邊響起:
「你叫什麼名字?」
我很緊張,明明她比我小,卻有種天生的貴氣。
「我……我叫江淮。」
實在是太丟臉了。
我在心裡想。
可她毫不在意,隻歪著頭將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然後語出驚人:
「你是我爸爸的私生子嗎?」
一旁的先生也被嚇了一跳,虎著臉訓斥她:
「杳杳,別胡說,以後江淮就是你的朋友,要學會尊重自己的朋友。」
我看著小姑娘似懂非懂地嗯嗯兩聲。
注意力很快便被別的東西給吸引,不再搭理我。
就這樣,我每天跟在她身後,陪她學習,陪她玩耍。
不得不說,因為她,我也受到了極好的教育。
可是,雲杳實在是太過頑劣。
鬼主意特別多。
經常惹得雲先生氣得跳腳。
而她更惡劣的地方在於,每次闖禍,背鍋的永遠是我。
就這麼到了她十五歲那年,
雲先生將我送去了訓練營,接受為期兩年的體能鍛煉。
這兩年,真的很難熬。
可我每次都在即將熬不下去的時候。
眼前會不由自主浮現她的稚嫩的小臉。
等我訓練結束離開營地那天,迫不及待地趕去雲杳的學校,想借機見她一面。
卻意外看到她被人踩在泥水中欺負。
從小到大,磕到一下都會讓我無比心疼的小姑娘。
竟然在我不在她身邊的時候,受了這樣的欺負。
我救了她,可雲杳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對勁。
從以前的不溫不火,變得無比炙熱。
有時候,炙熱到就連我都不敢跟她對視。
雲杳果然還是當初那樣,總是語出驚人。
她說:「我喜歡你,要和我在一起嗎?」
說不激動一定是假的。
可她還太小,我想再等等,隻能回她:
「學業為重。」
但我沒想到,這一等,就是錯過一生。
那個小太妹找了幾個厲害的角色,守在校門口好幾日。
沒有等到雲杳,便拿我出氣。
在我反抗的途中,有人惱羞成怒掏出了刀。
我一時不察,連中了好幾刀,刀刀致命。我倒在血泊中。
神思恍惚中,看到雲杳身著白色連衣裙,哭著朝我跑過來。
我實在提不起力氣,卻在看到那群人去而復返後,用盡全力想讓她走。
可大小姐任性起來誰的話都沒用。
最後,我隻能讓她乖一點。
如果乖一點,我就和她在一起。
可這句話,終歸沒能說出口。
徹底失去意識前,
我聽到了雲杳痛苦的哭喊。
那一刻,我想,沒能說出口的話,雖然遺憾,未必不是為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