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顧陳年！你還醒著嗎？」
被子底下傳來悶悶的聲音：「……我需要時間消化。」
「消化什麼？」
「第一，我不是被領養的。」他的聲音帶著點鼻音，「第二，你喜歡我。」
我臉一熱。
剛剛表白那麼大膽，現在反而有些不太好意思：「誰、誰喜歡你了！」
顧陳年猛地掀開被子坐起來，因為動作太猛還晃了一下。
他頂著通紅的臉和亂糟糟的頭發，眼睛卻亮得驚人：「你剛才明明說了！」
「安瑤。」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讓我心跳漏了一拍，「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
我掙了一下沒掙開，索性破罐子破摔：「是又怎樣！那你呢？你喜不喜歡我？」
顧陳年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他松開我的手，順勢在我腦門輕輕敲了一下。
「傻不傻，我要是對你沒意思，能給你當牛做馬這麼多年？」
「所以，」我湊近他，「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顧陳年別過臉：「不記得了。」
「騙人。」
顧陳年想了想，聲音輕下來。
「真記不得了，可能是你第一次把早飯分給我吃的時候，可能是你陪著我一塊留下來做值日，可能是你聽到有人說我壞話，跑上去把人家臉撓花……」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好了，別說了。」
顧陳年笑了。
雙唇輕輕碰了下我的掌心，落下一個吻。
我被燙了般縮回手，震驚地看著他。
顧陳年還在說：「也可能是在初中。
」
「初一下學期，我去鄰市參加夏令營，你以為我要轉學了，追著車，一邊哭一邊跑。」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你摔倒了還又立馬爬起來，喊著我的名字。」
我愣住了。
那次我摔得挺慘，膝蓋都流血了，是顧陳年跑下車，把我背去醫務室的。
路上我還哭得稀裡哗啦，把鼻涕眼淚全蹭他校服上了。
「就這？」我難以置信，「我那麼狼狽的樣子，你居然……」
「很可愛啊。」顧陳年小聲嘀咕，「倔得要S，又愛哭……」
「可是安瑤，你卻讓我覺得，原來我也是會被人需要的。」
我心頭一熱，正想說什麼，突然發現他的臉比剛才更紅了。
伸手一摸，燙得嚇人。
「顧陳年！你燒得更厲害了！」
他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往我這邊倒過來。
我趕緊扶住他，手忙腳亂地去找退燒貼。
「都怪你……」他靠在我肩上嘟囔，「非要這時候說這些……」
我氣得想笑：「行，都怪我。」
我去廚房給他倒了一杯水。
回來時，顧陳年已經睡著了，眉頭舒展，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
我輕輕把水杯放在一旁，看著他安靜的睡顏，突然覺得心裡滿滿的。
原來，我們都在彼此不知道的時候，悄悄喜歡了對方那麼久。
10
媽媽說，李阿姨因為工作崗位調動，以後就不用經常出差可以時常在家了。
我吃著飯，
小聲嘀咕了一句：「要是早這樣多好……」
顧陳年都要去上大學了，也不在家待了。
不過沒事，以後就有我陪著他了。
吃完飯，我跑進房間，精心打扮了一番後，站在顧陳年窗戶外喊他：「顧陳年！」
他推開窗看我。
我朝他做了個口型：「走！約會去！」
顧陳年一下子就笑了。
「等我！」
他急匆匆下樓，李阿姨正在做大掃除，在他身後喊他。
「陳年，這個醜不拉幾的老鼠玩偶你還要不要？不要我就扔了哦！」
「要！我要收藏一輩子的。」
「你小時候被老鼠咬過，不是最討厭老鼠嗎？」
李阿姨嘀咕著，把那老鼠玩偶放進了他房間。
我愣了愣。
不出意外的話，那玩偶應該是我送的。
是隻可愛的小老鼠玩偶。
原來，他最討厭老鼠嗎？
跟顧陳年並肩走出小區時，我沒忍住問了他。
他笑了笑：「我跟你說過的。」
「什麼？」
「喜歡你的人，無論你送的是什麼，他都會喜歡的。」
我因為他這一句話紅了臉。
……
我跟顧陳年的大學在同一個市，但一個在東，一個在西。
坐地鐵過去要三個小時。
跟異地也沒什麼區別了。
開學那天，顧陳年執意要送我去學校。
他在研究我們學校地圖的時候，有個學長走過來：「學妹需要幫忙嗎？」
我搖了搖頭：「不用了，
謝謝。」
我指了指一旁的顧陳年：「我男朋友在這呢。」
顧陳年一愣，背挺得更直了些。
去宿舍的路上，顧陳年拖著我的粉色行李箱走在前面，我背著書包小跑著跟在後面，發現他的耳朵紅得厲害。
「喂，」我戳了戳他的後背，「你緊張什麼？」
顧陳年腳步一頓，頭也不回：「誰緊張了？」
「那你耳朵紅什麼？」
「……太陽曬的。」
我抬頭看了看陰雲密布的天空，憋著笑沒拆穿他。
到了宿舍樓下，顧陳年幫我把行李搬上去。
他站在女生宿舍門口，像個盡職的保鏢一樣檢查著我的宿舍環境，連床板的結實程度都要親自確認。
「行了行了，」我推著他往外走，「再檢查下去宿管阿姨要把你當變態了。
」
顧陳年這才不情不願地停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給你。」
「什麼啊？」
「課表。」他抿了抿嘴，「我的課表。紅色圈出來的是沒課的時間，藍色是……」
我展開一看，發現這張課表上密密麻麻全是標注。
甚至連從他們學校到我們學校的最佳路線都畫好了。
沿途有什麼吃喝玩樂的地方也全都標出來了。
「你這是......」
「以後周末我來找你。」
顧陳年飛快地說完，耳朵又紅了。
大學生活比想象中忙碌。
我和顧陳年雖然見面的次數不多，但每天晚上雷打不動地視頻通話。
室友們經常打趣我：「安瑤，你跟你家竹馬這哪是談戀愛啊，
簡直是養了個電子寵物。」
屏幕裡的顧陳年正在吃泡面，聞言嗆得直咳嗽。
……
寒假回家時，顧陳年跑到了我家，拜完年後，拉著我的手，向我爸媽鄭重宣布了我倆在談戀愛的事。
我媽聽完，哦了一聲，繼續低頭刷短視頻。
我爸：「嗐，多大點事，嚇我一跳。」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顧陳年。
「你倆要是沒在一起，那才是有鬼了。」
我們自以為藏得很好的少年心事，其實在他們面前，再明顯不過。
我與顧陳年對視一眼，都笑了。
他看向窗外：「下雪了。」
我驚喜地推開窗戶。
雪花簌簌飄落，不少孩子在外面玩雪。
我招呼顧陳年：「走，
我們也去玩！」
「好。」
「等雪下厚了，我要堆一個大雪人。」
「好。」
「顧陳年，我要堆一個你，但我技術不好，你可能會很醜。」
「沒關系。」
他總是這樣。
偏偏我也喜歡。
陳春杳杳，來歲昭昭。
我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
本文完
番外
我叫程青河，是安瑤和顧陳年的發小。
我們幼兒園，小學一直一個班，關系可好。
隻是，他倆住一塊，比跟我關系更好一點。
小學三年級的某一天，顧陳年一臉驚恐地過來找我。
他說，他發現了一個驚天大秘密——
他跟安瑤，
竟然是親兄妹。
我不信。
顧陳年卻說：「我信。」
我問他為什麼，他說得有理有據：「安叔叔和阿姨對我很好，比我爸媽還關心我，他們肯定是心疼親生兒子了……」
我還是不信，並且覺得，這隻是安瑤的惡作劇。
可顧陳年卻深信不疑。
他化身成安瑤的護花使者。
他說，他要保護妹妹，一輩子。
……
初中時，我轉學了。
可跟他們並沒有斷了聯系。
顧陳年常跟我分享安瑤的囧事，我還沒說話呢，他自己倒先樂得不行。
時間長了，我發現有些不對勁。
這小子對安瑤也太關注了吧。
於是在某天試探著問了一句。
「你該不會，喜歡她吧？」
對面很久沒吭聲，最後一聲怒吼：「胡說八道！胡言亂語！胡吃海喝！胡作非為！」
「程青河你再這麼胡說我跟你沒完！別人也就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安瑤……我們是不可能的！」
我被他這麼大的反應嚇到了。
當即保證：「再也不說了。」
漸漸地，我們上了高中。
少年少女都開始有自己的心事，有喜歡傾慕的對象。
我跟顧陳年闲聊時，隨口問了一句。
「哎，你喜歡什麼樣的女生啊？」
說完我就頓了頓：「你應該會喜歡安瑤那樣活潑可愛的……」
「你放屁。」
顧陳年瞪著我，
耳尖詭異地有點紅：「我才不喜歡那個類型，我喜歡御姐！御姐懂嗎？」
懂。
很懂。
所以在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抱著有福同享的心思，給他分享了很多美女御姐的短視頻。
顧陳年也一一評論。
「好看。」
「不錯。」
「有點意思。」
直到我不小心給他發了一個前半段御姐，後半段御姐摘下假發變成男人的視頻。
剛要撤回。
就發現顧陳年發來評論：「是我的菜。」
我：「……」
我才明白，他根本就不看我給他分享的視頻。
於是，我試探性地給他分享了一個安瑤小學時在元旦晚會的表演錄像。
顧陳年：「哈哈哈哈哈，
太逗了。」
「你看 30 秒那裡，安瑤忘動作了！還有 42 秒那，她偷看別人照著學呢,她好逗啊。」
「你看她的妝,這個燈光下有點滲人。」
「她的裙子怎麼比別人長一截，以前居然沒發現。」
御姐的視頻他看都不看。
安瑤小學時跳的舞他逐帧觀看。
我悟了。
但我不說。
……
高考結束後，我邀請顧陳年和安瑤來鄰市找我玩。
安瑤說要參加同學聚會，得晚幾天。
過了幾天，我又給顧陳年打了個電話。
他似乎才醒，一問才知道，他昨晚喝多了。
嘖嘖嘖，小小年紀,不學好！
我隨口一問：「你跟誰喝的酒，
誰送你回來的？」
「該不會，有豔遇吧？」
「想什麼呢！」顧陳年聲音有點啞：「都是同學，安瑤送我回來的。」
我愣了一下，八卦之魂熊熊燃起。
「不對勁啊顧陳年，你不是沒分寸的人啊，怎麼會喝多呢？」
顧陳年不說話。
我猜了一下：「該不會，安瑤跟別人表白了？不對,應該是別人跟安瑤表白了！」
對面繼續沉默。
我就知道，我八成猜對了。
「顧陳年，你十分不對勁啊，你是不是,吃醋了？」
「沒有！」
顧陳年還是跟以前一樣,一聽到我提這個就反應賊大。
「你知道的，我喜歡御姐，對安瑤這種類型不感興趣,她對我……毫無吸引力。
」
「我隻把她……當妹妹。」
話說到最後，自己倒先心虛了。
我翻了個白眼。
喜歡御姐,那我分享給你的御姐視頻你倒是看啊！
「顧陳年,你該不會還相信安瑤是你親妹妹吧？」
我服了：「你要不直接去問問呢？」
顧陳年：「問什麼？」
「去問問你爸媽,去問安瑤，至少得求證一下吧，這麼稀裡糊塗地,如果要是真錯過誤會了什麼,不覺得遺憾嗎？」
顧陳年：「我先去上個廁所，回來跟你說……」
他把手機放在臥室，可沒過一會兒,我竟然從手機那頭聽見了安瑤的聲音。
她說,她戀愛了。
我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完了，我兄弟完了。
果然,從那天之後。
我兄弟顧陳年,徹底萎靡了。
……
再接到安瑤的電話,是她約我吃飯。
她說她跟顧陳年在一起了。
想過來找我聚聚。
我淚流滿面。
「天老爺,這小子終於有腦子了。」
「安瑤你記得,你倆好好的,比什麼都重要。」
安瑤笑了好久，然後話音一轉。
「程青河，我發現，你給顧陳年發了不少御姐視頻哎。」
我：「……」
「顧陳年說他喜歡。」
抱著吃瓜的心思,我在心裡給顧陳年點了一排蠟燭。
兄弟，祝你好運。
還有，
永遠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