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而另一個條件則是,我必須每天按時回家,且不可以乘坐別人的車,隻能由他親自接送。
我也答應了。
陸禹明的臉色這才變得好看了一點。
他的動作很快,第二天就選好了一家離家很近的公司。
開車把我送到公司門口後,陸禹明嘆了口氣,唇鼻摩挲著我的臉頰,落下了一個輕輕的吻,「……老婆,你乖一點。」
我「嗯嗯啊啊」地應了,推開他轉頭就走,迫不及待地進了公司。
一個月後。
樓下便利店的漂亮男孩子向我告白了。
按照我的經驗,這個環節應當發生在半個月之後。
真無聊。
我一瞬間喪失了所有興趣,
當場拒絕了他。
但年紀小的男生總是難纏,追著我不罷休地要一個機會,我花了不少時間才把他打發走,以至於比平時晚了二十分鍾下班。
我沒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但陸禹明在車上問起為什麼下來這麼晚的時候,我莫名就有點慌,於是下意識地撒了謊——
我告訴他,自己在加班。
陸禹明輕飄飄地看了我一眼,沒再追問下去,我以為這件事就算是過去了。
然而回到家後,他關上大門的那一瞬間。
我知道,自己完蛋了。
果不其然,接下來的一周裡,我幾乎沒有清醒的時刻。
陸禹明偏執地伏在我耳邊,一遍一遍地重復。
「永遠不可以對我說謊。」
「老婆……我會忍不住把你的舌頭咬掉。
」
10
身體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舌尖傳來幻痛,我心驚膽戰地看了眼鏡子,放下心來。
舌頭完好無損,還在。
陸禹明總氣我怕他,可他這個樣子,誰不怕啊!
我癟著嘴摸了摸肚子。
餓了。
陸禹明怎麼做了這麼久的飯?
身體最重要,舍不得餓著自己,我麻利起床,準備下樓覓食。
吵架歸吵架,飯還是要吃的。
躡手躡腳下了樓梯,客廳裡安靜得針落可聞,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我眼尖地瞧見了躺在沙發上的陸禹明。
他閉著眼睛,薄唇緊抿,面色蒼白得可怕。
我轉身就上了樓。
在臥室裡的床邊櫃裡找出熟悉的藥瓶,我飛快地回到客廳,接了杯水後,
蹲在陸禹明身邊,把白色藥片喂進了他嘴裡。
陸禹明很配合地吃了藥。
撩起他衣服下擺,我熟門熟路地把側臉枕在了他的肚子上。
從這裡可以聽見他的心跳。
就好像他的胃裡也藏著一顆心髒。
陸禹明抬手將指尖插進我發根,頭皮被他輕柔地揉壓著,我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老公。」
我想了又想,忍不住開口勸他:「你不要總是生氣。」
胃主情緒,就是因為他老生氣,胃才會痛的。
我是想和他分手,但我不想他生病呀。我不想陸禹明難受……就算他有時候會欺負我,我還是希望他好好的。
畢竟我也沒少欺負他。
然而好心被當成了驢肝肺。
陸禹明乜了我一眼,
輕哂,「……那你別總是惹我生氣。」
?
什麼人啊!
怎麼又說是我把他氣得胃痛的啊!
我勃然小怒,剛想抬起頭頂嘴,就又被他摁了回去。
他的臉色還是很脆弱。
算了。
我老實下來,繼續趴在他的肚子上,就當是照顧病人好了。
誰都沒有再說話。
客廳裡靜謐又舒適,氣氛這麼好,還真是難得。
我和陸禹明對視著。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幽深起來,我眼皮一跳,忍不住好心提醒道:「老公,你沒有子宮,我不能住在你肚子裡的。」
硬把我塞進去,我隻能變成蛔蟲。
能說嗎?我覺得這玩意兒挺惡心的,有點抗拒。
陸禹明手上的力度瞬間放松下來。
我抬手揉了揉腦袋。
怎麼說。
已經是對他的變態習以為常了。
陸禹明把手靜靜地覆在我的臉上,隔著指縫看了我半天後,他突然問了我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如果我S了,你會和他在一起嗎?」
「S?」
我愣住了,手指摸上他的肚子,憂心忡忡地看著他,「為什麼要這麼說?陸禹明……你該不會是得了胃癌吧?」
陸禹明忽然笑了一下,「擔心我?」
「嗯。」
我點了點頭,認真地對他說道:「我隻是想和你分手而已,老公,我不想你S的。」
再次聽到「分手」兩個字,陸禹明已經沒脾氣了。
他垂著眼,定定地看著我:「所以……你會和他在一起嗎?
」
「在一起?」
「誰?」
「你是說江也嗎?」
問了一連串的我反應過來,驚訝得抬起了頭:「怎麼可能!」
江也說陸禹明像大爹,管我管得跟孫子似的,既然如此,我幹嘛還要和他在一起,給自己找個二爹?
即便江也保證過他是個不打小三的男朋友——
我也不會和他在一起的。
怎麼說呢。
我是挺喜歡他的,但遠遠沒到那個程度。
事實上這一個多月沒見到人,我都有點忘了他長什麼樣了。
「託你的福,我這輩子都不想再和別人確定關系了好嘛……」
我嘟囔著,看見陸禹明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後,聲音逐漸小了下去。
「你也沒機會和別人在一起了。」
陸禹明伸出手,把我腦袋按了回去,語氣陰測測的,「……嫁給我或者愛上我後嫁給我,老婆,你隻有這兩種選擇。」
我忍不住抓狂。
這是個鬼的選擇啊!
11
我沒想到再次見到江也,會是在陸禹明的葬禮上。
他一身黑色西裝,跟在吊唁的江家人身後,走到我面前時,他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最後低低地說了句「節哀」。
我抱著骨灰盒,呆呆地站著,滿腦子都是接到陸禹明S訊的那一刻。
「您好,是餘珂女士嗎?您的未婚夫陸禹明在雲江北路發生了嚴重車禍,救護車趕到的時候,人已經走了,請您節哀順變,盡快聯系交警處理後續事宜……」
後面的話我已經不想再聽了。
這是個惡作劇。
我憤怒地掛斷了電話。
陸禹明隻是出門處理公司的事情而已,到底是誰這麼無聊,騙我他出車禍去世,不知道禍害遺千年嗎?
他這麼壞,長命百歲都算打折了。
怎麼可能三十歲就S了?
然而掛斷電話沒過多久,別墅裡就來了一撥又一撥人。
財產確認、B險、遺囑……我麻木地籤了一個又一個字,直到有人遞給我一張S亡通知書,看到陸禹明的名字,我忍不住顫抖起來。
但我沒有哭。
我隻是覺得,好茫然。
昨天還在說可以開始種玫瑰的人,怎麼今天就被藏進盒子裡了呢?
會不會是陸禹明找了一群人來騙我的?
他以前就喜歡騙我。
我也總是被他騙得很慘。
然而當陸禹明的骨灰盒被放進我懷裡的那一刻,我終於意識到,這一次,是真的。
陸禹明沒有騙我,他真的S了。
明明應該覺得解脫的,可是為什麼,我會覺得很難過?
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上不去下不來。
我討厭這種感覺。
陸禹明的骨灰被埋在了別墅的後花園裡。
葬禮結束後,前來吊唁的人陸續離開,偌大的別墅恢復往日的寂靜。花園裡隻剩下我,還有一個江也。
「珂珂姐。」
他輕輕地握住我的手,將我摟進了懷裡,聲色溫柔又體貼,「……不要傷心,姐夫S了,還有我陪著你呢。」
「有我的照顧,相信姐夫在天之靈也能瞑目了。
」
江也說得情真意切,要是被陸禹明聽到了,能把他從土裡頭氣活。
我沒頭沒腦地想起了之前和陸禹明吵架的場景。
他抓住我和江也開房,氣得想收拾我。
我抱著他痛哭流涕,哭著喊著「都是江也那個狐狸精勾引我」。
我沒有撒謊的。
真的是江也勾引的我。
我都說了肯定會被陸禹明抓住的,江也非要纏著我去,「……我們什麼都不做,姐姐,我隻是想讓你好好看看我,隻是看看而已,姐夫不會說什麼的。」
「再者,你們並沒有結婚……不是嗎?」
我本來就不是一個道德高尚的人,他一釣,我當然是上鉤了。
後來的事也不用再說了。
聽到我說喜歡江也,
陸禹明狠狠地收拾了我一頓。
那時候的我確實喜歡江也。
可是現在。
我看了一眼花園裡凋零的玫瑰殘枝,突然覺得索然無味。
現在的我已經不想喜歡他了。
我隻想陸禹明活過來。
推開江也,我神色恹恹道:「我不會和你在一起的,江也,我不喜歡你了。」
他靜靜地看著我,良久,輕聲說道。
「餘珂,你沒有心。」
我有些煩躁地看了他一眼,卻發現他正定定地看著我身後的方向,我狐疑地轉身望去。
落地窗前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再回頭時,江也已經隻剩下一個背影了。
沒有爭吵,也沒有糾纏,他就這麼痛快地離開了。
我松了口氣。
悶悶不樂地進了別墅,
反鎖好大門,我無精打採地往客廳走去。
路過餐廳長桌時,一張紙輕飄飄地從桌上掉了下來。
我煩躁地把它撿了起來。
表情忽然凝固。
是一張畫,畫上的人是我。
入眼熟悉的字跡,落款時間比我和陸禹明認識的那一天還要早兩年。
陸禹明他,又騙了我。
我捧著那張畫,難過地放聲大哭起來。
哭著哭著,總感覺脖子後涼涼的,我癟著嘴,淚眼朦朧地往面前的鏡子看了一眼。
一張漂亮精致的臉枕在我的肩上。
似笑非笑的神情,我瞬間清醒了。
手裡的畫猛地落在腳邊,抖著身體慢慢轉頭往背後望去。
幾秒鍾後,我尖叫一聲,再一次大哭起來。
這一次是被嚇的。
……
拜厄特說:「有時候,我們愛一些人的時候會愛到恨他們。」
陸禹明對餘珂的愛便是如此。
他時常在思考自己到底為什麼會愛上她,然而思考到最後,他得出的答案卻隻有一個——
他就是愛她。
盲目的,狂熱的,毫無理由地,在他第一眼看見她的時候,他就愛她。
即便他深知愛她是違背常理,是失去自制,是斷送幸福,是注定要嘗盡一切的沮喪和失望。
可是,一旦愛上了她,他再也不能不愛她。
於是暗中窺視許久後,他精心策劃了他和她的相逢。
那是段很美妙的時光。
隻是太過短暫。
他想方設法留住了他,愛的尺度卻不斷變遷。
陸禹明開始恨她。
誠實和忠貞無法同時出現在她的身上,快樂和痛苦卻在他的心裡如影隨形。
在這段感情中,最煎熬的人從來就不是不忠者。
而是愛上不忠者的他。
用盡一切手段,也無法讓她的眼裡隻剩下他,而稍許放松,她就跟著別人走了。
他問她,如果他S了怎麼辦。
但後來他真的S了。
然而強烈的不甘又促使他再度睜開眼。
這一次。
她再也沒有辦法離開他了。
……
「不是告訴過你了嗎?老婆。」
冰涼的手搭上眼前人瘦削的肩,面色蒼白的男人露出了一個森然的笑。
「我啊,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