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個,村長。」


村長媳婦把她迎進去,不久後,我又聽見了那種聲音。


 


咱們村,民風這麼開放的嗎?


 


甚至我媽穿上衣服要走,村長媳婦還握著她的手,千恩萬謝,非得給她塞上一筐雞蛋。


 


「拿著,給小輝補身體,他可是全村的希望!」


 


我感覺我來對了,這些事絕對跟我有關。


 


跟著我媽走了半宿,直到把上午來我們家的那群男人家都逛完,我媽才意猶未盡地往家走。


 


邊走還邊哼著小曲兒,不時從兜裡掏出幾片葉子,放嘴裡嚼。


 


我飛快跑回家,進屋裝睡。


 


我媽回來以後,到院角的桑葉堆裡又躺了一會兒,窸窸窣窣地吞下好多桑葉,才進去睡覺。


 


夜深人靜,可她那屋並不消停。


 


像是頭撞牆的聲音,一下一下的,

撞得我根本睡不著。


 


我假裝上茅廁,繞到她屋後的窗稜邊。


 


隻見月色下,我媽的肚子鼓得比白天更大,都要頂到脖子上。


 


肚皮撐得特別薄,裡面貌似有無數條狀的東西在不停蠕動。


 


而我媽,趴在炕上,頭一下下麻木地撞擊牆壁。


 


嘴巴大張著,白色絲線慢慢從裡面湧出來。


 


天吶,她在吐絲!


 


5


 


後半夜我都沒睡好,一直在做噩夢。


 


夢見我媽變成了巨大的白色蠕蟲,張開發臭的口器便要將我一口吞掉。


 


「啊!」


 


我猛地從炕上驚醒,額頭布滿汗珠。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得找人幫忙。


 


我悄悄溜出房間,發現我媽還沒起床。


 


趕緊小跑到外頭,去村東頭,

找我姐夫。


 


我姐夫是個好人,可惜太窮。


 


當年,因為彩禮給得少,一直被我媽看不上。


 


後來,我姐S了,我媽竟然又把我姐的屍骨給村長他爹配了陰婚。


 


姐夫哪哪都好,就是人太老實。


 


聽說這事,氣得去攔陰婚轎子,結果被對方親戚暴揍一頓。


 


腿也斷了,現在天天在家躺著,勉強做些農活。


 


「姐夫!姐夫!你在家不?」


 


破敗的木門吱呀作響,我站在門外,朝裡喊。


 


姐夫拄著拐杖,一蹦一蹦地給我開門。


 


我看他這樣,心底有點難受。


 


原本姐跟姐夫感情很好,生活幸福美滿。


 


可惜,天意弄人。


 


況且,就這麼個瘦弱的二瘸子,能打得過我媽那個悍婦嗎。


 


「進來,

小輝。吃點花生糖,我特地給你留的。」


 


姐夫從大衣櫃裡摸出幾塊糖,是我小時候最喜歡吃的味道。


 


雖然我都這麼大了,他還把我當小孩呢。


 


有點兒感動,更讓我陷入猶豫:


 


把姐夫牽扯進來,會不會害了他?


 


還沒等我開口,姐夫家院門再次被人推開,芹嬸子急急忙忙地跑進來:


 


「咋在這呢,小輝。快回家去!你媽要生啦!」


 


啥?也太速度了。


 


芹嬸子壓根不管我想不想回去,拽著我的胳膊,就把我往門外拖。


 


姐夫起身去拿拐:


 


「媽懷了?我跟你們一起去,還能搭把手。」


 


芹嬸子斜眼睨了姐夫一眼,滿臉不耐煩:


 


「也不知道芳子當年咋能同意那點寒酸彩禮的,就這破屋,一股臭味。


 


她說話聲音不小,都能聽見。


 


我打量了一圈姐夫的小院,也不髒不臭啊。


 


確實是沒啥家具,不過姐夫勤快,打掃得很幹淨。


 


又尷尬地看了眼姐夫,他倒是沒什麼表情,也沒還嘴,隻是沉默地一瘸一拐跟著我們。


 


很快,就來到我家。


 


芹嬸子直接把我推進我媽的房間,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她竟然從外面鎖上了房門。


 


我拍了兩下門板,根本沒人搭理。


 


有病吧?難道要我來給我媽接生?


 


沒轍了,我走到炕前,想去看看我媽現在咋樣。


 


不料,剛坐上炕沿,原本昏睡的我媽突然發出一聲大叫,嚇得我差點尿褲襠。


 


緊跟著,她不斷發出,類似電視裡生孩子的那種慘叫。


 


我遞給她一條毛巾,

讓她咬著。


 


然後,突然有了個主意。


 


我在她耳邊問:


 


「媽,說到底,狀元液是啥?」


 


我媽不理我,在床上打滾,繼續嘶吼。


 


我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不說是吧?信不信,我待會兒把你的孩子摔S。」


 


她面色微變,隨後嗫嚅著嘴唇:


 


「玉……玉蠶廟。


 


「玉蠶娘娘,要每年上供……狀元郎。」


 


說完這些,她便白眼一翻,沒了氣息。


 


我往她身下看,哪有什麼孩子。


 


密密麻麻的蠶寶寶,從她裙子底下爬出來,很快鋪滿炕尾。


 


我冷冷朝屋外喊:


 


「生了!」


 


門被一把推開,

映出村長滿是皺紋的老臉。


 


他一進屋,見到這麼多桑蠶,臉色大變。


 


忙轉頭問我,面色凝重:


 


「小輝,喝狀元液那天,是不是出事了?」


 


現在我媽S了,也沒啥好瞞的。


 


我點點頭,帶大家下到我們家的地窖去。


 


裡面,小芹姐的屍身已經開始腐爛。


 


不少蠶寶寶跟著爬到地窖裡,瘋狂啃食她的身體。


 


而她的腹部,卻空掉一大塊,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的。


 


村長見狀,發出冷笑:


 


「我還合計,芳子肚子那麼大,是我的種。如今看來,是剜了S人肚皮借的胎魂!」


 


芹嬸子癱軟在地,幹號不止:


 


「作孽啊!


 


「我家兒媳婦本來懷的是個大孫子,劉芳你個黑心賤婦,要讓我斷子絕孫吶!


 


她一邊號一邊罵,末了,突然想起什麼,站起身,墊腳揪住我的衣領子。


 


「小輝,你媽害S了我家媳婦和孫子,你得給我賠!


 


「狀元多有出息,肯定能掙不少錢!」


 


怎麼突然還扯上我了?


 


面對這種老潑婦,我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時,姐夫走過來,先安撫地拍拍我後背。


 


隨後,把村長和嬸子叫到一邊,跟他倆嘀咕著什麼。


 


我隻知道,姐夫說完,他倆眼珠子都亮了。


 


村長轉身爬出地窖,臨走,深深看了我一眼。


 


「咱們小輝是狀元郎,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今晚好好洗個澡。明兒,狀元液儀式,繼續!」


 


6


 


等他們離開,我趕緊拉住姐夫,問剛才咋回事。


 


姐夫把拐杖放上炕沿,說:


 


「我跟村長提議,明天繼續給大家發狀元液。


 


「村裡的規矩,想喝狀元液,得交錢。這個錢,正好補貼給小芹婆家。」


 


我忙點頭,不錯的主意!


 


不過,一個個打啞謎似的,都快把我給急S了。


 


「姐夫,莫非,你知道啥是狀元液?」


 


他搖搖頭。


 


「不知道。不過,就是因為不知道,才要辦。


 


「明天,我們要借著這個機會,找出你姐當年那事兒的真相!」


 


還得是姐夫,我立刻充滿鬥志。


 


事情,要從很久以前說起。


 


我姐跟姐夫本是青梅竹馬。


 


姐夫父母在城裡打工,後來工地出事,他倆都意外S在裡頭。


 


從此,姐夫成了孤兒。


 


我姐反倒對他更好,不離不棄,到了適婚年齡,便執意要嫁給姐夫。


 


我媽最初堅決不同意,然而,姐姐主意大,偷偷懷上了姐夫的娃,我媽隻好松口。


 


因為這事,我媽沒少打我姐。


 


在我的印象裡,她身上總是有青紫淤痕,沒幾塊好肉。


 


但她總是笑盈盈地揉著肚子,讓我給她的胎娃娃講故事。


 


「乖寶,你有個特別厲害的小舅舅。等你出來,讓他天天陪你玩,帶你摸魚捉蝦好不好呀?」


 


那時候,我也無比期待小外甥的降臨。


 


直到,我們村出了個狀元。


 


村長告訴大家,狀元液,能讓娃娃打娘胎裡就聰慧好學,長大考出去,成為光宗耀祖的大學生。


 


一千塊錢一碗。


 


家裡有孕媳婦的,今晚趕緊去他家報名,

過時不候。


 


家中沒兒子的,也能報名。


 


男人喝下一碗狀元液,補腎健脾,保準下一胎帶金把兒。


 


姐夫原本想要翻修新房,但他思來想去,還是拿著錢去了村長家。


 


貧窮大山裡,有學問,是所有農民對能過上富裕日子最大的想象。


 


結果,姐姐喝完狀元液的當天,就S了。


 


按照村長的說法,姐姐腹中胎兒是個貧賤命,承受不起這麼大的福氣。


 


衝撞了天上的神仙,這是她的報應。


 


那我就想問問,貧窮有罪嗎?


 


難道就活該被神仙嫌棄,就活該遭受一屍兩命的殘忍報應?


 


我永不信命。


 


從此,我便開始拼命讀書。


 


復讀三年,終於,高中狀元。


 


7


 


我跟姐夫一起,

把小芹姐埋在小河邊的向日葵花叢裡。


 


小芹姐生前最喜歡這花,說它們永遠向著太陽轉,又能吃,還好看。


 


希望來生,她能投胎在城裡。


 


據說,那裡的女人,不用生兒子,老公婆婆也會對她好。


 


最好不要再做向日葵,就做其他各種美麗的花吧,不用被人吞吃,也會有人喜歡。


 


第二天一大早,村長便又領著幾個油頭大耳的叔伯們來我家。


 


上次我媽做的湯,還剩下不少。


 


村長讓我加點水就行,繼續熬。


 


我表現得相當聽話,乖乖在廚房給他們熬湯,同時關注著客廳裡的動靜。


 


朱二伯在村長耳邊小聲說:


 


「聽我家那口子說,小芹沒了?」


 


村長低聲回答:


 


「賤命胚子,承受不起神仙福氣,

喝完就遭了報應!」


 


見朱二伯浮現驚恐之色,村長又補充:


 


「老朱,別擔心。俺們喝這麼些回了,不是都沒事兒麼?因為咱們都是大好人,大善人。而且,今天村裡孕媳婦全都沒叫來,我身為村長,得保障大家安全。」


 


「那……蠶娘娘那頭?」


 


「放心,照常進行。」


 


村長拍拍他手背,示意他放寬心。


 


我把狀元液端上桌,熱情招呼大家:


 


「叔叔伯伯們,來,趁熱喝!」


 


剛想回廚房,手腕卻被村長抓住。


 


他笑得冰涼。


 


「小輝,你先喝。」


 


我心跳得厲害,生怕他發現什麼貓膩。


 


憨笑著裝傻:


 


「啊,我就是狀元,我咋也得喝?」


 


朱二伯湊過來,

將碗湊到我唇邊。


 


「這湯對男人身體好,相信叔,不會害你。」


 


看著湯裡蠕動的白蟲,我強忍惡心。


 


心一橫,閉眼張嘴喝了下去。


 


見我喝完,他們哈哈大笑,也跟著端碗。


 


我趁他們沒注意,跑進廁所,摳著嗓子,把狀元液盡量都吐掉。


 


喝之前,我數過,一共下肚五條。


 


我把指頭伸進喉嚨眼兒,給蟲子揪出來。


 


再扔到地上,狠狠踩碎。


 


邪乎的東西,害了多少人命!


 


回到客廳,見叔伯們陸續往我家裡屋走,估計是跟上回一樣,要開始睡覺了。


 


我也喝了那湯,正常反應,我也得睡吧?


 


於是,我跟著他們的腳步,也躺在炕上,開始裝睡。


 


然而,不知過去多久,就在我迷迷糊糊,

差點睡過去的時候。


 


感覺有人在挪動我的身子。


 


我偷偷把眼睛睜開一個小縫,見到幾個盛裝打扮的轎夫,正忙著把我往轎子裡抬。


 


我被他們放進一頂轎子,隨後,有人高喊:


 


「起轎!狀元郎出嫁!」